43. 草稿纸上写的什么?
作品:《赎我》 她跑出去时,正一阵风刮过,吹落满树落叶。洋洋洒洒地铺盖住视野。
饶是如此,亮色在大团的黄棕色里也格外显眼。她从不住往下砸的落叶里钻进去,看见那个背影绕过了转弯处,消失在小径尽头。
再追过这个转弯,她傻了眼。
这后边是国际部的篮球场之一。
虽则不同学部校服不一样,但高中部喜欢来这儿打球。
遍地多得是蓝白色的校服外套。
柯夏又在人群里迷茫地转了两圈。
直到被打篮球的骂了两声才如梦初醒,连声道歉退出篮球场。
回去的路上,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底碾上还残余着横杠形水渍的路。
忽地笑了。
心底一个声音取笑自己的武断。
即便有消息,也是沈昭先有,学校先有。
最后再传进她的耳朵里。
就像浪潮总会先扑向站在浪尖的人。
等砂砾被淹没时,就算有也是被层层削弱过,余下的最轻微的波纹。
柯夏准备回医院照顾沈昭去,路上却忽然听到钟声响起,接着学生一股脑儿从教学楼涌出来,才想起来沈昭晕得突然,午饭都没吃。
离寝室也不远,干脆把丁晴给的柚子抱来了,又买了个三明治回去。
沈昭果然饿了。
三下五除二给三明治一塞,又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柯夏剥好的柚子。
“慢点吃。”柯夏反而把剥好的柚子往前凑了凑:“没人跟你抢。”
沈昭一边拼命地咀嚼,一边摇摇头。
嘴里东西还没嚼完,就一歪身体去抓包。
“我得回去。”沈昭咽了一口,道:“最后一面没见到,出殡总得看着。”
默了两秒,又接着说:“我爸……我需要跟他谈谈。”说完,收拾的动作快了两分,一掀被子跃下床,边穿鞋边头也不抬道:“悄悄,你看着点儿我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我手机没带。”柯夏道:“放家里了。”
手机是除夕夜王琴英送给她的,说是用陈最语种的地的收成买的。其实柯夏知道,就是找了个让她没那么难以接受的理由而已。
她也没有多推脱就收下了。
在这个学校上学,她确实需要。也坚信可以回馈更好的给她们。
但为了限制自己专心念书,除了联系方式她什么也没开通。
平时除了必须带手机的场合,就把它当一块砖看待。
沈昭道:“我帮你请个假,你回去拿一下。不会多久的,下午是自习课。”她说完,利索地收拾了手边所有的东西,走到柯夏面前,忽地凹了凹眉梢。
“悄悄,麻烦你。但我真的没有勇气一个人面对,求你了。”
柯夏握着她的手搓了搓,轻声道:“不用说这些话我也会回去取的,去吧,我等你消息。”
。
两人一同从学校大门出来。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徐徐刹停在她们面前,柯夏把沈昭送进车里,安抚了几句后,发动机一轰鸣,车身疾驰出去,将沈昭带走了。
柯夏凝视着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的车,直到视线被姗姗来迟的公交遮挡,才收回视线。
……
非假日离开校园的感受并不好。柯夏将头抵在穿着光线的玻璃窗上,随着车身晃动。
熟悉的草木划过眼底,离家越近,反而心里越不安稳。
走过静寂的稻田,推开门,霉朽的气息冲上鼻端时,空虚感在此时到顶。
快快地才好,柯夏想。快点拿到手机,快点问沈昭平安。
她翻箱倒柜把手机找出来,又找出一个小包,把充电器放在包里揣好。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余光却蓦地被窗台上一片不寻常的黑色磁吸过去,脚步忽顿。
窗台上,暖黄的光线笼着一片。那边,她视若珍宝的糖的包装不知被什么咬破了一个洞,蚂蚁正井然有序地享用着它,排成了来回的两条长长的小河。
柯夏在原地怔愣了两秒。
怔愣过后,下意识地走过去,伸出手。
却悬停在半空中,没有下一步动作。
没有人阻止,金黄色圆润的糖体很快一弯一弯地陷下去。
悬在半空中的手,只要略微一垂就可以拿走。
半晌,柯夏却将手收回。
在又观看了片刻后,她俯身过去,把紧闭的窗子漏出的小缝支开得更大一些,变成更方便蚂蚁啃食殆尽她心爱之物的形状。
就这样吧。
柯夏阖上门,转过身。
一步一步地与背后的景象逆行。
——
沈昭的消息一直到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才来。
柯夏走出教室,趴在栏杆上笨拙地打字:【怎么样了?】
【爷爷现在放在殡仪馆了,我去的时候人已经冷了。乱得很,几个亲戚闹得不可开交。】
【争遗产吗?】
【差不多吧,但没那么简单。争话事权、争位置,还有几个在跟我爸吵架,有几个在帮着我爸吵架。真是头疼。】
柯夏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替换成更温和的。
【所以,你爸爸是真的带回了人?】
【嗯。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哥哥二十,俩弟弟一个五岁,一个还在吃奶。弟弟我还算可以接受,但那个哥哥冒出来,我想跳楼的心都有了,因为我妈就是生我难产死的。我爸解释说,是前女友自己生的,他也是婚后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柯夏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
沈昭那边消息还在不断地弹。
【总之,我现在只想好好地先把爷爷送走。这些哥哥弟弟什么的,先去他们的吧。】
【幸亏谢氏帮了我们一把。喔,对了,谢叔叔状况也不好,听说谢叔叔自愿让出了大部分股份,因为生病了,这次帮我们的是那个,叫什么任什么玩意。现在他是最大股东了。】
柯夏仍在发呆,没看见这条消息。
于是沈昭也停了会儿。
直到上课铃响,柯夏才回过神来。她扭头进教室,把手机放进桌子里看的最后一眼,是沈昭隔了很久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说,如果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我爸会像从前一样爱我吗?】
柯夏把手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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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桌子的动作顿了顿,把手指放上去想打字,却余光瞥见物理老师走了进来。
遂作罢,调整了下坐姿,准备专心听课。
却在这时,后背被人戳了下。
柯夏半转过头,是封耀。
封耀凑近她,神秘兮兮道:“夏姐,那些事儿,你听说了吗?”
柯夏道:“没有。”随后立即扭过头去。被封耀再次拍了拍肩:“夏姐,憋死我了,横竖过两天咱们就再也不是同学了,你就跟我唠呗。你肯定知道昭昭姐家的事儿了吧,告诉你,没那么简单。这次全市最大的两家,全都要变姓了。有朝一日我居然能见到谢氏改名换姓,真有意思。”
柯夏的脊背线,从脊柱一路冰冻到了后脑勺。
“什么意思。”她罕见地搭了句腔。
“哟,昭昭姐没跟你说啊?”封耀轻声道:“直白点儿说,谢纯家,早破产了!”
“啧,也就对外谎称病重吧。实际上谢老登的班子,早就滚蛋了。连带着谢纯也读不起这个学校咯。”
柯夏的脑子里轰隆一声。
“你放屁”三个字从腹腔沸腾起来,一路攀升,却卡在咽喉。
物理老师是个老油条,眼尖,很快就发现他俩这儿不对劲。敲了敲讲台,拿书卷成筒指了指封耀:“封耀,我说你脑子清楚一点行不行?你前面坐着那么好的例子不学就算了,还非要打扰别人学习。人家等明后天就要到那边南楼去了知道不?这么点空隙都要插根针啊。”
封耀双手合十:“我错了,老师。”
全班捧哏似的笑了笑。
柯夏笑不出来,浑身冒汗,第一次那么想把手机抽出来,想打开浏览器,查点什么。
查些什么都好,总之,这样一无所知的状况让她恐惧、煎熬。
哪怕是飞奔回去,把窗台上正在消弭的那颗糖给拯救下来,也好。
台上物理老师讲着期末卷子,柯夏本身就不擅长理科,心神大乱的情况下更加听不进去。
好在并不是必听课,物理她也不需要再学。
只是集英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开展的期末试卷讲解。
勉强听了两题,老师说的话开始像天书,手底下的公式受力分析图,全都变了形。
“好了,这道题简单的昂,咱们找个即将摆脱物理的同学来回答一下。”物理老师的风趣再次掀起一阵哄堂大笑,他瞟了眼正在发呆的柯夏:“那么,柯夏同学。”
柯夏一瞬间被从虚空中打了回来。
“你来讲讲这道题可以吗?”
刚回到现实的柯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缓缓站立起来,一言不发。
物理老师把卷子放下,撑着上半身往她桌子上望了望。
“怎么,居然不会吗?”老师挠了挠头:“我看你刚才在草稿纸上写东西写得挺满的,怎么叫起来就不会了?你草稿纸上写的什么?拿来看看。”
写的什么?
柯夏迷茫地垂眼望去。
触及眼球的瞬间,头皮发麻。
是谢纯。
大面积的、或端正或扭曲,每个角落都占满的——
“谢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