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怀里的人彻底没了生息，盲僧冷笑声，随手把姜菩丢在地上。


    衣袂翻飞间，他朝上的掌心中冒出团银冷的火。


    他狞笑，半是挑衅地冲着愈发靠近的卫听尘晃了晃。


    “卫公子，你来的晚了。”


    火团“嗖”地从他掌心飞出，直直没入地上了无生息的姜菩眉心。


    皮肉接触到火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可惜了，原本想活着献给伟大的大人……”


    盲僧手中射出调细长的绳索，灵动的蛇一样缠上姜菩的腰。


    这是个颇有些冒犯的动作，但她依旧恬静地在地上躺着，那对总闪着光的眼睛紧紧闭合，眉尾下压，一副埋怨的表情。


    是怒他来得晚了吗？


    卫听尘远远看着，总觉得她陌生得紧。


    “她死了？”


    盲僧一愣，随即阴狠地笑道：“当然，我既然找见她，断不可能让她再活着回去。”


    听到肯定的答复，卫听尘却意外的没有多余的反应，他只是压了压眼睫，反手掐了好几个诀，悄无声息地布置了一方隔绝结界。


    远处的长街上隐约传来的人声彻底听不见了，就连月光也好像暗淡几分。


    那股子奇异的香气越发浓郁，盲僧阴森森笑起来，半边骷髅面上流出点黑色的泪。


    “竟不知道你这么天真，我原本还要忌惮从圣京来的两位，如今结界落下，就凭你？与我抢夺这具已经没生息的死尸？”盲僧前仰后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真是……好笑。”


    话落，他率先发难，浓稠的异香汇集到一处，凝成个巨大的、泛着黑雾的骷髅头。遮天蔽日，把本就所剩无几的月光遮盖得一干二净。


    卫听尘闪身，灵巧地躲过他的攻击。脖颈上的锁妖环化作水般流动的光，一半掠上半空，一半在他手中化作柄长剑，劈开浓郁的黑雾向盲僧面门刺去。


    “这样……”盲僧的身影虚幻起来，刺入的剑刃放平，却只打散留在空中的残影。他出现在卫听尘身后，出手化爪，狠狠向卫听尘心口抓去，“你可杀不了我。”


    姜菩的身体被盲僧操控，替代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眼见手中的剑顺势要刺向她，卫听尘顿住，剑势稍减，从她脸侧擦过。


    三两缕斩断的发丝从她苍白的脸侧飘落。


    卫听尘一分身，让盲僧抓住了机会，森寒的利爪“噗”一声，狠狠穿透他肩膀。


    鲜红的血液迸溅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回身砍断那只已然嵌进自己身体里的手臂。


    忽视盲僧骇然的眼神，他将插在肩膀上的手用力拔出，随手甩在地上。


    肩膀上黑洞洞的伤口可怖，可他恍然未觉，只扯住衫子盖住它，仿佛只是寻常的，在衣服上簪了朵艳红的花。


    “你……”盲僧紧紧盯着他，鼻尖嗅闻血腥气，良久后笑出声来，“有意思，你似乎和传闻中的不同……当真是有趣得很。”


    盲僧话里有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可惜了，身为卫氏鼎鼎有名的捉妖师，却是个……”


    卫听尘没顾及他说了什么，自顾自弯腰，从地上抱起姜菩，伤口里的血流到她身上，艳色的，更显得她苍白了。


    “哦，真是大意了。”盲僧挑挑眉，扯扯手中不知何时断裂的线，“偏要救她？可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如给我，让我物尽其用呢。”


    他只顾着眼前的两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半空中正在发生的巨变。


    空中旋转的环随卫听尘心念操控，骤然绽出光，旋转着，三两下就将凝聚在一处的黑雾打散。


    盲僧没来得及阻止，便面色苍白地吐出一大口血。


    “好……你倒是有几分手段。”


    自知今晚已经落入下风，盲僧也不久留，放下句狠话转身欲逃。


    卫听尘抬起手，血顺着胳膊流进掌心，他五指翻飞，一个闪着星光的诀掠出，直直打入盲僧后心。


    盲僧的行动滞住了，他晃了晃，身影随着结界炸开的嗡鸣声消散得一干二净。


    吵闹的声响争先恐后地钻进来，浓郁的黑雾散尽，月光混着虫吟落在二人身上。


    尘埃落定，灯火阑珊。


    *


    姜菩是被嘴里浓郁的血腥味儿呛醒的。


    她正被人抱在怀里，熟悉的莲香钻进鼻腔，让慌乱的心安定几分。


    是卫听尘。


    他从盲僧手里救下了她。


    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底的先是张熟悉的侧脸，只是此时这张脸苍白得不像话，那对黑曜的眸子也似乎蒙上层霭霭的雾。


    视线下移，落在他肩上狰狞的伤口上。


    姜菩倒吸口凉气，连忙小心地唤他，“你受伤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她挣扎的力气没多大，卫听尘只是斜眼淡淡看她眼，又自顾自地走。


    “你受伤了，流这么多血。”姜菩简直要急哭了，她揪住卫听尘的袖口，“你这样会很疼的。”


    “不算疼。”卫听尘随口应道。


    “怎么会不疼？”姜菩看着那比自己拳头还大的伤口，也不敢用劲挣扎。


    咬唇思考片刻，抬起手勾住他脖子，猛地凑近，伸手遮住他眼睛。


    “不放我下来，那你也别走了。”


    女孩子独有的香气迎面扑来，卫听尘先是一愣，随即好玩似的笑起来。


    这又是什么奇特的手段？


    他一笑，伤口里的血便一股一股往外涌，看得姜菩心惊肉跳。


    她气得不行，惊叫着阻止他，“你还笑！”


    半晌，卫听尘止住笑，反倒低头问她：“你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好。”卫听尘点点头，也不再勉强，放下她，领头着往前走。


    姜菩三两步追上去，抿唇想要说些什么。


    他们现在应当在条通往郡守府的某条小路上，隔着联通的几条街，能看到宽阔的主街上依旧亮着一排排灯。


    见她往那边看，卫听尘停下脚步，“还想去逛逛？”


    姜菩连连摇头，见他真要调转脚步往那边去，她连忙几步上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怎么会无理取闹再让你陪我去逛劳什子的灯会？”姜菩引着他往回府的方向去，怕他又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几乎是强硬地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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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了就要好好治，不然就要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呵……”卫听尘额角渗出冷汗，他看向姜菩，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重影。


    满脸焦急的她与先前躺在自己怀里了无生息的脸交错重叠。


    失血的后遗症后知后觉地出现，好在两人已经行至府中，姜菩吃力地扶着他，沿着连廊朝自己的卧房去。


    她自小便是药罐子，房里准备的各色药物也多，不管怎么先帮他包扎好伤口为好。


    府中人影稀疏，只余下盏盏昏黄的灯照亮前路。


    姜菩从药箱中取出小剪刀和药，一股脑放在卫听尘手边。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和血肉黏连在一起的布帛，干涸的血衣撕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拉”声。


    开裂的皮肉被她这么一扯，又汩汩冒出好大一汪血。


    姜菩不敢再动了，手中的剪刀停在半空中，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卫听尘，这下怎么办……”借着烛光看清狰狞的伤口，姜菩喉头一紧，语气酸酸的，“你疼吗？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无事。”卫听尘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剪刀，紧贴在身上的布料生生剪开。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药瓶，粉末状的药粉撒上去，混着流出的血变成血泥。可他恍然未觉，褪下半边衣服，露出方莹白的肩胛，用纱布裹着血泥缠了好几圈。


    “这样……真的可以吗？”姜菩看着他草草包扎好的伤口，心里也跟着一阵阵抽疼。


    那么重的伤，只上点药用纱布裹起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去叫府医来看看，你等下……”


    “不用。”卫听尘打断她的动作，“倒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方才在盲僧手上，你可是已经‘死’去了。”


    “什么？”姜菩焦急的神色被他这句话钉住，转变成错愕。


    “盲僧没来得及彻底杀了你，算运气好才能堪堪捡回一条命。不过……刚醒来就这样乱跑乱跳，万一再死过去，我可没耐心再救你第二回。”


    明明一片好心，可说出口的话又要这样夹枪带棒。


    姜菩深吸一口气，冲他露出个甜腻的笑，“嗯嗯，多谢卫公子啦……不过我觉得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你身上的伤。”


    “我没事。”卫听尘从她塌上起身，额角的冷汗已经不见踪迹了，只是脸色还略略显得苍白。


    “可你这样……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姜菩看着他，猛地发觉他竟然连往日的笑都没法维持下去了。


    “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缠着你去灯会，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扯住卫听尘将要飘走的袖口，心急到语气带了哽咽，“就叫府医帮你看看吧，好吗？”


    他肩膀上新缠的雪白纱布已经被血浸透，隐隐要有滴落的趋势。


    这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思虑间，卫听尘有了动作。


    他俯身，抬起一对眼看她，黑岑岑的眸子如同漩涡般深沉，能把人整个都吸进去。


    “没关系。”


    卫听尘的声音轻得如同风声，姜菩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身子一软，倒进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