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大型实景障眼法

作品:《在暴君身边那些年

    监考官领着我们转向另一条山路,走了约莫半炷香,眼前骤然开阔。


    嚯!


    又是一处断崖。


    “又来了?”裴秀率先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俩对视一眼,心里想的大概都是:皇帝老头到底咋想的,对悬崖有执念?


    不过这次明显是头两关的悬崖plus版。


    峡谷宽得离谱,三条锈迹斑斑的铁索横跨深渊,在风里“嘎吱嘎吱”地晃。铁索锈得厉害,有些地方能看到断裂后重新接驳的痕迹,接驳处用粗糙铁环扣着。


    谷底云雾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偶尔风大些撕开一角,露出的也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反正,看着还挺唬人的。


    “最后一关,”监考官指向崖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规则在此,请自观。”


    我们围上前。


    石碑上凿刻着四行字:


    索道三条,每索承重一人。


    四人同渡,必断其一。


    若留一人守此岸,半炷香后,此岸将塌。


    时限:一炷香。


    翻译成大白话:四选三,死一个,半小时选吧!


    裴秀盯着石碑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监考官:“这位大人,春猎是考校武艺谋略,不是玩命吧?”


    “这规矩什么意思?要我们自相残杀?选一个去死?”


    监考官面无表情:“规则如此,各位自行参悟。”


    裴文若按住妹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重新看向石碑,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四行字,每念一句,脸色就沉一分。


    “每索承重一人……”他低声分析,“也就是说,每条铁索最多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如果我们四个人同时上去……”


    “必断其一。”我接话,手指点着第二行字,“四个人一起走,必然会断一根索道,掉下去一个。”


    然后点向第三行:“如果留一个人守在这边,半个时辰后,这边的悬崖会塌陷。”


    “留下的人,必死无疑。”


    空气骤然安静。


    监考官点燃一炷香:“一炷香时间,请决断。”


    我盯着那四行字,脑子飞快地转。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老皇帝的考题,第一关铁索考胆量和身手,第二关文斗考急智学识,第三关考团队协作,都明明白白在考本事。


    可这第四关呢?


    逼人牺牲同伴?


    老皇帝要选这种人干什么?冷酷无情、为活命什么都能卖的货色?


    眼角余光瞥向杨广。他正看着石碑,侧脸在崖边光线下显得沉静。


    我悄悄挪近半步,压低声音:“殿下,有坑……”


    杨广侧过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半点迷茫,只有一种清明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看懂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迷雾“唰”地也散了。


    这第四关,考的是人心!


    是在看似绝境的规则面前,你敢不敢怀疑摆在眼前的“死路”?有没有本事看穿“必死”背后的陷阱?


    更要紧的是,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去闯那条规则压根没写出来的活路!


    杨广唇角极轻微地一扬,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香,已经烧掉了近三分之一。


    “殿下!”裴秀的声音带着急切,“咱们得赶紧决定!”


    “不急。”杨广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平时惯有的慵懒随意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更稳、更具掌控力的存在感。


    “本王的决定是,”他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四个人,一起过。一个也不留。”


    裴文若眉头紧锁:“可规则明写着……”


    “裴将军,”杨广打断他,“你固守城池时,可曾遇到过敌军在城下高喊‘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裴文若一怔。


    “你开吗?”他接着问。


    “自然不会!”裴文若脱口而出。


    “为何?对方给了活路。”


    “那是陷阱!真开了门,死得更快。”


    杨广点头,目光又转向裴秀:“裴姑娘,令尊裴仁基将军当年奇袭突厥粮道,可曾按草原的‘规矩’,提前下战书?”


    裴秀眼睛一亮:“我爹说过,兵者诡道,真按规矩来,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所以!”裴文若眼睛猛地睁大,彻底明白了。


    “所以这破规矩就是个幌子!”裴秀抢过话头,兴奋地一拍手,“它想唬住我们,让我们自己往‘必须死一个’的坑里跳!”


    “没错,真正的活路,根本不在石碑上写着!”


    我一边飞快地解下腰间浅绿色束带,一边接话,“咱们换个法子!”


    我快速在地上画示意图:“两条铁索在中间并排,我和裴秀上去,我们体重轻,作为承重核心。殿下和裴将军在左右外侧,用绳子斜着拉住我们。”


    “这样每根铁索的实际垂直压力,都小于一个人的重量。因为重量被转换成了绳索的斜向拉力!”


    “好办法!”


    杨广随即蹲下身打水手结。他先取两条束带接成短绳,让我和裴秀在中间相连。再用长绳将四人连成菱形阵型:两个女孩在中间,两个男子在左右两翼。


    香烧掉了三分之二。


    “我和裴将军先上外索,”杨广安排,“稳住后你们再上。”


    他和裴文若同时踏上左右铁索,绳索传来沉稳的牵引力。


    “上!”


    我和裴秀踏上中间铁索。


    成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的核心重量被左右两侧斜向上提拉,垂直压力大大减小。


    走到三分之二处。


    嘎吱——轰隆!


    脚下猛然一震!紧接着,整段铁索开始疯狂上下跳动、左右乱甩!


    “索扣松了!”裴文若大吼。


    中部几个锈死的铁环松脱,铁索像发狂的鞭子在空中乱舞。我和裴秀瞬间被颠得东倒西歪,全靠腰间绳子才没被甩出去。


    “收绳!稳住!”杨广的声音压过风声,“听我指挥,顺着甩劲,小步往前挪!”


    铁索向左狂甩时,右侧的裴文若收紧绳子,给我们一个向右拉的力。向右甩时,左侧的杨广做同样的事。


    上下颠簸时,两人同步向上提拉。


    我们在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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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护航”下,趁着每次晃动稍缓的间隙,拼命往前挪一点点。


    “左甩——稳住——挪!”


    “颠簸——提拉——再挪!”


    杨广的口令短促清晰,我们必须要完全信任那两根绳子,把自己交给这个系统。


    最后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我们慢慢靠近对岸的固定端,铁索的狂甩终于减弱,四人结构也重新稳定了。


    当我和裴秀的脚再次踩实铁索时,我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裴秀也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通甩,吓得我魂儿都飞了!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毫无征兆地骤然散去,像有人一把扯掉了幕布。


    阳光“哗”地泼了满身。


    我眯着眼缓了缓,再看向“对岸”。


    哪有什么孤峰峭壁?!


    眼前是一片平坦宽阔的青石台,边缘凿着整齐石阶。猎首令的旗子就插在台子中央,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招展。


    监考官背手站在旗杆旁,脸上挂着这两天一夜里我从没见过的笑容,真实的、甚至带着点赞许的那种。


    合着刚才那些要死要活的挣扎,全是在一片平地上演的?!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我们脚下就根本不是什么悬崖深渊!


    那我们在铁索上抖得跟筛子似的,算什么?


    马戏团里的猴?


    我们踉跄着踏上石台。


    监考官踱步过来,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杨广告前,郑重拱手。


    “恭喜晋王殿下。此关种种险阻,无论是石碑规则、朽坏铁索,还是那谷底浓烟与对岸孤峰,皆为考校所设。”


    他进一步解释道:“浓雾乃特制烟饼所致,孤峰实为画屏幻象。陛下所愿见者,正是诸位临绝境而不惑,敢破迷障、另辟生路的胆识与急智。”


    我:好家伙,合着是个大型实景障眼法!


    皇帝老头为了考我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监考官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猎首令,双手奉上。


    “殿下与同伴不仅识破死局,更以绳桥共渡,危难时未曾半刻相弃。此番胆识、谋略与同心,方是陛下欲见之才。”


    杨广接过令牌,玄铁在他掌心沉了沉。


    他垂眸看了片刻,忽然转手,将令牌递到了我面前。


    “拿着。”他语气平淡,仿佛递来的不是象征魁首的玄铁令,而是件寻常物什。


    “绳子怎么连、人怎么站,都是你排布的。这功劳,你担得。”


    我:啊?今天转性了?杨·突然讲道理·广?


    心里嘀咕归嘀咕,我还是笑嘻嘻接过了令牌。


    裴秀已经凑过来,一撞我肩膀:“刚才铁索发疯的时候,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裴文若也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呜——嗡——”


    恰在此时,浑厚的号角声自最高的峰顶传来,荡开云气,响彻山谷。


    监考官侧身让路,指向石台后方那道蜿蜒入云的青石阶:


    “请。”


    他抬眼望向阶顶,声音肃然:


    “陛下已在紫云峰顶,静候魁首——”


    “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