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赢了,但亏出血了

作品:《在暴君身边那些年

    爬上紫云峰顶时,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家伙,这台阶是给神仙走的吧?!


    峰顶倒是豁然开朗,汉白玉栏杆外云海翻腾,景色确实震撼。


    皇帝老爷子和大佬们已经就位,还有之前淘汰的各组搭档们,乌泱泱站了一片。


    我一眼就看到了老贺,他站在武将头排,正使劲儿朝我这边瞅。


    见我望过去,他眉毛一扬,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行啊丫头!


    我赶紧收回视线,压下嘴角那点小得意。


    稳重点,萧锦,这可是御前。


    我们按规矩准备跪下,膝盖刚沾地,皇帝就笑着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是你们年轻人的好日子,不必拘礼。”


    老爷子心情不错,脸上都带着笑。


    “过程朕都知道了,你们每过一关,都有快马把情况报上来。”


    他看向我们,眼里有赞许,“不错,今年确实让朕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先看向太子那组。


    “太子一队,”皇帝慢悠悠地说,“稳扎稳打,不错。明瑶这孩子心思细,最后箭术那轮,只差半环,可惜了。”


    独孤明瑶赶紧低头:“臣女技艺不精。”


    太子脸上笑容得体,但嘴角弧度有点僵。


    老爷子这是点他呢,队伍能走到最后,全靠队友带。


    接着是贺璟那组。


    “贺家小子,”皇帝看向贺璟,点了点头,“功夫扎实,临阵沉稳。铁索上护得周全,木桩上打得有章法。”


    他又看向独孤明月,笑道,“独孤家的姑娘,文采好,胆气也足,有乃父之风。”


    独孤明月落落大方地行礼:“谢陛下夸赞。”


    贺璟没什么表情,只规规矩矩拱手:“谢陛下。”但背挺得笔直,肩线利落。


    然后是裴家兄妹。


    “裴家这两个孩子,”皇帝眼里赞赏更明显了,“武斗打得精彩,箭术更是了得。兄妹同心,其利断金,老裴教得好。”


    裴文若和裴秀齐声道:“谢陛下!”


    声音里压着激动。


    皇帝目光又扫过人群,落在宇文成都身上:“宇文家的小子。”


    宇文成都吓得一激灵,赶紧出列:“末将在!”


    “力气大,胆子也大。”皇帝笑道,“抱着人过铁索,朕还是头回见。好好练,将来是块材料。”


    宇文成都脸涨得通红:“谢、谢陛下!”


    我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薛静姝,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头发也有点乱,估计昨天在山里过夜没睡好。


    宇文成都那憨憨,肯定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女孩子。


    最后,皇帝看向我们这边。


    “晋王,”他开口,却没点评,只是问,“你这队能走到最后,你怎么看?”


    来了,送命题!


    杨广上前一步,脸上瞬间挂起那副“贤王”专属表情:诚恳,谦逊,眼里闪着团队精神的光。


    “回父皇,儿臣不敢居功。”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铁索上多亏裴将军稳住阵脚,论辩关全靠萧姑娘机变破题,断崖绝境更是四人同心,各展所长。这魁首之名,实乃团队之力。”


    我在心里猛翻白眼。


    影帝!绝对是影帝!


    这话说得,功劳平分,风险共担,显得他多大公无私似的。


    滴水不漏,佩服佩服。


    皇帝听完,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老贺。


    “贺卿。”


    老贺赶紧出列:“臣在!”


    “你这一儿一女,”皇帝指指贺璟,又指指我,“都让朕惊喜。”


    他特别看向我,眼神里都是肯定:“尤其这个女儿……胆大心细,有谋略,有急智,更难得的是那份周全心思。大疫那套说法,朕听了,很受启发。”


    老贺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还得拼命压着,嘴上谦虚:“陛下过奖!小女顽劣,都是侥幸,侥幸……陛下天威浩荡,才有她这点微末表现……”


    我听得脚趾抠地。老贺,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要找个地缝钻了!


    皇帝大概也听烦了老贺那套“天威浩荡”的车轱辘话,一抬手,打断了。


    “赏吧。”


    总管太监上前一步,展开黄绢。


    “晋王杨广,率队夺魁。特准从明日起,往后三日,暂居文思阁偏殿,观览近日奏报。”


    好家伙,工作三天不回家?


    这要是我,肯定一万个拒绝,但转念一想,对杨广这工作狂+野心家来说,能直接看奏章,简直是终极奖赏。


    看他此刻面无表情,心里指不定已经放烟花了。


    杨广撩袍跪下:“儿臣领旨,谢父皇。”声音稳得一批。


    “裴文若,晋一级。裴秀——”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一身利落、站得笔直的姑娘身上,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你不在军中挂职,朕就不给你虚衔了。特许你入左翊卫军校习艺,每月逢五逢十,随军操演。遇大阅,可列观。”


    裴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


    左翊卫,天子亲军。


    逢五逢十操演,这是让她实打实地进军营,跟那些男儿一起摸爬滚打。


    大阅列观,那是只有七品以上武官才有的资格。


    “臣、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俩人声音洪亮,激动的都藏不住。


    “萧锦——”


    轮到我了。


    太监念完我名字,卡住了。


    我:???


    说啊!我是什么?黄金万两?绫罗绸缎?别卡壳啊大哥!


    场面安静了两秒。


    老皇帝接过话,笑了笑:“萧丫头也无官无职,这赏赐什么,倒真让朕头疼。”


    他想了想,侧头看向皇后:“这丫头,赏点什么好?”


    我:……


    合着您还没想好啊!难题就抛给老婆了?


    简单点!黄金万两就行!我不挑的!


    独孤皇后温声开口:“陛下,萧丫头既有这般见识,寻常赏赐反倒轻了。”


    她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温和却不容商量:“臣妾想着,不如让她随晋王一同,去文思阁看看奏报。年轻人多长些见识,总是好的。或许她能瞧出些旁人未见的关节,给广儿添些不一样的思路。”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吧娘娘!


    我就想要点实在的!黄金!宅子!田产!什么都行!


    看奏报算什么赏赐啊!那是加班!是无薪劳动!还要动脑子!


    而且还要跟杨广一起关三天……救命!


    可脸上还得挤出感恩戴德的笑,跪下:“臣女……谢陛下、娘娘恩典。”


    声音都是飘的。


    皇帝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仪式总算完了,人群开始散了。


    太子杨勇第一个走过来,脸上笑容完美得像面具:“恭喜二弟。”


    又转向我,笑意不达眼底,“萧姑娘才识过人,日后若有机会,东宫欢迎姑娘前来做客。”


    我低头:“谢太子殿下。”


    太子笑着颔首,转身离开。


    可袍袖拂动间,我分明看见他袖子底下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恭喜是假的。


    那拳头里的不甘心,才是真的。


    嚯,合着这也是个影帝。


    不愧是亲兄弟。


    顺着人潮往外走,老贺冲过来,一巴掌拍我背上:“好丫头!真给你爹长脸!”


    劲儿大得我龇牙咧嘴。


    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去文思阁看奏报,这是天大的恩典!”他盯着我,“记住,多看,多听,少开口!不该你看的,一眼都别瞟!”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应着。


    我现在只想回家,立刻马上。


    困死了。


    山上滚了两天,现在浑身都散架。


    心里那点夺冠的喜悦,因为这三天“无偿劳动”,全散干净了。


    贺璟站在老贺身后,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


    我们仨跟着人潮往山下走。


    “萧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


    这声音,我这两天快听出条件反射了。


    我回头,连表情都懒得整理了,反正满脸都写着“累死了,您还有何贵干?”


    杨广站在几步外,看我这样,居然笑了。


    是真笑,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笑。


    “明日辰时三刻,”他声音清晰,不容商量,“本王去贺府,接你入宫。”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跟老贺小贺点了个头,就转身就走了。


    留我僵在原地。


    山风呼呼地吹。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又抬头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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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真是亏出血了。


    毁灭吧!


    ……


    【杨广视角·紫云峰顶】


    紫云峰顶的风很大。


    杨广站在御阶侧方,姿态恭谨,目光却落在旁边那抹鹅黄的身影上。


    她爬上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明明累得够呛,却还要挺直腰板,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可眼底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像只偷到鱼还假装若无其事的猫。


    他看见贺若弼冲她扬眉毛。


    她也冲贺若弼扬眉毛。


    父女俩一个德行。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父皇在说话,不能笑。


    太子那组点评完。贺璟那组点评完。裴家兄妹也点评完。


    父皇的声音不疾不徐,他听着,面上维持着得体的专注,余光却始终落在那个角落里。


    她站得笔直,像棵刚抽条的小白杨,耳朵却竖着,父皇每夸一句,她那耳朵尖就微微动一下。


    夸裴秀箭术的时候,她偷偷朝裴秀比了个拇指。


    夸贺璟沉稳的时候,她下巴微微扬起,与有荣焉。


    夸宇文成都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旁边眼眶红红的薛静姝,嘴角撇了撇,那表情像是在说“活该”。


    她在心里给所有人打分。


    杨广忽然很想知道,在她那本账上,自己被划在了哪一栏。


    “晋王。”


    父皇的声音落下。


    他上前一步,脸上自然而然地挂起那副惯用的、温雅谦和的笑。


    这是他练了十几年的表情,精准得可以刻进模板。


    “……魁首之名,实乃团队之力。”


    话说得滴水不漏。


    余光扫过她,她……在翻白眼。


    当着他父皇的面,她居然在翻白眼?


    那白眼翻得又快又隐蔽,一闪而过,若非一直盯着她,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她不知道他在看,所以翻得肆无忌惮,理直气壮。


    他差点没绷住。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


    最后,父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尤其这个女儿……胆大心细,大疫那套说法,朕听了,很受启发。”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耳朵尖红了。


    害羞了。


    然后是赏赐。


    “臣妾想着,不如让她随晋王一同……”


    她愣了一下。


    那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您在逗我”的震惊,最后是生无可恋的绝望。


    一息之间,四五种情绪在那张脸上依次闪过,精彩极了。


    她跪着谢恩,声音都在飘。


    “臣女……谢陛下、娘娘恩典。”


    他垂下眼,压住嘴角,再次提醒自己,不能笑。


    “萧姑娘。”


    下山时,他叫住她。


    她看起来很累,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警惕,带着好奇,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忽然就不想装了。


    他笑了。


    是真笑,不是那种练了十几年的标准模板。


    “明日辰时三刻,”他说,声音清晰,不容商量,“本王去贺府,接你入宫。”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不是不想多说。


    是再说下去,会真的在她面前笑出声。


    那个表情,值得他回味一整夜。


    下山的路很长。


    他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贺若弼在前面大步流星,贺璟在旁边护着。


    三个人走成一团,热热闹闹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峰顶,她冲贺若弼扬眉毛的样子。


    还有她偷偷朝裴秀比拇指的样子。


    还有她翻白眼的样子。


    还有她耳朵尖红透的样子。


    可在他面前,她总是绷着、警惕着、算计着,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为什么?


    她怕自己?


    没关系。


    未来的三天他们会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看你怎么逃。


    风又起了。


    他拢了拢衣袖,加快脚步。


    ——明日得早点去。


    【杨广的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