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春猎之非诚勿扰
作品:《在暴君身边那些年》 最近天气特别好。
我瘫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看日光透过叶子洒下的光斑。
云枝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絮絮叨叨地讲:
“厨房的王婶子说,西市新来了个卖胡饼的,那饼烤得又酥又香……”
“门房老张头家的猫又生了一窝,毛色可好看了……”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这大概是我这段日子以来,最像“闺秀”的一段时间。吃睡、练功、逗云枝、看闲书。没有预知画面的惊吓,也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人和事。
岐州那场生死逃亡,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手臂上的伤早就好了,只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有时候半夜惊醒,还会恍惚觉得能闻到那晚的血腥味和雨水的土腥气,但睁开眼,只有帐顶熟悉的纹路,和窗外安稳的虫鸣。
贺璟也再没提过那晚的事,我起初心里头还绕着几分不自在,总觉得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什么东西捅得摇摇欲坠。可瞧他一切如常,甚至查我功课、挑错的语气也跟以往一般无二。
那夜的沉默,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都仿佛只是我惊魂未定下生出的幻觉。
他不提,我便也不再说。日子悠闲地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似乎真就被这流水般的日常给磨平了、冲淡了。
我俩的关系,便也这么着,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他是那个话不多却事事靠得住的兄长,我是偶尔会惹点小麻烦、但也还算肯用功的妹妹。
直到那天晚饭,贺伯伯下朝回来,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顺口提了一句:
“对了锦儿,过些日子春猎,你也准备准备。”
我筷子一顿:“春猎?”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刻意很久没有去想起的脸,和那句轻飘飘的,“下个月春猎,届时正好切磋切磋。”
杨广说的。
我手一抖,汤匙“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那个……”我放下筷子,试图挣扎,脸上挤出十二分的诚恳,“贺伯伯,我能……不去吗?我觉得我最近身体有点虚,骑不动马,而且山里蚊子多,我皮肤嫩,一咬一个包……”
老贺瞪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少来这套’。
“装什么病?陛下今儿在朝上特意提了,今年春猎要改章程,适龄的、在京的,都得去。这是恩典。”
他顿了顿,哼了一声,“还说往年春猎太板正,今年要‘图个新鲜热闹’。”
我:“??”
春猎不是年年都那样?一群人打打猎比比谁打的多?啥叫新鲜热闹?
而且老皇帝杨坚,那可是出了名的勤政节俭,最讨厌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妖风,怕不是要刮得人头掉。
我突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悲惨画面:被杨广堵在林子里“切磋”,被薛静姝下绊子……
完了。
悠闲日子,彻底到头了。
春猎那日,天还没亮透,我就被云枝从床上薅起来了。
“小姐快醒醒!今日要去终南山猎场,再不起就迟了!”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但早起时还是会隐隐作痛。想起今天要面对什么,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云枝,”我抱着被子耍赖,“我觉得我伤还没好利索,要不再躺两天?”
“小姐!”云枝急得跺脚,“老爷昨儿可是特意交代了,陛下钦点,适龄在京的都得去!您要是不去,那可是抗旨!”
得,没得商量。
我认命地爬起来,任由云枝给我套上一身浅绿色骑装,头发束成高马尾。铜镜里的姑娘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倒是清亮了不少。
“小姐今天真精神!”云枝给我系好腰带,又往我怀里塞了个小荷包,“里面是金疮药和几块饴糖,万一用得着呢。”
我捏了捏荷包,心里暖暖的:“知道了,小管家婆。”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往终南山方向去。我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都是往猎场去的。世家子弟骑马走在前面,女眷们大多坐车,偶尔有胆子大的贵女也骑着马,英姿飒爽。
贺璟骑马跟在我们的马车旁,一身玄色骑装,背脊挺直。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有时候我真纳闷,老贺那个大嗓门、胡子拉碴的粗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贺璟这种顶级大帅哥的?
对了,肯定是我那从未谋面的贺伯母,美得惊天动地。
终南山猎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林木参天,山势连绵,远处还能听见隐约的兽吼。
猎场外围已经搭起了高台和营帐,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空气里有草叶和泥土的味道,混合着马匹的腥气,莫名让人紧张。
我跟在贺璟身后下了车,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薛静姝那双写满‘你怎么还没死’的眼睛。她今天穿了一身海棠红骑装,倒是鲜艳夺目,只是那表情实在破坏美感。
我懒得理她,移开视线,正好看见独孤明月朝这边走来。她穿着鹅黄色骑装,衬得肌肤胜雪,明艳又不失英气。
“贺世兄,萧妹妹。”她笑着打招呼,落落大方。
贺璟微微颔首:“独孤姑娘。”
我也点头笑:“明月姐姐。”
还要再说两句,目光一扫,顿住了。
杨广在不远处勒马而立。
半个月没见,他今天换了身黑色绣金线的骑装,肩背宽阔,腰身收束,整个人看着利落又精神,往常那股读书人的温润气淡了,倒显出几分武将般的硬朗来。
我看着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黄河堤坝……都修好了?
这念头来得没头没脑,我自己都愣了下。
杨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点了个头,又扫过我身边的贺璟和独孤明月,随即平静地移开。
就在这时,几个内侍快步走来,示意男女分列两侧站好。我刚退到女子队列里站定,就听见三声清脆的净鞭响彻全场。
“啪!啪!啪!”
“陛下驾到!”
山间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跪倒,黑压压一片。
高台上,皇帝老爷子一身骑射常服,独孤皇后端坐一旁。
老爷子目光扫过台下,在太子和晋王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回我们这些“适龄青年”脸上。
“今年春猎,”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瞬间安静,“朕想换个玩法。”
来了。
我竖起耳朵。
“二人一队,自行邀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入终南山猎场,两日一夜,自行食宿。场中设四轮考校,过关者继续前行,直至取得猎首令。”
我:“……”
两天一夜?还闯关?
好家伙,这是荒野求生+智勇大冲关二合一豪华套餐啊!
老爷子您还挺时髦!
“取得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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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令者,”皇帝又顿了顿,目光在太子和晋王脸上格外停了停,“可入宫,观三日奏报。”
入宫观三日奏报?!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让胜者去宫里看三天朝廷的机密文件!相当于现代让你去总裁办公室看三天公司核心报表和未来五年战略规划!
合着老皇帝在这儿等着呢。
什么“图个新鲜”,分明是考验两个皇子,看他们能拉拢到什么人,能展现出什么本事,他们的“队友”又是什么成色。
至于我们这些“适龄青年”?打个酱油,顺便再让皇帝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捡回去用的漏儿。
姜还是老的辣。
我默默给老皇帝点了个蜡。
“现在,”皇帝一挥手,“自行组队。一炷香后,入场。”
话音刚落,场上瞬间就乱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贺璟!
这种明摆着是坑的场合,当然是跟自家人组队最安全。贺璟虽然面冷,但靠谱啊!
可我刚抬腿,还没来得及走。
“萧姑娘。”
一道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
完了。
被截胡了。
我骂骂咧咧地回头。
竟然是太子?
啥?
我甚至都算不上认识他!至少,没单独打过交道!
我后退半步,屈膝行礼,脑子转得飞快,怎么脱身?
太子笑了笑,那笑容浮在面上,眼神却像刷子一样在我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估量。
“麟德殿上,萧姑娘那一手蒙眼箭术,实在令孤印象深刻。”他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却掩不住那份居高临下,“此番狩猎,孤正缺一位得力臂助。若姑娘不弃,不如与孤同组一队?”
原来是因为这个。
完了,上次宫宴出风头出大发了,被这草包惦记上了。
他还想再说,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拒绝。
跟太子一组?在荒山野岭待两天一夜?看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关键时刻被他推出去挡箭?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可怎么拒绝?
他毕竟是太子,当面驳他面子,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就在我急得额头冒汗的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皇兄。”
杨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太子身侧半步。他比太子高了小半个头,此刻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最后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脸色一沉:“二弟这是何意?”
“臣弟,并非有意与皇兄相争。”杨广语气平缓,“只是与萧姑娘有约,此番春猎要切磋骑射。君子重诺,不敢轻毁。”
太子眯起眼睛:“孤怎么不知此事?”
杨广神色坦然:“小事一桩,不敢劳皇兄挂心。”他看向我,“萧姑娘可还记得?”
我:“……”
记得。太记得了。
就是记得太清楚,我才想装死不来的。
我看看太子,又看看杨广。俩人都不说话了,四只眼睛全盯在我身上。
这架势,必须选,立刻选,没得商量。
太子那边,草包+好色,跟他进山等于把命别裤腰带上。
杨广……不是草包,是深渊。
我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又会像之前那样,被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种复杂特质搅乱心神,生出不该有的探究欲。
可眼下,我没有第三个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