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张嘴喝药
作品:《在暴君身边那些年》 再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干爽温暖。
身上不再是湿冷黏腻的泥泞和血污,而是柔软干净的素白中衣。布料贴着皮肤,带着被熏笼烘过的暖意。左臂伤口被妥帖包扎,清凉的药膏渗透纱布,疼痛缓解了许多。
我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没有泥污。
头发也顺滑地散在枕上,发梢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
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深色厚重的帐幔。
空气里有股干净的、混合着药味与皮革的味道。
想起来了,昨晚我快死的时候,被杨广捡了,我的未来“暴君”老公,眼下倒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这里八成就是他的地盘。
我想坐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无波。
我转过头,看见杨广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他已卸了甲,换了一身暗纹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
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
他眼皮抬了抬,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昏睡了五个时辰。军医来看过,伤口不深,但淋了雨,要好生养几日。”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
杨广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桌边。白玉壶一倾,水声清脆。他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杯子,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一怔,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啧,细节控啊。
小口小口喝完,嗓子总算活过来点。我把空杯递回去,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杀手呢?云枝呢?李纲家人……
“那些追杀我的人……”
“死了。”杨广接过空杯,放回桌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都是死士,眼见被围,直接服毒了。”
我心往下沉。
“服毒了?”我重复。
“嗯。”他点头,“齿间藏了剧毒,见血封喉。都是养熟的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最普通的制式刀。”
没有标识,兵器普通,死士。
这意味着,就算知道是谁派来的,也拿不出证据。
“岐州,你是从李纲老家来的。”
然后,他这么来了一句。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
这人是会算命还是怎么的?我脸上写“李纲老家”四个字了?
“不必解释。”
他重新坐回圈椅,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别费劲编了,你骗不过我。
“杀手,追逃,岐州,连成一线,不会有其他事。贺公和贺小将军都不在京,三百公里,单枪匹马去救人。萧姑娘,你胆子挺大。”
他顿了顿,像解答谜题般平淡道:“本王昨夜见到你,便推测是李纲之事,已经派人去看了。”
我屏住呼吸。
“你那丫鬟带着李纲妻小躲在山神庙,还算机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纲妻小,本王已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护送回京,会妥善安置。至于你那丫鬟,本王的人,也快把她带回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弯。
啥?
都办完了?
云枝安全了?李家的人也安全了?
他仅凭我在岐州重伤出现,就断定一切,然后在我昏迷这半天里,无声无息得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好了。
这人敏锐得可怕,算计得精准。
可偏偏,就是这份要命的算计,在这要命的关头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吧,虽然八百个心眼子,但这会儿看着,还挺顺眼。
我靠在榻上,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终于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
“谢谢……”
这两个字,真心实意。
杨广没这茬,反而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李纲是个蠢人。”
“蠢到以为撞了南墙,墙就能塌。”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但这种蠢人,朝廷里不能一个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至于你……”
顿了顿,缓缓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杀手窝里捞人,有勇;知道分兵引敌,保全妇孺,有谋。”
“救人,不顾自身。”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萧姑娘,你这人……比本王想象的还有意思。”
我:……
谢谢夸奖啊。
他起身,走到旁边的小炉子旁。
炉上温着药,正咕嘟咕嘟冒热气。他揭开盖,舀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端着走回来,在榻边坐下。不是旁边的椅子,就是榻边。
勺子直接递到我嘴边。
……等等。
这场景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皇子给我亲自喂药?
苦味儿冲得我太阳穴一跳,我看着那勺子,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喝就行……”
他没动,手稳得像焊在半空,只抬眼看我。
那眼神很静,没什么火气,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嘴。”
两个字,音调平平,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我抿紧嘴唇,瞪他。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他也没催,就那么端着碗,静静地看着我,耐心好得让人发毛,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他在观察我的反应,像猎手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僵持。
伤口的刺痛,药味的苦涩,还有他毫不退让的注视。几种不适叠加,让我呼吸都急促起来。
三秒,五秒,十秒……
我败下阵来,主要是胳膊疼,没力气跟他耗。
铜勺探进来,温热的药汁灌入口中。
苦!
苦得我天灵盖都快飞了!整张脸瞬间皱成苦瓜。
他倒好,跟没看见似的,一勺喂完,停一停,等我艰难咽下,再喂第二勺。苦味层层叠加,我觉得我舌头已经失去知觉了。
实在没忍住,我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能……快点么……”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彻底愣住的事。
放下铜勺,从旁边小碟里精准地捏起一颗蜜渍梅子。手指微凉,沾着一点蜜糖的黏,不由分说直接塞进我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
我含着梅子,有点懵地看着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重新拿起勺子,继续他那“缓慢而持久”的投喂。一勺苦药,一次短暂的停顿,然后再来一勺。
直到碗底见光。
然后,他放下碗勺,拿起一方白布巾,倾身过来。
距离骤然拉近。
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混着一点药味。他用巾角在我嘴角轻轻擦了擦,动作自然得……仿佛他天天干这事儿。
擦完,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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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退开。
就那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得逞般的满意。
“军营里,”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有大夫,自然也有手脚麻利的仆役。”
我抬眼看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眼中清晰地浮起一点玩味,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徒劳无功的猫。
“但本王,”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我,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楚,“偏就想自己来。”
我:“……”
……救命。
他太会了。
在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魂都还没归位的时候,他快刀斩乱麻地收拾了我所有的烂摊子:云枝的下落,李家妇孺的安危。
然后,在我最不设防的当口,他不紧不慢地坐到了我身边,拿起药碗,一勺苦药,一枚蜜饯。
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纡尊降贵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可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比任何刻意的亲近都更让人心惊。
仿佛这一切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仿佛他本该如此。
理智在脑子里尖叫,扯着喉咙拉响最高警报:
萧锦!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谁?!
是那个史书里笔墨浓稠的“炀帝”!是能在东宫与晋王府之间隐忍筹谋十几年的野心家!是谈笑间就能将人心、时势都捻作棋子的顶级玩家!
这套“雪中送炭”、“细致入微”的把戏,对他来说,恐怕比呼吸还要娴熟自然。这就是算计,是分寸拿捏到极致的攻城略地!
你背后是谁?
是贺若弼!
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孤直的一把刀,是纯臣,是站在悬崖边、身上烙着“忠君”二字、绝不沾染党争的武将招牌!
杨广对你示好,与薛家、与那些关陇亲戚对你示好,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看你背后站着的贺家,看你能带来的价值吗?
唯一的区别是薛家之流嘴脸丑恶,吃相难看。
而他……
他让你明知道是陷阱,是深渊,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身体比脑子诚实。
我好像听到我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又慌乱地撞着胸腔,震得指尖都跟着发麻。脸颊烫得厉害,那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下去,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艰难。
我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合规矩”,想说“殿下,这不妥”。
可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又干又涩。
所有预备好的、苍白无力的推拒,都在他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最终,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带着自暴自弃的倦意,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辨明的颤抖:
“……随你。”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更像一声认命的叹息。
说完,我立刻别开脸,将自己半张滚烫的脸颊藏进枕畔的阴影里。
不敢再看他。
也不能再看了。
算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刻,他是执刀人,是掌控全局的猎手。
而我,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
他爱喂药就喂药,爱擦脸就擦脸吧。
横竖……我也挣不脱。
摆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