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雨夜奔逃

作品:《在暴君身边那些年

    紧赶慢赶,到岐州地界已是第三天傍晚。


    天阴得像块吸饱水的破抹布,远处雷声闷闷的。马车拐进一条岔路,前面山坳里就是李纲老家那个村子。


    “停车。”离村口还有一里地,我喊住了车夫。


    “小娘子,前面就到了。”车夫纳闷。


    “就这儿等。”我又塞给他些碎银,“我们进去办点事,最多一个时辰。要是没回来……”我顿了下,“您自己回长安,别等了。”


    车夫看看银子,又看看我们,大概明白了,点点头,把马车赶进路边小树林。


    摸到李纲老家时,血腥味已经飘到了院外。


    堂屋门歪斜着,李老娘倒在门槛内,身下一滩血还是暗红色。


    “刚死不久。”我压低声音,喉头发紧,“人还在附近。”


    几乎同时,不远处传来翻箱倒柜的闷响和压低的咒骂:“妈的,这屋也没有!”


    “水缸后面看看!”


    我和云枝对视一眼,瞬间懂了。


    杀手正在搜查,还没找到人!


    机会!


    我们猫着腰,像两道影子滑向后院柴房。


    那里堆着高高的破烂杂物,但在我的“预知”碎片里,那里有一道夹缝。


    果然,一靠近就听见极其细微的、孩子捂在嘴里的呜咽。


    我贴在杂物缝隙上,用最轻最快的气声说:“我们是李纲李大人的朋友!杀你们的人就在院子里,马上搜到这里!想活命,现在出来跟我走!”


    木板被猛地推开一点。


    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死死捂着俩孩子的嘴,大的男孩七十岁,小的女孩四五岁,都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我刚伸手去拉妇人,不远处搜索的脚步声就迅速逼近柴房!


    “这边!柴房还没搜!”


    来不及了!


    带着一个吓坏的妇人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我们绝对跑不远!一旦被缠上,就是团灭!


    “云枝!”我瞬间做出决定,语速快得惊人,“你带他们从后窗走,直奔后山土地庙!藏好!天亮找机会报官!”


    “小姐你……”


    “我去引开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走!”我不由分说地将最近的男孩塞进云枝怀里,用力把惊惶的妇人推向柴房那扇破败的后窗。


    我当然不是鲁莽,而是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那“萧皇后”的命格还没走完,阎王今晚不敢收我。


    可她们不行。


    她们必须活着!


    云枝眼神一凛,知道形势危急,不再争论。她利落地帮妇人翻出窗外,自己抱着孩子也迅捷地钻了出去。


    我立刻转身,抓起角落里一个破瓦罐和几块木柴,冲到柴房前门附近。


    “砰!”


    我用尽全力将瓦罐砸向柴房对面的墙角!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在那边!有动静!”门外的脚步声瞬间被吸引过去。


    几乎同时,我猛地拉开柴房门,朝着与后窗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院全力冲去,一边跑一边故意踢翻沿途的杂物,制造出“多人仓皇逃窜”的明显痕迹。


    “站住!”


    “追!别让她们跑了!”


    火把的光束和急促的脚步声果然全部被我引了过来,紧紧咬在身后。


    我头也不回,拼尽全力朝村子另一头更茂密的山林狂奔。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发出铜钱镖。


    啪!一个杀手手里的灯笼灭了!


    “小心暗器!”


    黑暗给了我喘息之机。我拼了命往山上跑,树枝啪啪抽在脸上。


    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又追了上来。


    慌乱中,我被树根绊倒,摔得七荤八素。刀风已到脑后!


    我狼狈地滚开,反手拔出靴里匕首,往后一划,“嗤”一声,正中一个杀手的小腹。他闷哼倒地。


    可另一把刀已从侧面劈来!我躲闪不及,左臂外侧一凉,火辣辣地疼。


    挂彩了。


    但我借势翻滚起身,匕首在手中一转,直刺另一个杀手的咽喉。他急忙格挡,我变刺为削,刀刃划过他手腕,鲜血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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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娘们会功夫!”有人惊呼。


    但他们毕竟人多,而且都拿着长刀。我只能边打边退,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


    更要命的是,天上开始下暴雨。雨水糊了眼睛,山路变成泥潭。


    我又放倒了几个,但体力也快见底了。伤口被雨水一浇,刺痛难忍。


    剩下三个杀手将我围住,眼神凶狠。


    不行……得跑……


    我虚晃一招,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冲。


    他们紧追不舍。


    雨幕里,我隐约看见前面地势开阔了些。更远处,黑沉沉的夜里,有整齐的、成片的光点。


    营地?军营?


    我像快淹死的人看见浮木,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片灯火连滚带爬地冲去。


    身后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前方雨幕中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紧接着,一队骑兵撕开了厚重的雨幕,横插进来,将我与身后的追兵隔开。火把的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也照亮了来人。


    我拼尽最后力气大喊:“救命!”


    为首之人勒住战马,玄甲泛着冷光,肩头徽记在雨中清晰刺目——


    是晋王府的徽记。


    太好了,不是太子的人!


    我的目光费力地向上移动,越过冰冷的甲胄,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杨广。


    怎么又是他?


    也好,是他。


    这微弱的、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庆幸的念头闪过脑海,我脚下一软,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重重向前栽去。


    却没有摔在泥泞里。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我,隔着冰冷的甲胄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后模糊的印象,是他铠甲边缘凝结的雨滴,和他垂眸看我时辨不出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