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PUA大师
作品:《在暴君身边那些年》 药劲上来,我又昏睡过去。再睁眼,天都黑透了。
云枝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
“小姐!”她扑过来,想抱我又怕碰着我伤口,最后只轻轻攥住我袖子,“你可算醒了!”
我喉咙干得冒烟,示意她拿水。
灌下去半杯,才觉得魂儿回来一点。
身上还是难受,跟被拆过一遍似的。
我心里清楚,这不光是伤,是那破预知超频使用的后遗症。最近动不动就晕,晕的时间还越来越长。加上这次实打实挨了一刀,debuff叠满了。
不行,这破金手指最近不能再用了。再乱开,我怕直接永久下线。
“李纲家里人……真没事了?”我确认道。
“晋王的人接走了。”云枝小声说,“具体去哪儿没说,但看样子挺稳妥的。”
那就行。
管他杨广打什么算盘,人活着最重要。
“小姐饿了吧?有粥!”云枝端来碗温着的鸡丝粥,还有两碟小菜,“晋王傍晚来过,看你睡着,留了饭。”
我勉强吃了半碗。味道居然不错,不像军营大锅饭。
“这是哪儿?”我放下勺子。
“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咱们在晋王的营地,黄河边上。”云枝比划着,“送我的军爷说,殿下是来巡河防的。”
我“哦”了一声,心里吐槽:巡河防?这么巧,我逃命都能精准掉进他任务范围?
这缘分真是邪了门了。
帐外有巡逻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隆隆水声,闷闷的,像大地在打呼噜。
那就是黄河。
帐外隐约传来交谈声,还有篝火噼啪的声音。我有点好奇,让云枝扶我起来,强撑着挪到帐帘边,掀开一道缝隙。
空地上,火堆燃得正旺。
杨广坐在一块石头上,依旧是那身长衫。
几个穿着磨损旧皮甲的将领围着他,脸上带着边关风沙磨出的粗粝与疲惫。
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正哑着嗓子低吼:“……活活冻死的!帐篷像纸糊,袄子里全是冰疙瘩!”
另一个年轻些的将领眼眶发红:“饷银拖了三个月!朝廷的钱呢?都修宫殿、赏美人了吗?!”
修宫殿……骊山汤泉宫?我脑子里闪过那几口清汤寡水的大锅。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声音发颤:“俺们村的种粮都被刮走了……开春,老的小的,只能吃树皮……”
篝火噼啪,映着几张悲愤又无助的、铁塔般的面孔。那沉甸甸的绝望,比边关的寒风还刺骨。
杨广一直安静听着,手里捻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火堆。
等最后一个哽咽声散在风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火焰的噼啪: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众人抬头看他。
“不止知道。”他把枯枝丢进火里,火星窜起,“我还查过。”
“云内戍的帐篷,该是双层羊皮毡,到你们手里是单层粗麻布混芦絮。采购价却按羊皮毡算。”
他看向络腮胡将领,“递这消息给我的,是你们戍里一个老伙头军。他儿子冻死后,揣着边角料,走了三个月,一路要饭到江都找我。”
死寂。
那汉子嘴唇哆嗦着。
“马邑被征的种粮,”杨广转向年轻将领,“本该从常平仓调拨补上。文书被户部一个主事压了三个月,最后拨去的是三成霉变的陈粟。主事,是东宫一个录事参军的表亲。”
年轻将领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还有你们村,”他看向疤脸老兵,“征粮的胥吏多报了五十石,差价进了本地一个县丞的腰包。那县丞,是东宫一个率更令的妻弟。”
他每说一句,将领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不是愤怒,是更深的、冰凉的绝望。原来每份苦难背后,都连着长安城里一张具体的、带着官衔的关系网。
杨广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弯腰抓起一把土。
“这把土里,有血。”他摊开手掌,让黄土从指缝缓缓流下,“你们的血,你们同袍的血,你们亲人的血。”
“这血,不能白流。”
年轻将领哽咽:“殿下,我们人微言轻……”
“那就让自己变重。”杨广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在江都十年,清田亩、整漕运,一开始,江南世家谁把我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现在呢?”
无人应声。
“我不是要你们学我。”他走回原处,却不坐,“是要你们知道,有些事,不是不能做,是看有没有人敢做,有没有人……愿做。”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边缘磨毛的桑皮纸卷轴,展开,平铺在火旁的石头上。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钱粮、漕运、仓廪实据。还有未来三年,我能调动的物力估算。”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陛下允我插手北边军务的话。”
北边军务!
好家伙,图穷匕见了是吧。
我趴在帘子后面,心里瞬间门儿清。
什么体恤下属、倾听疾苦,全是前戏。他真正要的,是皇帝对北方边防的实权!这可比在江南搞搞建设硬核多了,是能真正握住刀把子的东西!
这几个憨直的边将显然没品出这话里的深意,他们互相看了看,几乎同时凑上前,借着火光细看那份卷轴。
火苗跳动,映着他们黝黑的脸。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眼神的变化,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看清内容后的震惊,再到最后……
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专注。
得,被忽悠瘸了。
杨广退后一步,目光投向篝火之外的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见遥远的边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入回忆的质感:
“三年前,本王在北境巡边。有一次追剿小股突厥流寇,深入阴山以南。夜里宿营时,也是这样的篝火,还有远处的胡笳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还原那个场景。
“那天夜里风很大,吹得营火明灭不定,四野苍茫。本王望着亘古不变的星野,和远处巨兽脊梁般起伏的山影,心有所感,得了首诗。”
来了来了,杨·随时随地·诗词朗诵·广。
这年头收买人心不吟两句诗,是不是显得不够有文化?
我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故事背景选得极其高明。
北境,追剿突厥,夜里篝火,胡笳声……每一个元素都精准地戳在了这帮边将最熟悉、也最容易共鸣的点上。
他望着篝火,缓缓念道: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
嚯,开篇还怪有气势。
“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横漠”二字像重锤,落下时周遭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我的目光也顿住了。
不是风花雪月。
是铁与沙的味道。
“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
“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万世策,亿兆生。
火光照着他半张侧脸,那双眼睛里有种近乎虔诚的笃定。这一刻,我竟忘了他是谁,忘了史书上那些干巴巴的,关于暴虐的记载。
他只是那个将要继承“先圣之志”、为亿兆生灵树万世之策的人。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北河见武节,千里卷戎旌。”
“卷”字出口时,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
……妈的,这动作帅得有点犯规。
那姿态里有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仿佛千军万马真的在他指掌间。
诗句继续流淌: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
“撞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边塞的苍茫地貌在诗行里铺开。
我偷瞄那几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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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他们眼睛越来越亮。那是认出自个儿地盘,认出那些用命趟熟的山川沟壑时的眼神。
他太懂了。
懂得如何用最精准的意象,刺中最深的共鸣。
然后——
“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扬起,带着某种金属般的穿透力。
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饮马长城窟”。
五个字,我天灵盖都麻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将士的铁蹄踏破荒漠,是战马在古老城墙下畅饮,是军人能想象到的,最极致的浪漫。
他不仅承诺胜利,更承诺荣耀。
他在画饼,画一张镶金边的、带着战马嘶鸣和血与火的超级大饼!
“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缘岩驿马上,乘空烽火发。”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他要的不只是击退,是让单于来朝,是让万国跪伏。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
“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从出征到凯旋,从流血到留名,每一步都清晰,每一步都……那么让人向往。
余音在夜风里散尽。
我还在这诗构筑的图景里出不来。
黄沙,铁甲,号角,猎猎旌旗,长城脚下畅饮的战马,晨光中巍峨的关阙。
那么壮阔,那么……令人心颤。
胸腔里有东西在鼓胀,是被宏大叙事砸懵了的战栗,是对“参与伟大事业”本能的、该死的向往。
然后——
“殿下!”
络腮胡将领第一个重重跪下,膝盖砸在沙土地上,闷响如雷。
“殿下!”
“殿下!”
接连几声,所有边将都跪了。甲胄摩擦,声音肃穆。
他们低着头,最纯粹的军礼,最彻底的交付。
心和人,都给你了。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顺着那些跪倒的身影,向上移去。
移到了杨广脸上。
火光跃动,照亮他的面容。
没有惊讶。
没有感动。
没有半分“得遇知音”的动容。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了然。
唇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掌控。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近乎漠然的睥睨。
仿佛眼前这些热血沸腾、甘心折腰的将领,他们情绪的起伏,他们忠诚的献上,不过是他拨动琴弦后,预料之中必然响起的音符。
他不是被感染了才念诗。
他是为了感染这些人,才念了这首诗。
我在那一瞬,如坠冰窟。
所有被诗句点燃的热血,所有被宏大叙事激起的战栗,在这一刻,碎了。
碎在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里。
刚才所有让我心潮澎湃的意象,所有让我屏息凝神的画面,原来……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筹码。
他在用最美的语言,最磅礴的构想,完成一场精准的、冷酷的收服。
诗是真的好诗。
愿景是真的壮阔。
可念诗的人……从头到尾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操控,用理想当诱饵,用荣耀当锁链。
我浑身发冷,可心脏却还在为那句“饮马长城窟”狂跳,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看清了,萧锦。
你眼前这个人。
是影帝。是能让你明知是戏,还忍不住想喝彩的顶级演员。
是PUA大师。是能用你最渴望的东西,为你编织一个心甘情愿的牢笼的操纵者。
他太知道人们想要什么了。
想要意义,想要归属,想要自己的血与汗能浇筑进某个不朽的事业里。
他慷慨地给,用最华丽的诗句给。
可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计算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