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林苍习惯地将少白头放在自己的肩上。


    小家伙缩在她的颈窝，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着她的后颈，痒痒的。


    由于大比由上届第一名的宗门主持，开场仪式和第一场比赛都在青云宗举行。


    大比举行这么多届，几宗间也有传送阵法相连，往来方便。


    楚枕溪和随行长老带着他们在山下集合。


    人到齐后，她抬手启动阵法，光芒流转，将一行人笼罩其中。


    几息过后，光芒散去。


    林苍睁开眼，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青云宗，山门巍峨，来来往往的修士比无极宗多了数倍，各宗弟子穿着不同制式的宗服，在人群中穿梭。


    不仅有宗门弟子在，也有不少散修，甚至还有凑热闹的魔修和妖修。


    今日是大比的开场仪式，明日才是正式比赛，楚枕溪和长老交代几句，便与林苍几人分开，去与其他宗主长老汇合。


    林苍等人则由青云宗弟子引路，朝比赛场地的方向走去。


    穿过人群，周围的声音飘入耳中。


    “不能吧？无极宗真让那无灵根之辈参加大比？”


    “他们宗门是没人了吗？”


    “我还是觉得那个叫聆霄的更有可能，听说她平时日历练都是与亲传一起，肯定配合得来。”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这次还是默认亲传登场的吧？”


    “话说那个林知怜到底什么实力？”


    “我看过他们宗的论坛，据说会巫术！”一个声音神秘兮兮。


    “我怎么听说是饕餮转世。”另一个声音更离谱。


    “你们的版本都过时了。”有人不屑嗤笑，“那都是她哗众取宠而已，据说她与聆霄私下比试过，惨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弟的师兄的师妹就在无极宗，她亲眼所见，不仅输了，而且败状惨烈！”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楼春尽的眉头皱起，叶有恒咬牙切齿。


    几人不约而同注意着林苍的状态。


    然而，作为话题主角，她不但没有难过，反而挺直了腰板。


    就是这个味！


    林苍心中长舒一口气。


    这才对嘛，这才是草根主角逆袭前该有的场面，昨晚黑市那都啥啊？一群人客客气气的，连个像样的“反派”都找不到，差点让她以为拿错了剧本。


    现在好了，终于对味了。


    她甚至想给那几个议论自己的人竖个大拇指，鼓励他们继续努力。


    旁边的楼春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林苍的表情实在不像需要安慰的样子。


    叶有恒安慰的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回去。


    萧清风和谢欲眠也默默移开目光。


    .


    一行人来到自己宗门的位置。


    问道宗、青云宗和玄天宗的弟子比他们更早就位，几宗弟子站在各自区域，衣冠整齐，神色肃穆。


    “你们居然真的带来了这个拖油瓶。”一道声音从问道宗的方向传来，语气嘲讽。


    说话的是问道宗三师弟，宋自致。


    现场并没有放大声音的阵法灵器，但修士们的听觉视觉远胜常人，再加上注意力都在中心，这句话自然被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无极宗派出那位无灵根出战，尽管这是意料之内的答案，但亲耳听到时，还是惹起一小片骚动。


    楼春尽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她侧过头，凑到林苍耳边，压低声音开始科普：“其他几宗首席皆是宗门中修为最高的存在。”


    林苍点头，认真听。


    “其中，问道宗大师姐陆留云、青云宗大师姐段溶月与叶师兄境界相同，都是金丹后期。”楼春尽顿了顿，“玄天宗大师兄江尘稍逊色，是金丹中期。”


    她轻描淡写地总结：“总而言之，都不足为惧。”


    开场仪式并为正式开始，但为了展示各宗风貌，其他三宗弟子一直保持安静肃立的姿势，除了方才宋自致的看到他们的下意识嘲讽，会场中心一直很安静，所以楼春尽的话自然被所有人听入耳中。


    几宗弟子的表情微妙起来。


    尤其是江尘，嘴角明显抽了抽。


    你们宗排第几啊，还不足为惧上了。


    当然，他们也只是在心中吐槽，没人真的开口。


    “最棘手的，是太一宗。”叶有恒也忍不住小声加入讨论。


    林苍闻言，视线瞥向太一宗的位置，那里尚还空着。


    “这话怎么说？”


    “其他人的进度与我们差不多。”叶有恒说，“但他们的大师兄是天灵根。”


    林苍正打算再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到一行穿着白紫宗服的少年正往这边走来，其他人的注意都在叶有恒的话上，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影。


    那是太一宗的宗服。


    林苍眯起眼睛，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总觉得此人好像有点眼熟。


    另一边。


    走在最前面的沈观若有所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无极宗的方向。


    那里站着几道青白身影，两人站得笔直，还有三人凑在一起。


    中间那人……


    沈观的目光顿了顿。


    那人的身影很像林苍。


    但这一届的宗门名单里，没有叫林苍的亲传弟子。


    应当只是长得像。


    “沈师兄，怎么了？”身侧的三师妹温鹤梦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问。


    沈观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无事。”


    楼春尽还在和林苍说话，两人的头几乎凑到一处，林苍的视线自然无法再投向太一宗的方向。


    “……沈观现在已经元婴后期了！”楼春尽的声音拔高几分，“比叶师兄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


    话音落下，周围又骚动起来。


    她们下意识抬起头。


    太一宗的位置上不知何事已经站了人。


    林苍一眼就对上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隔着大半个会场，隔着嘈杂的人群，那双眼睛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林苍：“？”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她视线缓缓上移。


    lv.44。


    和沈识青一样。


    她的视线又移回那张脸上。


    嗯，长得也一样。


    会场里人声鼎沸，皆是在议论太一宗，林苍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试探性将手伸入芥子袋，指尖触碰到那条紫色手链，探入灵气。


    手链轻轻颤动一下。


    然后那道熟悉的链接瞬间建立，从她的手链延伸出去，穿越人群，穿越会场。


    落向太一宗的位置。


    与沈观所在之处，完全重合。


    林苍：“……”


    呵。


    她收回手。


    “无碍。”林苍面无表情，“他根基不稳。”


    楼春尽：“？”


    林苍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哪怕会场尚在吵闹，这句话依旧一字不漏传到现场所有人耳中，几乎是瞬间，嘈杂的会场安静下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议论声轰然四起，方才还在争论太一宗究竟是不是邪门歪道的人也不吵了，所有人的话题齐刷刷转向林苍。


    一个无灵根的废材，嘲讽天灵根根基不稳？


    “她谁啊？”


    太一宗队伍中，站在最末尾的少年瞬间炸了。


    身旁的四师姐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袖子，把人往后拽了拽，压低声音：“师父说过，别闹事。”


    太一宗本就风评不佳，这时候闹事，对他们没有任何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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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师弟抿着唇，最终没在说话，但目光依旧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林苍那边飞。


    在场除了看向林苍的，也有不少人的目光望着沈观，这位被嘲讽的主角。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涌。


    是震怒，是冷笑，还是会轻蔑地回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沈观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众人下意识屏息凝神，等着他的下一步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林苍的方向，看不出情绪。


    “看什么看？”楼春尽垮前半步，挡在林苍身前，瞪了回去。


    .


    会场的喧哗与骚动，在各位宗主长老到达现场后，终于获得了短暂的缓冲。


    数道身影凌空而至，衣诀翩飞，青云宗、无极宗、问道宗和玄天宗的宗主大家都很熟悉，这还是太一宗宗主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萧云深对周遭的评价充耳不闻，目光扫过现场所有亲传，最终，目光停在林苍身上。


    几息后，才淡淡收回视线。


    林苍察觉到了。


    从踏入会场开始，她已经感受到太多这样的目光，好奇的、轻蔑的、审视的、看热闹的……此刻多了一道宗主的目光，也没什么区别，这是主角该有的排面。


    她泰然自若地站着，面不改色。


    青云宗宗主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五宗大比，诸位能来到此处，本身已是宗门之幸……”


    她说着规则，宣布着流程，顺便夹带私货，宣传了一波招生。


    “……诸位，请便。”话音落下，她微微颔首，几人的身影一齐从空中消失。


    开场仪式就这样简单结束了。


    几宗的人陆续散去。


    .


    修真界论坛已经炸了。


    林苍百无聊赖地刷着玉简，首页飘着的帖子十条有八条与大比有关，最热的那条，标题彤红。


    【无灵根废柴走火入魔，大比当众嘲讽天之骄子。】


    楼主：就说无灵根不适合修炼吧？孩子炼成都啥样了。


    底下的跟帖已经盖了上千楼。


    林苍往下划了划，看见不少顶着无极宗标识的道友奋力反击，可惜他们也不知道这位大师姐到底什么实力，反击得没什么底气，被更狠地嘲讽回来，话中渐渐也有了对她的怨气。


    也有些中立的道友，对她的好奇反而被勾起来。


    八千四百三十八楼：这林知怜到底什么来头？


    八千四百三十九楼：敢当众说沈观根基不稳，要么是傻子，要么真有两下子。


    八千四百四十楼：赌五颗下品灵石，是傻子。


    ……


    林苍面无表情地关掉论坛。


    屋子里很安静，师弟师妹们刚走，这是青云宗安排的住处，各宗隔开，但相距不远。


    方才他们聚在这里，就“太一宗宗主目光的含义”展开激烈辩论，最终一致得出结论：那是认出林苍，做贼心虚！


    虽然林苍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看出太一宗宗主的心虚。


    现在静下来，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沈识青。


    准确的说，是沈观。


    她承认，认出他的那一刻，她是不高兴的。


    不是因为他隐瞒了什么，他们本就约定互不透露宗门，有化名也无可厚非。


    她真正在意的，是他来自太一宗。


    那个很可能剥了她灵根的地方，可能藏着邪修秘术的地方。


    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她确实有迁怒的成分，可是——


    他到底会不会知情呢？


    为什么他偏偏来自太一宗呢？


    林苍的思绪乱成一团。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很轻。


    林苍一怔。


    她能听出来，这声敲门声，来自沈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