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数月的系统突然出声，林苍手上的动作下意识一抖。


    指尖的灵光骤然熄灭。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心有余悸。


    方才她的那一下手抖，并不完全是因为系统。


    她看到了。


    就在那个诀即将掐完的瞬间，那道链接快要形成的刹那，她的意识似乎被某种力量拉扯。


    那里有一座阵法，是她没见过的阵纹。


    而阵法中央，困着什么东西。


    虽然她没看清那是什么，但是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属于她自己的气息。


    她敢肯定，那是她的灵根。


    而就在她“看到”灵根的那一刻，一股神识扫了过来。


    冰冷的，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也就是那时，系统的声音炸向，她的意识被强行拉了回来，指尖的灵光应声而灭。


    “别伤心啊，大师姐！”一双手臂从侧面伸过来，勾住她的脖子。


    楼春尽的脑袋凑到她的脸侧：“第一次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强了。”


    余光撇到谢欲眠，她的声音拔高两分：“谢欲眠当初练习了一个月，都没到你这种程度呢！”


    “呵。”谢欲眠回之以一声冷笑。


    “我难道说错了？！”


    林苍听着她们的拌嘴，剧烈的心跳渐渐平息。


    可是她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颤抖，方才经历的一切还清晰得刻在她的脑海。


    谢欲眠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顿了顿：“这是定位诀，第一次就能掐到这个地步确实很强。”


    她看出林苍本可掐完那一诀，但不知为何，像是被突然打断一样，但她有没问林苍为什么不继续。


    这位大师姐一直很神秘，除了最开始，她偷偷卜算宗门第五位亲传时，算出她的一些信息，之后她再想算出林苍相关的一切，都没能成功。


    每次起卦，结果都是空白。


    雪还在下。


    林苍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毫无睡意。


    白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她突然想起，刚来无极宗那会，她看到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学，唯独在提到想修习卜术时，系统出言婉拒了她的提议。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是系统被她烦着了，现在想来，系统一定也知道什么。


    或许它早就知道她修习卜术会有这样的后果。


    林苍眼睛微微眯起。


    它在瞒着她。


    不过从之前的表现看，系统应该是站在她这边的，这就够了。


    林苍没有询问系统，它既然决定瞒着，一定没准备告诉她，只能她自己寻找答案。


    她想着，突然坐直身体。


    趴在她肚子上的少白头被她的动作惊扰，懵了一瞬，抬起脑袋迷茫地看着她。


    “没你事，睡吧。”林苍拍了拍它的头，将他挪到一旁。


    她披上件外衣，推门而出。


    林苍御剑而起，穿过夜色，穿过纷飞的雪花，朝着主峰的方向飞去。


    崖边。


    一道身影立在那里。


    天灰蒙蒙的，雪光映照下，林苍看见楚枕溪手上似乎拿着什么，红彤彤的，圆滚滚的，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她从剑上跳下来，落在雪地里，踩着积雪走近。


    “师父。”


    楚枕溪转身。


    林苍这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一颗苹果。


    她把目光从苹果上移开，开门见山：“弟子想修习卜术。”


    楚枕溪挑了挑眉，嘴角扬起：“呦，你也想和谢欲眠竞争宗主之位？”


    林苍愣了愣。


    “白日师父也在？”她问，“那师父为何不现身？”


    “你们占山为王，我过去，岂不是要被收过路费？”


    “有师父这样的人才引入，我们倒贴还来不及呢。”


    楚枕溪似乎被她的话逗笑，轻轻笑了两声。


    笑着笑着，她神色渐渐收敛。


    “你信命吗？”楚枕溪指尖摩挲苹果，忽然问。


    林苍心说当然不信，嘴上却答得飞快：“信！”


    楚枕溪瞥了她一眼。


    “命说，”楚枕溪慢悠悠开口，“你现在学，不合适。”


    林苍：“？”


    她眨眨眼，飞快改口：“那我不信？”


    楚枕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就更不必学了。”


    林苍：“？？”


    不是。


    嗯？


    信命也不让学，不信命也不让学。


    这啥意思？


    不对。


    林苍忽然捕捉到楚枕溪的用词：“什么叫现在学不合适？”


    “字面意思。”楚枕溪低着头，手指依旧在摩挲那颗苹果，“还没到时候。”


    还没到时候。


    她也知道什么，和系统一样，一个两个的，都是谜语人！


    林苍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楚枕溪望着她的御剑离去的背影，终究什么都没说。


    雪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林苍的脑子乱糟糟，所有线索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凭什么都不说？


    明明与她有关，凭什么她要被蒙在鼓里鼓里？


    心中郁结无处可发，林苍从剑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大步朝楼春尽的房间走去。


    “啪——”


    门被她一把推开。


    楼春尽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为新的毒药配比。


    听到动静，她偏头看过来，眼睛茫然：“师姐？”


    林苍站在门口，外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等到大比，”林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们一起去太一宗下毒。”


    说着，她握着门框的手慢慢攥紧。


    都不说是吧？


    那她自己去查！


    .


    冬雪渐渐消融，屋檐上的积雪化成水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水花溅起。


    大比也不远了。


    师弟师妹们都到了金丹期，林苍也沾了光，可以不用每日泡在传功院，也可以随意下山。


    还有几日就是大比，几人便不再日夜修炼，打算放松放松。


    林苍又去见了沈识青。


    他们晚上经常一起训练，归元剑法她快要学完了，但沈识青根基不稳的毛病还没被调整好。


    见面时，沈识青还是那副老样子，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先落在她手腕上，确认那条银紫色的手链还在，然后才移开。


    林苍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她心里正想着别的事。


    “过些时日，”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怕是整个九霄领域都要记住我的脸了。”


    沈识青看着她。


    四五百年前，大比开始采用直播方式，为的是展现当代弟子风貌，顺便招揽新生。


    说是顺便，其实就是主要目的，为了能招到新弟子入门，各大宗门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林苍对自己十分自信。


    第一场就拿下冠军，应该没问题吧？到时候镜头对准她的脸，全修真界都看着，那场面，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这几月她没少看以大比为背景的草根逆袭话本，啧啧。


    就是不知道沈识青会不会坐在外面当观众，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去吧？太可惜了，幸好有留影石，可以结束后放给他看。


    林苍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没注意到沈识青的表情。


    他的唇微微抿了一下，不大高兴。


    他不想让很多人知道林苍，不想让很多人看见她。


    但她看起来那么期待，他不能说不行。


    沈观沉默了一瞬，声音闷闷的：“过些时日，我也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关我的。”


    林苍的注意力被拉回。


    她看看他，笑起来：“荣幸之至啊！”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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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看着她的笑容，没有说话。


    他其实邀请林苍也去看大比，可是宗主说大比开始后才能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邀请了她，可是他没有陪她看，这样是不对的。


    不过，她应该会去看吧？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冬日最后的寒意正在消散。


    楼春尽拉着林苍的手，从屋檐下的阴影走进阳光里。


    谢欲眠、叶有恒、萧清风依次跟在她们身后。


    快到大比了，黑市比往常更热闹。


    往里走，人群更加稠密起来。


    几人垫脚一看，是一群人围着一张长桌，正在吵吵嚷嚷争论着什么。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庄家，大比相关的赌局。


    林苍看到这个，眼睛一亮。


    这个她熟啊。


    十本大比话本，有九本半有这个环节，押注嘛！


    赌局除了赌获得第一宗门，还会赌最后一名的宗门。


    草根主角所在的宗门一般都不被看好，被压倒数第一，只有主角自己压了自己宗门是第一，然后打脸众人，名利双收。


    终于轮到她来演了！


    林苍挤进人群，踮着脚往布帛上看。


    脸色一黑。


    第一宗门被压的最多的是太一宗，而倒数第一宗门被压的最多的是问道宗。


    不是无极宗！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着。


    “问道宗四个丹修，能掀起什么水花？我看倒数第一稳了！”


    “诶，道友，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今年开窍了呢？”


    “开什么窍？丹修打架，不就是送人头吗？”


    “无极宗还有一个无灵根的呢！不更是累赘？”


    “累赘什么累赘？无灵根还能被收为大师姐，肯定有特殊之处，这种在话本中都是打脸标配，我跟你们说，我压太一宗第一！”


    “得了吧，就算是灵根，也是玄天宗还有个上品灵根呢，按照你的说法，她不是更有可能逆袭吧？”


    “有道理啊……”


    “上次无极宗还是倒数第一呢！”


    “那是问道宗出手龌蹉。”


    “啥龌蹉啊，各凭本事罢了，就算不说上次，无极宗也总是倒数第二，这次又多了个无灵根，我看它和问道宗谁是倒数第一，还真不好说。”


    “话说无极宗这次是不是还有三个世家子弟来着？成分真复杂啊。”


    “……”


    林苍听了半天，更加沉默。


    不是，你们怎么不按剧本来？


    你们现在应该嘲笑我是无灵根，看不起世家子弟，应该把无极宗踩在脚底，一致认为无极宗只会是倒数第一，翻不了身，然后我高调压自家宗门，再被群嘲！


    为啥还能和问道宗争个高低啊？


    林苍站在桌前，内心疯狂吐槽。


    算了算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敌意，刚才那个说“无灵根是累赘”的，面前算半个反派吧，差不多，凑合够用。


    她从芥子袋中取出灵石，“啪”在桌子上。


    “我压无极宗第一！”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眼神坚毅。


    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苍挺直腰杆，等待着剧情继续。


    庄家抬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拿起笔，在无极宗上添了一笔。


    “嗯，下一位。”庄家头也不抬。


    林苍：“？”


    她愣在原地，看着庄家开始招呼下一个人，周围的人也自然地移开目光，继续火热讨论。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退出人群。


    楼春尽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姐，你挤进去干嘛？想押注？”


    林苍仰头望天。


    其他四人跟着她往天上看。


    “我在找反派。”林苍说。


    其他四人把视线转向她：“？？”


    “但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