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能听出来，这声敲门声，来自沈观。


    准确地说，来自那个她认识了一年的沈识青。


    林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紫色手链。


    这是方才思考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戴上的。


    灵气的链接清晰地指向门外的那个人。


    烦死了。


    林苍把玉简往旁边一扔，起身去开门。


    皎洁的月光落在门外那人的脸上。


    他立在门槛外，身形颀长，白紫色的宗服被夜风轻轻拂动，高束的马尾垂在肩后，发尾被风撩起几缕，与淡紫色的发带纠缠着扬起又落下，面上依旧泛着些病态的苍白，但比初次遇见时好上些许。


    他不说话。


    只是抬起那双桃花眼，望着门边的人。


    那双眼睛生得实在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什么情绪都写在里头——一如现在，他看着自己，眼中闪烁着愧疚，和几分……水光？


    林苍：“？”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抬手攥住她的袖口。


    林苍拽了两下，没挣开：“有事？”


    沈观的声音比平日更低些，有些哑，却意外地好听：“师姐一句‘根基不稳’，便让我道心摇曳，彻夜难眠。”


    林苍抬头，见鬼一样看着他。


    他又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师姐既能一眼看透。”他垂眸看她，月光在他的睫毛上落了浅浅一层光，“不知可否亲自指点一二？”


    林苍：“…………”


    神经病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复杂：“你从哪学来得这种话？”


    沈观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但攥着林苍袖口的手依旧没松，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林苍皱眉：“说话。”


    “智傀。”


    智傀是玉简的功能之一，没有魂魄，不眠不倦，什么都知道。


    想当于……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ai”。


    ai是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奇怪的词汇？这一年，她也会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只不过次数不多。


    失忆的后遗症。


    林苍甩了甩脑袋，专注当下：“你问它这个做什么？”


    “师父说，朋友之间有矛盾，要给台阶下，不然朋友很容易消失。”沈观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你消失。”


    他顿了顿：“可是我不会说，想不出来，只好问它。”


    林苍：“……”


    “你……”林苍扶额，沉默了。


    这小孩。


    她跟这小孩计较什么？


    他这个单纯的样子，哪里像懂什么邪门秘术？哪里像会算计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沈观的手背：“行了，松手。”


    沈观没动。


    “我不会消失。”林苍叹了口气，“真的。”


    沈观迟疑一瞬。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


    指腹从她袖口滑落时，似乎带了些不舍。


    “时间不早了。”林苍往后靠了靠，靠在门框上，“明日还有大比，早点休息。”


    沈观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很漂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月色里。


    .


    昨晚论坛上吵得热火朝天，今日来到会场的观众，十有八九都是冲着林苍来的。


    都想看看这位当众嘲讽沈观根基不稳的无灵根狂徒，到底有几分实力。


    林苍站在台上，感受着全场投来的目光，不仅不虚，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这就是排面！


    她微微仰起头。


    观众：“……”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他们不自觉开始怀疑，林知怜是不是真如无极宗弟子所说，实力很强。


    青云宗宗主正在说开场白。


    规则与往届大比相同，每个人身上佩戴投影石，画面实时投放到场外。


    每人一枚玉牌，中间被宗主设置了阵法，捏碎玉牌即会传出秘境外。


    最后的排名由积分从高到低排，而积分则与收集宝物的价值、击杀的妖兽数、击败对手数以及生存时间挂钩。


    作为参赛人员，林苍早就通过各种途径了解了这些，耳边响着青云宗宗主的话，她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等进入第一个秘境，她立刻去击杀妖兽，给那些质疑她的人看看她的实力，打脸，逆袭，一战成名，最后太一宗当众跪还她的灵根……


    【叮——】


    就在这时，一道久违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林苍精神一振。


    【系统任务：全程不使用灵气，度过第一场大比。】


    林苍：“哈？”


    沉寂数十日的系统终于出现，一上来就给她整这一出？


    不使用灵气？


    开什么玩笑？


    让修士不使用灵气参加大比，这和让厨师不使用食材参加厨神比赛，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林苍斩钉截铁地拒绝。


    【系统奖励：十万上品灵石。】


    林苍：“？”


    拿这考验无极宗群众的大师姐呢？


    可惜系统失算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手头拮据的少年了！早说过莫欺少年穷，这一年她可攒了不少家当。


    “区区十万上品灵石就想——”


    【附加奖励：千万上品灵石。】


    林苍话音微顿


    千万？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维持住脸上的淡定：“我可不……”


    【任务奖励：十亿上品灵石。】


    林苍：“……”


    十亿上品灵石。


    她在心中算了算。


    “呵。”林苍冷笑。


    “不就是不使用灵气吗？”她说，“我林苍什么场面没见过？”


    台上青云宗宗主云暄和还在说着什么，林苍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串由一和零组成的数字。


    “咳。”


    耳边传来一声咳嗽，很轻，很明显是故意的。


    “咳咳！”


    又一声，这次比方才用力很多。


    林苍这才疑惑偏头看去。


    叶有恒和楼春尽疯狂给她使眼色。


    林苍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前看去，几步远的距离，一名弟子正拿着托盘站在那里，托盘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玉牌，是属于她的。


    发完玉牌，就可进入第一场秘境了。


    其他二十四人都已经接过属于自己的玉牌，此刻各就各位，等着最后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在原地发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齐刷刷落在林苍身上。


    楼春尽轻轻捅了下叶有恒，示意他提醒一下大师姐。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好意思明说，只好出了刚刚那招。


    林苍回过神，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没有任何尴尬，面不改色地走上前。


    “谢啦。”她拿起玉牌，下意识在手中掂了下。


    端着托盘了弟子默默退下，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云暄和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大比第一场，开始。”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骤然亮起，将场中二十五位亲传弟子尽数笼罩。


    光芒刺目，转瞬即逝。


    白光消散后，中央空无一人。


    观众们齐刷刷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屏，那是投影石实时传来的画面，被分割成二十五块，分别对应二十五位参赛者。


    秘境依旧是将人随机传送到某一处。


    运气好的，能和同门队友传动到一处，稍逊些的，就得先单打独斗一阵子。


    “居然没有不同宗门的亲传遇到一起？”有人遗憾地咂嘴。


    “快看！林知怜直接被传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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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法中央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不少人的目光立刻转向那块属于林苍的光幕。


    画面中，林苍正站在一座阵法正中，四周阵光流转，光芒越来越来越盛。


    青云宗的秘境里面布满了各种阵法，不懂阵法的人来说，处处是陷阱雷区。


    “真的！”


    “快看看是什么阵法！”


    懂阵法的符修眯眼辩人一番，声音带上几分幸灾乐祸：“攻击阵，品级还不低。”


    “这下看她怎么办！”


    “昨日刚嘲讽过沈观，今日就要成为史上最快被淘汰的人了吗？”有人笑出声。


    “我赌她撑不过一盏茶。”


    “一盏茶？你也太看得起她了，等阵法完全启动，她一个无灵根的，除了捏碎玉牌，就只有死路一条！”


    观众们议论纷纷。


    此刻，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局，将视线投向林苍的光屏，等着看她狼狈捏碎玉牌的身形。


    光屏中。


    林苍抬着头，看着四周逐渐成型的阵光。


    阵纹在脚下缓缓流转，各宗阵纹虽有细微处不同，但换汤不换药，破解方法差不多，只不过同源的会更快些。


    但这种阵法，林苍目测自己破解它只需两步：引灵气、掐诀。


    林苍下意识想要抬手解阵，然后僵住。


    十亿。


    这个数字闪过她的脑海。


    林苍：“……”


    刚抬起的手，又被她默默放下了。


    算了，应该还有其他方法。


    光屏外，观众们面面相觑。


    “她在干嘛？”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然而，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光屏——攻击阵法，彻底成型了！


    一道剑气从阵纹中凝聚成形，朝着林苍所在的位置凌厉切来。


    林苍向侧边一闪，剑气擦着她的衣角掠过，斩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还没等她站稳，又有一道剑气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她再次闪避。


    一道接一道，剑气越来越密集。


    可恶，这些剑气……


    林苍躲闪着，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对，剑气！剑！


    林苍想起她与师弟师妹们进入的第一个秘境，那时她尚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使用灵气，被困在陆留云的阵法中时，她用太虚青直接捅碎了那道阵！


    按理说，破阵需要攻破阵眼。


    而她现在这个情况，不消耗灵气就顺利到达阵眼处很麻烦。


    可实力足够强，就可以不讲理。


    林苍借着躲避剑气的势头，几个起落间，闪到阵光边缘。


    她的手握住太虚青剑柄。


    林苍将身一扭，全身力量汇聚于剑尖，然后，狠狠撞向那层流转着的阵幕。


    观众们下意识屏住呼吸。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传入每个人耳边。


    阵光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然后，轰然碎裂。


    碎片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林苍站在原地，剑尖下垂，衣角还在轻轻晃动。


    全场寂静。


    几道身影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问道宗宗主伏照雪失态地睁大眼睛：“那是太虚青！”


    她猛地转向太一宗宗主的方向，萧云深坐在那里，神色不明，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定定地盯着光屏中的那个人与那柄剑。


    她又转向无极宗宗主的方向。


    楚枕溪端坐在位上，她抬起眼，对上伏照雪的视线，眸中一派淡然。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为什么会在她手里？！”伏照雪的声音拔高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太虚青不是同尘尊者的佩剑吗？怎么会……”


    云暄和看着二人，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