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苏衍卿提着箱子来到影视城。


    这是她第一次以主要演员的身份进这么大的组。


    剧组和剧组之间的差别和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一样大，有的草台班子跟闹着玩似的，也有的规矩严苛到堪比军训。


    “苏——苏衍卿老师是吧。”统筹来接人，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拎着箱子，环顾四周，“……没别人了吗？”


    “啊，就我一个。”苏衍卿坦然道。


    她以前都是一个人，开机前在影视城附近找个临时助理就行了，有些助理档期比她满，甚至还要抢，可见其专业。


    比公司安排的实习生靠谱多了呀。


    统筹恍惚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表格，转身带路：“那我先安排你住下吧，你对房间有要求吗？”


    “没有，随意就好。”


    苏衍卿对自己的睡眠质量很是自信，隔壁住谁都无所谓。


    统筹拿着她的身份证在前台登记，拿了门卡，带着她上电梯，简单介绍了一下人员住宿安排：“九楼都是艺人和导演，楼上住的是摄像组，楼下也是艺人……”


    “……如果有人想要自己出去住的话需要张导同意——对了，你有车吗？”


    “没有。”苏衍卿道。


    租用房车虽然方便休息和上厕所，但她对自己的咖位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笔钱花了只会招来背后蛐蛐。


    红灵戏份不少，起码要拍一两个月，她本来就顶着个腥风血雨的名声，想安生演戏，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嗯，绝对不是舍不得钱。


    统筹很忙，将她送到房间之后匆匆离开，临走叮嘱道：“明天主演开始试装，消息都在群里通知，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就好。”


    “好。”


    苏衍卿关上房门，环顾四周。


    这栋楼是专门租给剧组的，跟普通酒店比起来，房间面积要稍微大一些。


    她身为主要演员之一，被安排在了一个小套间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进门过道是一个用电磁炉的小厨房，对面是卫生间，往里走桌椅沙发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苏衍卿很满意。


    她推开卧室房门，将行李箱放平，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行李，发现自己少带了一个插座。


    没事，影视城附近有超市，想买个接线板分分钟就可以搞定。


    工作明天才开始，群里没什么动静，她拿上帽子和手机，下楼去买。


    推开房间门，走廊上的喧闹声传来。


    电梯口，一群人挤出电梯，摆在过道上的行李箱堵满走廊。


    哟，哪位在这儿搬家呢。


    苏衍卿脚步微顿，想起统筹刚刚说过，这一层都是他们剧组的，索性过去打个招呼。


    对方也很快注意到她：“苏衍卿，你来得挺早啊。”


    这位进组如搬家的艺人，果然是本剧的男一号——戈钺浩。


    苏衍卿对此毫不意外。


    单是一趟三天的节目录制，他都要带四个箱子，电视剧动辄几个月，这位进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奇怪。


    她看了一眼正在走廊里排华容道的对方助理，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进电梯，随口道：“你这么多东西，房间里塞得下吗？”


    戈钺浩嗤笑一声：“我跟你住的档次可不一样。”


    唉，顶流戈这嘴真是，活该天天在网上挨骂。


    剧本上红灵跟男主有不少对手戏，苏衍卿不想进组第一天就跟对方掐起来，索性装没听见，靠在墙壁上等着他们把箱子从电梯口挪开。


    可是戈钺浩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左右看看，趁着这会儿附近没有其他人，鬼鬼祟祟低声道：“你之前那助理，真是晏息辞啊？”


    苏衍卿抱着手臂倚在一旁，听见这话，缓缓挑眉。


    没说话。


    戈钺浩回忆着当初录制的情形：“你跟他在谈？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他暗暗庆幸自己当时带的助理足够多，没干出随口使唤别人助理的事来，否则现在就不是装无事发生，非得去晏息辞那滑跪道歉才行了。


    即便答应了要给晏息辞当绯闻女友，苏衍卿也不好意思利用这个身份干些什么，闻言只道：“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吧。”


    这话听在戈钺浩耳朵里，却成了挑衅。


    “啧！”他眯着眼，“我信，行了吧？你们也是，直接跟我们说一声不就行了，大家一起帮着遮掩，也不至于在直播里暴露。”


    苏衍卿没说话。


    她感觉要是让戈钺浩知道了，反而容易暴露。


    说话的功夫，助理们终于将堵塞的交通处理妥当，招呼道：“哥，我们走吧。”


    戈钺浩答应一声，临走前又将苏衍卿扫了一圈，眉头微皱，似乎不太理解晏息辞看上她什么。


    “既然你是我推来的艺人，又是晏哥的女朋友……要是在这儿被人排挤欺负了，就来找我吧！”


    他拍拍胸口，比了个手势，带着一堆狗腿大摇大摆地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苏衍卿目送他离去。


    以前吃瓜听说过大公司捧艺人喜欢挑比较傻的，说是好控制，她原本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着这位，感觉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她摇摇头，走到电梯旁，按下开门。


    ……


    能接下s+项目的剧组果然不是一般的班底。


    试装调整、围读剧本……


    每天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一转眼就到了开机当天。


    第一天的戏没有排到苏衍卿。


    她心态轻松，便装出行。


    领了早饭，登上去片场的大巴，她跟几个这两天刚混熟的同事打了招呼。


    “你助理呢？还没找吗？”


    刚坐下，过道另一边演女反派的艺人开口问。


    苏衍卿从塑料袋里扒拉出包子：“没事儿，我的第一场戏在后天，我让她那天再来就行了。”


    说着啃了一口早饭。


    “他们这些专业助理都是按天算钱的，好贵呢。”


    女反派是个配角专业户，虽然演不了什么主角，但常年混迹各大剧组，片酬也不低，活得相当滋润。


    看她这副抠搜样，对方恨铁不成钢。


    “……听说你当初接秦椰综艺也是为了钱？”


    刚毕业的姑娘，怎么像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似的。


    苏衍卿倒是没说家里欠债的事情，只道：“上班不就是为了挣钱嘛，自然是选赚得最多的干。”


    女反派想想也是。


    两句话的功夫，大巴人满了。


    苏衍卿几口啃完包子，将塑料袋团成一团揣进兜里，预备下车之后找个垃圾桶扔了。


    前排又有人转头跟她搭话：“哎，苏衍卿，你男朋友真是晏息辞啊？他为了陪你装助理？”


    这话一出，刚刚还在小声说话的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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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儿了。


    众人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个个都竖着耳朵等待回答。


    自从成了晏影帝的绯闻女友，苏衍卿早已习惯跑通告时扎向自己的各色视线，甚至还有人问影帝怎么不陪她了。


    好似所有人都觉得，如果不是意外暴露，晏息辞一定还会继续给她当助理。


    天呢。


    她何德何能啊。


    “也没网上说的那么夸张，晏影帝什么人，前辈必定比我清楚。”她故意说得含糊，任凭他人自己脑补。


    “啊——”


    前排面露恍然之色，看向苏衍卿的眼神也微妙起来。


    苏衍卿：“……”


    到底脑补了什么。


    总之，不管他们怎么想，没人再追问她关于晏息辞的事情了。


    苏衍卿小小松了口气。


    很快，片场到了，众人纷纷下车。


    不远处，开机大吉的背景板已经立了起来。


    苏衍卿正在东张西望寻找垃圾桶，冷不防被人戳戳手臂，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嚯！”


    她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制作的开机仪式。


    原本印象中的大组顶多是财大气粗一点、规矩多一点、人多一点……


    没人说还有这么多镜头啊！


    苏衍卿路过垃圾桶，将塑料袋扔进去，加快脚步追上刚刚暗中提醒她的女反派艺人，低声问：“他们还请了记者宣传啊？”


    “是请了记者，不过不是那些。”女反派不知从哪掏出墨镜，遮住素面朝天的脸，“你见过哪家记者挂在树上的？”


    也是……


    苏衍卿没忍住又朝着对面看了一眼。


    一个个长枪短跑正对着开机仪式的广告版。


    有些大哥可能是为了争取好机位，爬到了十几米的树枝上，也不知道那细瘦的枝干能不能支撑这位的重量。


    都是狙击手出身吧。


    她突然想到之前在网上刷到的一些“代拍神图”，明白过来，脱口道：“这么多人，全是代拍？”


    “可不嘛。”


    就算是早就对现况满足的配角专业户，说这话时也难掩酸涩。


    谁不羡慕顶流呢。


    说话间，对面的代拍镜头突然齐刷刷转向某个方向。


    苏衍卿抬眼望去。


    穿着戏服的男女主相携而来，戈钺浩戴着古装头套，神情沉稳，与私底下的状态派若两人。


    女一号也是当红小花，身材娇小，脸只有巴掌大，笑容甜美又真挚，正抬手跟总导演打招呼。


    快门声像下雨一样不断响起。


    “啧啧。”身旁的女反派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开机仪式开始了。


    苏衍卿站在后排，照猫画虎地学着前面的人鞠躬弯腰转身……


    别说，顶着这么多镜头，还挺有压力的。


    哪怕知道对方拍的不是自己。


    领了红包大合影之后，苏衍卿这种今天没戏份的就可以撤了。


    她刚在大巴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一辆锃光瓦亮的豪车车门突然打开，下来一个身材纤瘦的女人，戴着巨大的墨镜。


    制片组的某位眼熟领导笑容满面地小跑着前来，丰腴的肚腩在空气中Q弹起伏，整个人活泼得像被夺舍了一样。


    这么早就有人来探班？


    大巴缓缓启动，左右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苏衍卿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