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拿到过影帝头衔的演员亲自指点演技，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机会。


    更不用说，还是一对一的小班课程。


    晏息辞几乎每天都过来，不仅帮她看剧本分析人物小传，甚至还帮她对戏。


    侠士、书生、樵夫、老太……


    不论什么样的角色，他都信手拈来。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衍卿逐渐从欣喜转为焦虑。


    比起晏息辞，她愈发觉得自己台词不行，演技不行，走位更是脑袋空空……


    站在那里四肢发麻喉咙发干，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束缚在狭窄的框架里，曾经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化为泡影。


    苏衍卿意识到自己的异常，越急却越容易出错，甚至开始出戏忘词，连一开始的表现都达不到了。


    晏息辞察觉到问题。


    他暗道不好。


    虽然他没有压戏的意思，但对方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开始下滑——因为他的缘故。


    在苏衍卿又一次卡壳时，晏息辞突然出声：“今天他们送来了新鲜的金枪鱼，要不要试一试？”


    “我……啊？”


    苏衍卿下意识去找剧本：这是哪句词？


    晏息辞叹着气将剧本夺过来，随手扔在沙发上，拨着她的肩膀往门外走：“别看了，不是台词，快到饭点了，去我那儿吃点东西吧，你现在状态不适合继续。”


    苏衍卿意识到自己的失常被看出来了，暗自攥紧手指，坚持道：“我调整一下，很快就好。”


    “不，”晏息辞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你已经很好了，过犹不及。”


    “可是……”


    她刚刚出了那么多错，连一句几十个字的台词都能忘词，哪里很好了？


    苏衍卿只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晏息辞转念一想，又换了个说法：“这几天来回都是这部戏，我有点腻了，如果你还想演，我那里收藏了不少经典电影的剧本，要不下午挑一个试试？”


    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更想同她对感情戏。


    可惜，红灵这个角色只有亲情和友情线，并没有感情线。


    苏衍卿信以为真，眼睛微亮：“好。”


    专业厨师烹饪的金枪鱼果然美味绝伦。


    有了食物的补充，苏衍卿感觉脑子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不像上午那样锈迹斑斑不停卡壳了。


    她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


    搬过来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来晏息辞家。


    这里的装修跟楼下风格差不多，只是添加了不少有强烈个人风格和设计感的摆件和日用品，让这套房子不像楼下那么样板间。


    晏息辞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踩着拖鞋慢吞吞地来到半开放式的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巨大的硬面手装书。


    他转身招呼苏衍卿：“来试一下这部戏，敢不敢？”


    他将书翻开，递给苏衍卿。


    苏衍卿疑惑接过。


    这是国外一部经典电影的剧本。


    不知是不是巧合，晏息辞翻开的这一页，刚好是女主对男主告白的段落。


    那位美艳绝伦的影后演绎的女主性格如同火焰一般热烈，光是看着这一句句白底黑字，就仿佛看见了她深情又激烈的告白画面。


    “……我演这个？”


    苏衍卿有些迟疑。


    晏息辞站在一旁，神情坦然：“这是电影里的高光片段，如果没记错，学校里应该也会用它当做教材，你没演过？”


    “演是演过……”


    这样大段、情绪激烈的台词，学表演的都很熟悉。


    但要她在晏息辞面前演……


    不，是要她对着晏息辞说出这样的台词……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一秒，两秒，三秒……


    “要不就算了吧。”晏息辞来拿她手里的剧本。


    “不！”苏衍卿躲开他的手，本能地道，“我可以！”


    晏息辞莞尔一笑：“好，那你来。”


    收回手的动作迅速，好像就知道她要这么说。


    苏衍卿：“……”


    既然答应了，那硬着头皮也要演。


    苏衍卿调整好情绪，又扫了一遍女主角那长段的台词，合上剧本放到一边。


    她抬起眼，刚好对上晏息辞含笑的双眸，心不由自主地跳乱了一拍。


    “我，我爱您先生——”


    刚开口就结巴了一下，嗓音还有点颤，苏衍卿暗道不好。


    她加快语速，音调也不由自主地拔高，误打误撞，竟是抓住了主角激情表白时的状态，越演越顺畅了。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我不能控制我自己，我的心都在您哪儿，您应该知道……”


    晏息辞稳稳站在书架前。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胸前，给他添上一抹雕塑般厚重的韵味。


    他像是在扮演那位被告白的绅士。


    又像是在鼓励苏衍卿继续下去。


    他温暖的目光像是在说：很棒，继续，你就是她本人，不用怀疑。


    沐浴着这样的视线，苏衍卿异常顺利地将整段台词说完了。


    吐出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疲惫涌上，那位竭尽全力吐露心声的女主角好似灵魂附体，让她不由自主地腿一软，几乎要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双手接住了她。


    额角温热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爱你，一如你爱我一般爱你——”


    这是男主的台词。


    苏衍卿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再一次被影帝的演技震慑。


    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如同汹涌的河流，几乎要将她淹没。


    晏息辞的脸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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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放大，直到鼻尖触碰到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社交距离化为泡影，二人陷入热恋的幻景。


    这一秒，苏衍卿和晏息辞都好像不存在了。


    书房里只剩下一对百年前、来自异国他乡的热恋情侣。


    男人还在靠近。


    那双形状姣好的嘴唇微动，吐露出无奈与真心，撞击着她的耳膜。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呢？”


    照理说，女主还有一句台词。


    可是苏衍卿喉咙一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晏息辞在吻上她的前一秒停下。


    为了避免撞到鼻尖，他微微偏过头，眼眸低垂。


    能当上主演的艺人不会畏惧吻戏，只要剧情需要，就算在戏外相看两厌的人也吻得难舍难分——不忘给镜头留下自己最美的角度。


    然而，晏息辞在最后一刻堪堪停下。


    他意识到自己出戏了。


    故事中的男主为了证明自己的爱，跨越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一切障碍，毫不犹豫地吻了女主。


    而晏息辞不是这样的人。


    他很清楚，故事里的女主渴望男主的指引和拯救，祈求他的主导，但苏衍卿不需要。


    为此，他自愿套上枷锁，等候对方主动。


    他心甘情愿。


    他乐在其中。


    苏衍卿并不知道晏息辞怎么想，她后退一步，捂着心口，面色空白。


    心如擂鼓。


    是戏。


    只是演戏而已。


    她默默提醒自己。


    真没想到，不怎么演爱情片的影帝演起感情戏来，杀伤力居然强大到这种程度。


    “啪嗒。”


    搁在桌角的剧本被她带翻在地。


    晏息辞弯腰将剧本捡起来，借着低头的动作，掩藏住唇畔的笑意。


    他自然是故意选择这段的。


    这是一场试探。


    试探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苏衍卿对自己也并不是没有感觉。


    没关系，不必着急。


    晏息辞将剧本塞回书架上：“今天就这样吧，你快进组了，这两天先休息一下。”


    听见这句话，苏衍卿如释重负：“嗯，那我下去了。”


    如果再留在这里面对对方，她一定会窒息的。


    晏息辞体贴地将人送到门口：“等我哪天有空去探班。”


    苏衍卿没有多问：“好。”


    如果没记错，大剧组都有很多代拍盯着，晏息辞可能是想利用他们的镜头，再宣传一次绯闻。


    回到楼下，没有了晏息辞的存在，苏衍卿终于呼出一口气。


    她按了按心口，此时心跳还尚未回到正常状态。


    可是戏就是戏。


    她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入戏过头，忘了二人之间只是互惠互利的“绯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