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入口隐蔽，客人零星。


    若有若无的蓝调在光线黯淡室内盘旋。


    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独自坐在角落。


    他似乎本意低调，只可惜优越的外貌条件让他没办法低调。


    修长的四肢包裹在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装里，几缕碎发垂落，下颚线在氛围灯的照耀下流畅分明，好似油画大师的神来一笔。


    “哇，是晏息辞哎。”有人窃窃私语。


    “好难得，他居然会来这样的酒会。”


    晏息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音乐打拍子，姿态优雅闲适，平易近人，却无人敢上前搭讪。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椰的综艺就是个坑人的东西，一想到苏衍卿为了这个破资源，居然追到这种地方来，还不知道要如何恳求秦椰，他就愈发火大。


    他虽然不常参加综艺，但这样的资源，他难道弄不到吗？


    晏息辞死活想不明白，都这样了，苏衍卿为什么还想继续拍下去。


    可是他前脚将人送出大门，转头却自己进来了……


    晏息辞默默闭了闭眼，只能暗自说服自己是不想这么早上楼面对亲爹的脸，绝无其他意味。


    酒吧里有男有女，这里的人似乎比外间大厅矜持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晏息辞感觉到不少黏腻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不去。


    令人不适。


    他忍耐片刻，在耐心即将告罄之时，终于有人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


    “晏老师！好久不见啊！”


    秦椰一手搂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姑娘，一手捏着香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破这道无形的结界，不请自来地在影帝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可算来了。


    晏息辞的目光微转，带着一丝自然的惊讶，礼貌颔首：“秦制片。”


    秦椰笑得殷勤：“外面有人说你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晏息辞没说话，看了眼他旁边腻着的女人。


    秦椰会意，扭头对女人道：“宝贝，你先自己玩会儿，我跟影帝聊两句。”


    “好吧。”女人亲了他一口，识趣地转身离去。


    等到这个角落只剩下他们二人，晏息辞方才开口：“家宴，下来歇口气。”


    秦椰面露恍然，不再多问。


    他抿了一口酒，上半身靠过去几分，低声怂恿：“最近在忙什么呢？有没有兴趣来我的综艺放松一下？”


    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是顶级制片人的专业素养。


    “放松？”晏息辞挑眉，斜斜地看过来，“你确定吗？”


    “放心吧，就第一期比较辛苦，后面保证不会这样了。”


    秦椰眼都不眨地开空头支票，甚至打蛇随棍上。


    “晏老师既然这么说，想必是看过我的新综了？”


    想起网上那些人骂苏衍卿的话，晏息辞皱了皱眉。


    他表现得兴致缺缺：“倒也没看，只是网上刷到点片段。”


    秦椰没有气馁：“那我也很荣幸了，晏老师给我提点意见？”


    晏息辞又看他一眼，客气道：“我不懂这些，怎么好给专业人士提意见？”


    “您太客气了，随便聊聊嘛！”


    晏息辞笑了下：“第一期的真正情况，不是播出来的这样吧？”


    秦椰心里猛地一跳。


    他干笑两声：“综艺嘛，多少……总要有点剧本的。”


    晏息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苏衍卿也是你们安排好的？她一个刚出道的小姑娘，怎么会愿意干这种自绝前途的事？”


    听他提起苏衍卿的名字，秦椰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想起他被对方泼酒的事情，心下稳了。


    晏息辞肯定看不惯这种女人。


    他往后一靠：“嗐，自从她惹到你头上，本来就没什么前途可言了，我能给她这样的机会，她还要感恩戴德呢。”


    晏息辞面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哦？她感谢你了？”


    他怎么没看出苏衍卿是这种傻子。


    秦椰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种白眼狼啊，别说感谢，她还惦记着反咬你一口！”


    “哦？”晏息辞来了兴致，“怎么说？”


    他还以为苏衍卿今天来找秦椰，是为了低声下气求人，现在听起来，怎么像是另有隐情呢？


    秦椰被苏衍卿气出的火还在，又有心跟影帝示好，三言两语将今天苏衍卿来找自己的事情说了。


    末了道：“我这个制片人当得可真憋屈，一个十八线也敢跑来威胁我——她不会真以为自己手里那点东西值八百万吧？”


    晏息辞皱皱眉头，在对方看过来的同时松开，若无其事地道：“不过听说第一期的数据不错，看来她还是挺有用的。”


    秦椰刚露出半个笑来，却听见身旁人继续道：“连周导都为此发了个朋友圈——我还以为你们俩关系不好，没想到也是谣言。”


    秦椰的脸色一黑，转眼将苏衍卿抛到脑后：“周导？你说的不会是周穆吧？”


    他俩上个月还打了一架，差点被狗仔拍到不说，还险些破相，关系好就有鬼了。


    晏息辞像是没看出他的表情不对：“是啊，周导很关注你的新综。”


    “他不生气？”


    秦椰琢磨着，自己的第一期数据这么好，老对家应该气坏了才对。


    “生气？没有啊。”


    晏息辞索性点开手机，翻出周穆的朋友圈给他看。


    秦椰伸头过去，看完脸更黑了。


    居然是真的……


    死对头真的看了他的新综。


    但在朋友圈里连发数条，大肆嘲讽他剧情逻辑剪成一坨屎，矛盾冲突莫名其妙，剧情不连贯，只会靠惹观众生气的脑残桥段吸引热度和话题。


    最后信誓旦旦地表示这种小伎俩用不了三期就会翻车。


    晏息辞收起手机，像是随口不经意一提：“时间很赶吗？剪辑确实比较粗糙，业内看出来也正常。”


    他像是没看见对方难看至极的脸色，慢悠悠地继续道：“不过万一惹来眼红，给你上几个技术贴黑稿，再想翻盘就很难了啊。”


    听他这么一说，秦椰酒都吓醒了。


    是的，苏衍卿不足为惧。


    但他的仇人可比这个十八线难缠多了。


    秦椰脑海里迅速排列出近期播出的四五六七八个综艺。


    他白天还不把这群“竞争对手”放在眼里，现在想想，那帮人就真的甘心被他压在屁股下面？


    堂堂正正比不过他，但若是来点阴招……


    更别说还有周穆这厮。


    绝对不会放过给他添堵的机会。


    秦椰背后发凉，哪里还有挖影帝来录节目的心思？只顾着追问：“那怎么办？”


    晏息辞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神诧异：“秦制片这样的专业人士，想必早已准备好对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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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问我？”


    秦椰赔笑：“在舆论战这方面，我这个幕后哪有您懂得多呀。”


    晏息辞垂眸，晃了晃酒杯。


    玻璃杯里晶莹剔透的冰块发出轻响。


    “我也不是专业搞公关的。”


    “只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秦椰对上他的洞若观火的视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来时满面春风的秦椰心事重重地走了。


    晏息辞举杯，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轻抿一口微凉的酒液。


    他依旧不能理解苏衍卿的选择，但正如她所说，就这么退场也太亏了。


    如果不是秦椰开口，他也没想到，她居然被欺负成这样。


    手机振动打断了他心底的无名火。


    晏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人呢，跑哪儿去了？让你陪我们吃顿饭就这么费劲是吧？”


    “我这就上去。”


    晏息辞挂断电话，起身往外走去，惹来身后一片失望的低叹。


    ……


    苏衍卿被晏息辞从酒会推出去后没再敢进门，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她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没能等到秦老登，回到家时已经将近零点。


    “唉。”


    她颓然地靠在门后，慢慢蹲下。


    距离第三期录制就剩一天了。


    她还能做什么？


    究竟是捏着鼻子拿那八十万，还是将录音发出去，彻底跟秦椰撕破脸？


    可是不论哪一种，她都没可能在半年里攒够五百万。


    苏衍卿抓住头发，将脸埋进膝盖。


    她不甘心。


    自己牺牲了名声，赌上未来，竟然只能换来这么点？


    就在她琢磨着还能干点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宋优。


    苏衍卿的心情愈发低落，没考虑为什么经纪人这个点给她打电话，点开通话键便道：“优哥，抱歉我——”


    宋优兴奋的声音撞出来，盖过她的道歉。


    “秦椰发合同来了，剩下的八期！干得漂亮！”


    “啊？”


    苏衍卿掐了一把大腿外侧的肉，怀疑自己在做梦。


    “八百万！”宋优还在激动，“合同我刚刚大概看了一遍，之前的对赌协议取消了，别的都没动，总体对我们非常有利！”


    “啊？”


    她好像只能发出这一个音节了。


    大腿很痛，但苏衍卿还是觉得在做梦。


    “啊什么啊，你今晚不是去找秦椰了吗？”


    帮她搞到行程的宋优只觉得她在装。


    “很厉害嘛，不论是晏息辞还是秦椰，你居然都能搞定？”


    不显山不露水，居然能完成这么多难搞的任务，他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这个艺人了。


    “呵呵……意外，意外……”


    苏衍卿回忆着今晚与秦椰的对话，完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句让对方服软。


    难道是秦椰喝大了良心发现？


    精神松懈，疲惫涌上，浑身酸痛的苏衍卿停止思考。


    管他呢，合同到手就行。


    终于不用担心赶不上第三期录制了。


    一想到即将有一笔巨款入账，哪怕还要扣税，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短短几个月能赚到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金额，在网上被骂几句算什么？


    “我明天就去公司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