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合同在这儿，你签字吧。”


    看到苏衍卿进来，宋优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他面色红润，意气风发，看见自家艺人像看见了摇钱树，笑得见牙不见眼，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疲惫。


    苏衍卿丝滑签完，把笔一扔：“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明天就要赶去录制，她东西还没收拾，时间非常紧急。


    “等等。”宋优在背后叫住她。


    苏衍卿脚步一顿，转头：“还有东西要签？”


    宋优却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是走回去还是——？”


    “走回去吧，宿舍又没多远。”苏衍卿不明所以。


    经纪人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这点小事都要过问？


    难不成……


    “公司要给我配车吗？”她期待地问。


    宋优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你想得美！赶紧走吧！”


    不是啊。


    苏衍卿失望离开。


    宋优在她背后喊：“别忘了戴好口罩，注意安全！”


    “知道啦。”苏衍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她怀疑最近本市治安出问题了，否则经纪人不至于连这些鸡毛蒜皮都要叮嘱。


    苏衍卿带着一脑袋问号离开宋优的办公室。


    出去的一路上，碰见不少同事，热情洋溢地跟她打招呼。


    “呀，衍卿好久不见！”


    “这么早？是不是又有好通告啦？”


    “我们同期进公司的一批人，发展最好的就是我们衍卿了，日后要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可别忘了我们哦！”


    苏衍卿面上挂着微笑，一一应付过去，几分钟的路程硬是多花了三倍时间，终于离开公司。


    累出一身汗。


    她戴上口罩，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暗暗感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了以后发现全世界都是好人”吗？


    如今她的名声分明是黑大于红，只不过托影帝的福通告没停过，就惹来这么多欣羡和示好。


    在底层待久了的艺人都会发自内心觉得：黑红总比没人认识好。


    每天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捧着手机，几十上百人抢一个临时通告，下个月饭钱都没着落的情况下还要咬牙去买那些充门面的奢侈品，以免试镜的时候被人瞧不起……


    跟这些切肤之痛比起来，网上的那些辱骂又算什么？


    但苏衍卿也知道，他们只是明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怎么说她还不知道呢。


    正如她所料，公司里，目送她离去的众人眼神各异。


    有的羡慕，有的同情，但都带着些许微妙。


    苏衍卿一走，众人散开。


    “上个星期还有人羡慕她通告多呢，才过了多久啊，居然落到这种人人喊打的地步了。”


    “她不是一直都是走的黑红路线吗？挨骂又不等于没工作。”


    “哎呦，这种路线也不是人人能走的，我可受不了被人骂成那样……走在路上都怕被打。”


    “我倒要看看，这种投机取巧的路线能走到什么时候！”


    话说得硬气，却没一个人敢在苏衍卿面前表态。


    众人心知肚明，要是苏衍卿真能这么混出头，日后不知道多少人模仿她。


    一无所知的苏衍卿前脚刚走，后脚公司又有人找。


    “哎呀，衍卿人呢？”


    执行经纪人俞莓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信封跑进宋优办公室，环顾一圈，却找不见人影。


    “我刚看见她进来的呀。”


    宋优抬头：“刚走，你找她有事？”


    俞莓懊恼地叹息一声，摊开手里的东西。


    “前台那边攒了一堆给她的信，我刚看见她来，特意去拿来给她，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宋优伸手：“给我吧。”


    “哦。”俞莓不疑有他，拿着信上前。


    宋优接过，看也没看，拦腰一撕，在俞莓的惊呼声中将信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不，不给衍卿看看吗？”她轻声问。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粉丝寄来的信，宋优的处理方式一旦曝光出去，不知道会惹来多少议论。


    然而，宋优嗤笑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反问道：“之前你看见她收到过信吗？”


    俞莓想了想，摇头。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寄纸质信件了，就算是苏衍卿当初第一部女主剧播出的时候，也没有人写信过来，喜欢的人顶多在网上发发私信。


    宋优往椅背上一靠：“所以说！如今上了黑热搜反而有信寄来，能是什么好话？说不定里面还有P的遗照之类的，没必要让她看见。”


    “啊……”俞莓到底年轻，期期艾艾地看着垃圾桶，“也不一定全是骂人的吧？”


    网上骂骂得了，哪有人还费劲寄信过来骂的？


    “那你看看？”


    宋优将垃圾桶往外踢了踢。


    垃圾桶里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二人一同看过去。


    一片闪闪发光的刀片从撕开的信件缝隙中掉落出来。


    俞莓“嘶”了一声，不敢再质疑领导，默默低头将垃圾桶踢回原位。


    ……


    周三。


    天刚蒙蒙亮。


    耳边的闹铃响个不停。


    苏衍卿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愈发能够确定，红灵那个角色剧组是不打算选她了。


    剧组选人本来就要多方考虑，试镜当天又有秃头男搅局，这个结局她并不算太过意外。


    但一想到自己与这个角色擦肩而过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秦椰的综艺恶意剪辑，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苏衍卿放下手机，一把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她捏着牙膏将剩下的边边角角都挤扁，确保不浪费一丝一毫，自言自语：“算了算了，要不是戈钺浩给的机会，我连这场试镜都不知道呢。”


    虽然那个角色她挺喜欢来着。


    收拾妥当，苏衍卿提起自己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出门赶飞机。


    刚打开大门，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她吓了一跳。


    对方保持着准备抬手敲门的姿势，眼底同样划过惊讶：“这么巧。”


    “晏，晏老师？”看清人影，苏衍卿意外，“您怎么来这儿了？”


    “你的经纪人给我的地址。”晏息辞回答。


    苏衍卿大概能猜到，不过她问的不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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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


    “您来这儿……找我有事吗？”她抓着门沿，迟疑道。


    晏息辞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行李箱上：“来接你去机场啊，今天不是有通告吗？”


    “可是……”


    苏衍卿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在酒店，晏息辞拒绝她的请求，还强行将她送出酒店，态度很难称得上好。


    她以为对方已经对她失望，不会再来当助理了，所以今天要去录节目的消息都没有告诉对方。


    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出现在自家门口。


    晏息辞勾勾唇角。


    “别您啊您的，我是你的助理，接下来还会相处很久，这么客气做什么。”


    说着，他拉过苏衍卿身侧的行李箱。


    “走吧。”


    晏息辞今天是开车来的。


    上了车，他突然道：“抱歉。”


    苏衍卿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哈欠打了一半紧急撤回，化作一个愚蠢的表情。


    “啊？”


    发生什么事了就道歉？


    “我才知道你被秦椰欺负了。”晏息辞顿了顿，垂下眼低声道，“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可以找我帮忙。”


    苏衍卿一愣。


    脑海中有什么骤然连贯起来，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豁然开朗。


    “所以，他突然那么痛快给了我合同，是你帮忙？”


    晏息辞打着方向盘，从错综复杂的老小区里寻找出路：“算不上帮忙，几句话而已。”


    苏衍卿担忧道：“那他会不会发现你在当助理的事？”


    甚至今天晏息辞还要去到秦椰眼皮子底下装助理。


    “放心吧，不会的。”


    没想到她得知此事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晏息辞心里浮现出一丝暖意，下意识多说几句。


    “有些事情你做不到，换个人或许很轻松。”


    “日后不要遇到事就想着跟人鱼死网破，太吃亏了。”


    想起秦椰面对自己时的嘴脸，苏衍卿垂眼，捏着自己的指尖陷入沉默。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道：“你知道以前有个女演员叫宁芙吗？”


    宁芙？


    晏息辞想了想，不大确定地道：“似乎有点印象，前几年红过？”


    业内昙花一现的艺人太多了，能够把握住机会，稳固地位的却屈指可数，在新人站稳脚跟之前，上位者并不会投去过多的目光。


    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不相干的人。


    而且那个女艺人这几年似乎销声匿迹了，一点新闻都没看到，不知道是过气了还是嫁人了。


    苏衍卿笑了一声：“很多业内爆料说宁芙脾气很差。”


    “她没有背景，刚毕业就靠着一部低成本网剧红了，连她自己都没准备好，形形色色的人就全都凑了上来。”


    晏息辞隐隐明白她为何要提起这个艺人了，顺着道：“所以，坏脾气是她的保护色？”


    “嗯。”苏衍卿转过头，看向影帝的侧脸，“她告诉我，只有自己拳头硬，才不会被欺负。”


    晏息辞骤然陷入沉默。


    他说不上此刻什么情绪。


    只是意识到，即便是现在他自认为二人已经很熟了，苏衍卿似乎依旧没有想过要依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