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声色犬马

    这场逃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伴随着警笛与追逐,反而像是一场令人窒息的深海潜游。


    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而是从云端坠落泥沼的距离。


    最终,商务车在一栋极具包豪斯风格的灰色独栋建筑前停下。


    “别把寻星想成那种捡破烂的小作坊。”


    谢卿歌转头冲商颂吹了声口哨,眼神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挑衅,“翟老怪虽然人看起来挺不正经,但寻星这栋楼里的设备,可是全亚洲顶配。要是这里穷,那也是因为他把钱都烧在了该烧的地方。”


    童瞳推了推那副银边眼镜,冷淡地补充道:“这栋楼的租金和维护费用是天文数字。普通的独立厂牌撑不过三个月,但寻星已经开了五年。”


    商颂拢紧了那件临时换上的大号黑色冲锋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四周。大厅里并不是常见的娱乐公司那种贴满海报的浮夸,而是只有冰冷的工业风灯光和极简的线条。


    “带路。”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电梯直达顶层,那是一间几百平米的A级练习室,木地板被磨得有些发白。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个膝盖着地后挺身的动作。没有音乐,因为音乐似乎都在那个人的脑子里。


    前FLOW%ER的人气成员,安夕来。


    曾经的“国民甜心”,那个十四岁就在镜头前笑得没有任何阴霾的瓷娃娃,此刻正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变成透明色的紧身吊带,膝盖上的护膝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她在跟地板较劲,在跟镜子里那个无论多么疲惫都还要保持甜美微笑的肌肉记忆较劲。


    那是把自己打碎了重组的狠劲儿。


    “如果你是来这里找那个在舞台上wink一下就能上热搜的甜心妹妹,那你走错门了。”安夕来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猛地停下动作。


    她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乱糟糟的长发黏在脸上。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商颂脸上时,那个在练习室里死磕的“疯子”突然愣住了。


    哪怕现在的商颂素颜、苍白、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只有在顶级猎场厮杀过的人才有的锋利感,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商颂?”安夕来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周彻那个‘金笼子’里的……缪斯?”


    商颂走进练习室,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器材箱上。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疯女人,那就是我。”


    安夕来怔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真实的大笑。她直接瘫坐在地板上,指着商颂,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不久前我就跟童瞳说过,这女人绝对不是那种只能当花瓶摆设的主。”


    她抬头看着商颂,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下来,“你不记得我了吧?那次某卫视节目。”


    商颂微微蹙眉。那种场合她去过太多,记忆全是闪光灯和周彻冰冷的手,对其他人一概没有印象。


    “那天主办方把我们的休息室临时安排给了某位迟到的大网红,我们十几个人只能挤在走廊的货箱边换衣服。来来往往全是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当时我们都很害怕走光,也不敢说话……”


    “只有你。”她抬起头,“只有你经过的时候停了下来。你让你的助理腾出了专属于您的独立休息室,让我们进去。我记得当时经纪人想去谢谢你,却被拦在了外面。你的助理说:‘商老师说不用谢,都是在聚光灯下讨饭吃的女孩,谁也不比谁高贵,留点尊严比什么都强。’”商颂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不记得了。”她冷淡地打断了这番“叙旧”,“如果是为了报恩,大可不必。当时我大概只是单纯觉得你们挡路很碍眼,或者单纯是为了让那个主管难堪。我做事,从来只看心情,不论善恶。”


    她并不想当谁的救世主。


    安夕来的笑容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深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也不想欠什么人情。但这恰恰说明了,我们是一路人。”


    安夕来从地板上爬起来,那双即使是在没有舞台灯光的练习室里也依旧带着某种野心的眼睛死死盯着商颂。


    “我和原来的公司解约了。大家都以为我要去拍戏或者嫁人,没人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从零开始,跟这练习生组了个没人看好的团。”安夕来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膝盖,“我要证明,我不只是那个被制造出来的、只能假唱和微笑的玩偶。我要撕开那层皮。”


    “但是我们缺一个ace。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甚至能把场子炸翻的灵魂。”


    “周彻那边的动静我也看到了。你现在是过街老鼠,也是顶级流量。”安夕来走到商颂面前,伸出手,掌心里全是练舞磨出的茧子,“怎么样?大明星,要不要来这个垃圾堆里试试?这里没有周彻给你铺的钻石路,只有流不完的汗和可能会毁掉的声带。但这里有的东西,他在黄金笼子里永远给不了你。”


    “什么?”


    “即便在泥泞里,也能自己掌控方向盘的权利。”


    商颂看着安夕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高傲的自己,以及身后那两个看似格格不入实则眼里都燃着同一种火焰的队友。


    谢卿歌靠在门边嚼口香糖,童瞳冷着脸在调音台前看似漫不经心地操作,实则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这是一个看起来必死无疑的局。一群过气偶像、地下太妹、书卷文人和落跑缪斯。


    但这也是她唯一的活路。


    “我要见老板。”商颂转身,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被切断,“先看合同。我的价格,即使是在泥里,也不便宜。”


    安夕来毫不介意被“无视”了握手,“童瞳,带我们的缪斯去顶楼。那位翟老板估计已经在等着把她骨头渣子都榨干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迎面而来的并不是商颂想象中的烟草味,而是一股极为考究的古龙水香气和古典黑胶唱片的悠扬声调。


    这间办公室不像是一个摇滚青年的据点,倒更像是华尔街某位资深操盘手的书房。


    翟海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不看那双因为常年混迹在名利边缘而显得过于锐利且疲惫的眼睛,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极度理性的银行家。


    “请坐,商小姐。”


    翟海良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他对面那把造价不菲的椅子。他的桌面上没有摆着什么音乐demo,只有一份全英文的法律风险评估报告,和几份贴着海外资本LOGO的战略协议。


    “网上的直播我看了。”翟海良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那份评估报告上敲了敲,“精彩。一场价值连城的公关自杀。你成功让周彻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同时也把自己变成了国内所有时尚品牌和娱乐资本眼里的核废料。没人敢接你,因为没人想得罪那个正在发疯的疯狗。”


    商颂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在无数镜头前练出来的本能,“如果您也是这么想的,那您就不会浪费时间让我上这趟电梯。”


    “聪明。”


    翟海良赞许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的确不怕周彻。寻星虽然在国内只是个独立厂牌,但我们背后的资本构成,有一半来自海外。”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份印着T.E.A.MGlobal标志的文件晃了晃。


    “很多人都在传,我有海外关系是因为我以前在华尔街干过。但这只是那些八卦号的一厢情愿。”


    翟海良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正对CBD夜景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商颂,声音低沉而有力。


    “西方那些资本是鳄鱼,他们不在乎情怀,只在乎肉。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平日里根本看不上中国本土制造偶像的大鳄们,会愿意往寻星这么一个小庙里注资,甚至为了我也愿意跟你这个‘定时炸弹’赌一把吗?”


    他猛地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沿着光滑的桌面,精准地滑到了商颂面前。


    商颂低头。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在某音乐节上的演出抓拍。那个男人穿着极简的黑衣,在几万名疯狂尖叫的欧美观众面前,举起手中的麦克风,眼神如同覆雪的刀锋,孤傲、冷冽,却又拥有统御全场的气场。


    即便只是照片,那种穿透纸背的魅力也足以让人心脏骤停。


    是伯雪寻。


    商颂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是因为他。”翟海良指着照片,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狂热与敬畏交织的情绪,“在伯雪寻出现之前,欧美资本眼里,中国的男团就是‘copycat’(山寨品),是流水线上的廉价塑料。但是伯雪寻……他在APRICITY的世界巡演里,硬生生地用舞台撕开了那道偏见。”


    “那些傲慢的海外制作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MJ或者那些传奇。他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有灵魂的、能够跨越文化壁垒的超级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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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海良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死死盯着商颂的眼睛。


    “所以他们投资的不是我翟海良,也不是寻星。他们是在给伯雪寻下注,在给‘下一个能像伯雪寻一样的人’下注。伯雪寻就是这栋大楼的地基,是连接那些海外资本唯一的脐带。”


    商颂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她的脸上却像戴了一层冰冷的面具。那是她曾经在暴雨夜里为了向上爬而狠狠推开的人。


    如今,他不仅爬上去了,还成了这个资本链条中最不可撼动的核心。是他打开了这扇门,让她如今有了这个跟他“同归于尽”也未尝不可的赌桌入场券。


    这命运,讽刺得令人想笑。


    “所以呢?”商颂抬起头,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是想告诉我,这间公司是属于他的王国?”


    “我想告诉你的是,因为你是他曾经哪怕用前途也要维护的人,所以我才敢冒着得罪周彻的风险签你。但在那些资本眼里,你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翟海良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情,彻底展现出一个商人的獠牙。


    “伯雪寻是寻星唯一的摇钱树,是海外战略的核心。周彻一旦发疯,如果是针对你也就算了,但如果这把火烧到了伯雪寻身上——你也知道,那个圈子里最怕什么?是丑闻,是私生活。尤其是你们那段不能见光的过去。”


    “他可以不在乎,但我作为老板,不能不在乎。”


    翟海良将一份新的合约推到商颂面前,钢笔尖在某个条款上重重点了两下。


    “我可以给你顶级资源,甚至动用海外的关系网把你运作到国外市场,让周彻在国内的手伸不到你身上。你可以做你自己,发你想发的疯。但只有一个条件。”


    “把你和伯雪寻的一切切断。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进了寻星,你们会不可避免地碰面,甚至同台。但我要求你除了必要的合作外,你要和他保持绝对的物理距离和社交距离。我不允许有任何一丝关于你们复合的绯闻流出。如果你因为个人感情把他拖下水,导致资方撤资——”


    翟海良眯起眼睛,“我会让你比在周彻手里死得更难看。”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替谁哭泣。


    商颂看着那条补充协议。


    这哪里是条件?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仁慈的极刑。


    她离开周彻,是为了活着。如果因为靠近伯雪寻而让他这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让他那座刚刚建立起来的王座因为她的污点而崩塌……那她还不如当初烂在周彻的床底。


    “这就是您的顾虑?”


    商颂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冷,也极其果断,带着一种将自己所有软肋一刀切除的决绝。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张伯雪寻的照片上轻轻一拂,像是掸去一粒灰尘,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钢笔。


    “翟总,您高估了我的感情,也低估了我的野心。”


    她抬头直视着翟海良,眼中的光芒比翟海良见过的任何一个艺人都要锋利,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利己主义光芒。


    “我现在是为了活命才来找您。现在的我,就像个身染瘟疫的逃犯。谁碰我谁倒霉,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伯雪寻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不管是他在海外有多红,还是他是这公司的台柱子,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必须要绕开的障碍物。为了我的新事业,别说是跟他保持距离,就算让我这辈子都当做不认识他,我也求之不得。”


    她几乎没有看那个条款第二眼,笔尖落在纸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字字诛心。


    “我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商颂放下笔,眼神冰冷,“为了配合营销,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任何采访里明确表示: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艺人。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翟海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还残留着一丝感性的女孩会做得这么绝。但他很快露出了一抹满意甚至是欣赏的笑容。


    “很好。商颂,我现在相信安夕来没看错人了。”


    翟海良收起合同,伸出手,“虽然你这么做很冷血,但在我这儿,冷血是最大的优点。这说明你足够爱自己,足够想赢。”


    商颂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触之即离。


    “这不叫冷血,翟总。”


    她站起身,拿起那件并不合身的外套重新穿上,整个人缩回那层黑色的防御壳里。


    “这叫专业的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