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作品:《声色犬马

    T台入口那片红雾与黑暗的交界处,如同一个世界的豁口。


    当周彻牵着商颂僵硬的手,以一种绑架的姿态消失在那片豁口之后,后台彻底引爆了一场远比秀场本身更混乱、更失控的风暴。


    灼热、刺耳、令人晕眩。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疯狂爆闪,连成一片没有尽头的白昼,将这方寸后台变成了审判的刑场。


    无数的记者、时尚博主、品牌高层从各自的座位上弹起,不顾保安的阻拦,疯狂地朝着后台涌来。尖叫声、质问声、相机快门声汇成一股要将人吞噬的音浪。


    “周先生!请问刚才T台上的举动是正式求婚吗?”


    “商颂小姐!请问你接受了吗?那枚钻戒的克拉数是多少?”


    “这是否意味着‘第十位缪斯’与商颂的合作,将有更深层次的绑定?”


    周彻置身于这场风暴的风眼,从容得令人发指。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另一只手甚至还有闲心插在西裤口袋里。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提问,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商颂隔开那些几乎要戳到脸上的镜头和话筒,那姿态,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宣告主权的圈地行为。


    一众黑衣保镖早已等在出口,他们迅速组成一道人墙,将汹涌的人潮死死地挡在外面。一行人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拐进了一条与媒体区完全隔绝的VIP通道。尽头,是一间只属于周彻个人的专属休息室。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商颂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刚刚在T台上还潋滟生光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周彻却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颈间那条早已松垮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吧台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冰块与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一杯?”他甚至还举杯朝她示意了一下,“庆祝一下,我的缪斯,今晚一战封神。”


    “周彻。”商颂的声音嘶哑,“把它,拿下来。”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那枚硕大的钻戒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拿下来?”周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请求,他抿了一口酒,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不是去摘那枚戒指,而是用指尖带着一种怜悯的温柔,拂过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


    “亲爱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全世界,都看到我为你戴上了。现在摘下来,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面子?”商颂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了,她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他作乱的手,“你在T台之上,当着全世界的面,用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将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一个笑话的时候,你有考虑过我的面子吗?!”


    “你有考虑过我好不容易才从你这座金丝笼子里爬出来,想要靠自己站起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愤怒、不甘,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


    “你拥有我的过去还不够吗?!你非要连我的未来也一并吞噬吗?!”


    周彻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看着眼前这只即使浑身颤抖也依旧不肯示弱的野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起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危险的情绪。


    “未来?”他嗤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商颂,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给你戴上这枚戒指,不是为了吞噬你的未来。我是在赐予你一个,你永远也无法靠自己企及的未来。”


    “你想要的自由,在这场游戏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梦话。没有我,你们连巴黎时装周的门票都拿不到。没有我,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是啊。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看似漂亮的翻盘,归根结底,都建立在他那场“魔鬼交易”的默许之上。她所谓的“女王加冕”,不过是戴着镣铐的舞蹈。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更深沉的屈辱,瞬间淹没了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水光。


    “你看,”周彻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嘴角的弧度重新上扬,“你哭了。你终于,还是会为了我哭。”


    “我恨你。”商颂咬着牙,将那滴即将滑落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很好。”周彻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松开她的下巴,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恨,比爱更长久。也更令人着迷。”


    “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商颂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周彻,你想要一个缪斯,一个完整的、身心都属于你的缪斯。这个品牌的宣言,不就是PLETEME,BODYANDSOUL’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或许得到了我的身体,得到了这副被你亲手改造、被你打上烙印的皮囊。但我的灵魂……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美丽的尸体。一个,永远也不会完整的‘缪斯’。你觉得,你那场关于完美的、偏执的艺术追求,能忍受这样的瑕疵吗?”


    她终于,找到了她唯一的武器。不是眼泪,不是愤怒,而是她自己的灵魂。她要用最彻底的、内在的“不合作”,来对抗他这场外在的、盛大的“绑架”。


    周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次,在这双他以为早已看透了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不曾预料到的东西——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


    她不是在求饶,她是在反向威胁。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棋逢对手后病态的兴奋。


    “商颂,你真是……”他摇了摇头,抬手,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理了理她因激动而散落的一缕鬓发,“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彻没有再逼她。他知道,把弓拉得太满,只会让弦断掉。而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毁掉他这件最完美的作品。


    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退后一步,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好吧。”他举起杯,像是在庆祝一个新的开始,“你赢了。这一局。”


    他看着商颂那张写满了错愕与警惕的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助理会立刻通知媒体,今晚的‘求婚’,只是一场为了呼应‘第十位缪斯’品牌故事而进行的……行为艺术。一个,只属于设计师与缪斯之间的,即兴的舞台剧。”


    他走到她面前,拿起她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摘下了那枚沉重的钻戒,但没有还给她,而是放进了自己西装胸口的口袋里,那个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这枚戒指,不是枷锁,商颂。”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它是契约。是你作为‘第十位缪斯’全球唯一代言人,与品牌签下的最具诚意的合约。现在,它将以一种更体面的方式,被公之于众。”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属于商人的精明。


    “一场精心策划的品牌营销,总比一桩捕风捉影的豪门八卦,听起来要高级得多,不是吗?”


    他甚至,连退路都为她铺得如此完美,如此不容拒绝。


    商颂看着他,看着这个能在一秒钟内,就将一场失控的私人情感纠纷,转化为一场完美的商业公关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赢了吗?


    或许吧。她暂时保住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但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她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对手。他不是魔鬼,他比魔鬼更可怕。因为他永远清醒,永远理智,永远能在任何混乱的棋局中,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解法。


    而她,已经无法回头地被卷入了他这场更大、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游戏里。


    这场在塞纳河豪华游轮上举办的AfterParty,从一开始就透着令人窒息的奢靡。


    塞纳河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与游轮上的衣香鬓影交相辉映。周彻自然是这场流动的盛宴中最耀眼的圆心。


    脱去了刚才那层极具压迫感的掠夺者外衣,此刻的他,优雅、谈笑风生,手中的香槟杯像是权杖,在衣冠楚楚的名流显贵之间游刃有余地画出社交版图。他接受着无数人的恭维,那是对一位成功驯服了野马的征服者的赞美。


    商颂就站在他身侧,作为他引以为傲的战利品,被迫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去透口气。”当又一位品牌高层带着暧昧的笑意向周彻敬酒时,商颂终于忍无可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周彻侧过头,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后并未阻拦,只是意有所指地摩挲了一下她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刚褪去指环不久,却仿佛留下了永恒的幻觉触感。“去吧,别走远了,我的缪斯。外面风大,容易着凉。”


    他那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哪怕是天涯海角。


    商颂忍着胃里翻涌的寒意,端着高脚杯转身离席。


    甲板上的夜风裹着塞纳河的腥湿气,却比船舱里那昂贵的男香味道干净得多。


    她走到游轮阴影最深处的救生艇旁,想把杯中已经温热的酒倒进河里,黑暗中却忽然探出一只手,稳稳地截住了她的酒杯。


    “这可是八二年的拉菲,倒了喂鱼,也就是你们这种阶层才干得出的‘行为艺术’。”


    说话的是个穿侍应生制服的女孩。她毫无坐相地半挂在栏杆上,手里不仅没端托盘,反而正拿着一把指甲刀漫不经心地磨着指甲。长卷发随意挽着,五官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浓颜,在这昏暗灯光下像某种伺机而动的猫科动物。


    而在她身侧阴影里,还站着另一个同样装束的女孩。相比前者的慵懒,这一位身姿笔挺如竹,戴着银边眼镜,镜片后那双清冷的眼眸盯着商颂,像是在看什么必须清除的污秽。


    “寻星娱乐,谢卿歌。”浓颜女孩松开酒杯,不仅没退缩,反而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久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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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周彻的一号藏品,商颂小姐。”


    “你们不是侍应生。”商颂警惕地后退半步,“狗仔?”


    “差不多吧,不过我们要偷的不是新闻,是你。”谢卿歌随手弹了弹指甲屑,甚至有点流氓气地吹了个口哨,“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概念女团,正缺个灵魂——或者说,缺个‘疯子’。我在网上扒到过你不久前跳舞视频,啧,那种把骨头都快跳断的狠劲儿,看得我都高|潮了。”


    “女团?”商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瞥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船舱,“你们知不知道里面那是谁?知不知道只要我喊一声保安,你们连怎么被扔下塞纳河都不知道?”


    “知道啊,周大少嘛。”一直沉默的眼镜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像深秋的霜,“我还知道,你在他眼里就像刚才那杯酒,名贵,但也只是用来装饰门面的。”


    商颂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是谁?”


    “童瞳。”女孩推了推眼镜,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厌恶,“别这样看着我。我不像谢卿歌那种傻大胆,如果我有票决权,我是绝对不会要你的。”


    她逼近一步,语带讥讽:“因为我们这种阴沟里的小娱乐公司,供不起这尊大佛。更何况,像你这种只会依附男人、遇到困难就转投下一个怀抱的人,吃不了爱豆的苦。当初你甩了伯雪寻,不就是嫌他不够‘高’,爬不上你的金字塔顶端吗?”


    商颂心脏猛地一缩,伯雪寻的名字像根刺,扎得她指尖发麻。她盯着童瞳,忽然读懂了这莫名敌意的来源。


    “你喜欢他。”商颂笃定地说。


    童瞳脸色微变,冷哼一声偏过头,“我是不想我们的团队因为你这种祸水而毁于一旦。我们是去做音乐的,不是陪富家女玩‘离家出走’的过家家游戏。”


    “说完了吗?”谢卿歌用手肘撞了撞童瞳,转头看向商颂,眼神玩味,“别听她吓唬你。我们穷是穷了点,但比你那位周先生那里有个好处——我们把女人当人看。怎么样?我知道你想逃,但在这茫茫大海上,除了这艘还没注册的破船,也没别的摆渡人了。”


    商颂攥紧了冰冷的栏杆。她很清楚,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两个不知底细的太妹,一个注定失败的草台班子,赌上的却是她仅剩的尊严。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商颂的声音有些干涩,“除了脸和那段不知所谓的舞蹈,我有值得你们冒险得罪周彻的价值吗?如果我唱不出来呢?”


    “所以我才投反对票。”童瞳冷冷地补刀,“你除了那张脸,声带也就是花瓶水平吧?我们是全开麦,不是时装周上的哑剧。”


    “我父亲是商恂。”


    这一句话,让空气突然凝固。


    原本满脸讥诮的童瞳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的震动,“那个疯子音乐人商恂?写出《极夜安魂曲》的那个……”


    “对,那个为了逼女儿练出‘绝对音准’,把只有五岁的孩子关进灌满冷水的浴缸里试音的疯子。”商颂平静地接话,嘴角挂着一丝惨白的笑。


    谢卿歌的笑意收敛了,童瞳眼底的敌意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惊疑取代。


    “你们要实力,我有。那是我用整个童年的噩梦换来的。”商颂看着她们,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废墟,“但他死后,我就发誓再也不碰音乐。那些乐理、发声技巧,是用鞭子刻在我骨头里的反射,只要一开口,我就觉得恶心。”


    “但如果这是逃离周彻的唯一一张船票……”商颂深吸一口气,“我就唱。唱死在那该死的舞台上,也好过在那个黄金笼子里当个哑巴。”


    她脑海中那段灰暗的记忆翻涌而上,昏暗地下室里,除了父亲歇斯底里的怒骂,唯有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那个用清瘦的背影替她挡住父亲怒火的少年。


    那个小哥哥教她识谱,送给她第一个吉他拨片。他的脸在记忆中已经模糊成一团温柔的光晕,名字也随那场火灾一同成了灰烬,唯独那种在她掌心写字的触感依旧滚烫。


    “阿颂,要是觉得苦,就想点开心的事。”


    她早就忘了怎么开心,但她记得怎么在绝境里磨出带血的獠牙。


    “听起来,这交易划算。”谢卿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打破了沉重,“既然是个还没爆炸的疯子,那就更对我的胃口了。童瞳,别摆着那张晚娘脸了,把备用制服给她。”


    童瞳盯着商颂看了许久,那种书卷气里的刻薄终于消退了些许,变成了一种同类相斥却又相惜的复杂审视,“既然是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将来要是被那些流言蜚语撕碎了,别哭着找妈妈。”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套皱皱巴巴的黑马甲,毫不客气地扔进商颂怀里,“把那身几十万的高定脱了吧,看着碍眼。”


    商颂接住那件廉价的制服,指尖有些颤抖。她没再看那艘金碧辉煌的游轮一眼,也没再回头看那个足以让全巴黎名媛嫉妒的位置。


    远处的T台入口,猩红的灯光与塞纳河漆黑的夜色交织出一片模糊的边界。那像是一道撕裂世界的伤口,又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