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声色犬马

    那种氛围太好,好到让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充满窥探与恶意的世界。


    就在两人并肩看着洱海日出,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时,不远处枯黄的芦苇荡里,传来了一声轻微却又致命的——


    “咔嚓”。


    那是快门闭合的声音。


    商颂和祁演几乎是同时转头。


    他们都是在长焦镜头下活了太久的人,对这种声音有着一种本能的敏锐。


    百米开外,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慌乱地收起那管黑洞洞的长焦镜头,转身钻进了那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


    面包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飞快地消失在环海路的尽头。


    商颂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刚升起的体温瞬间凉透。


    完了。


    祁演眯起眼,看着那辆远去的车,脸上那种短暂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阴鸷。


    他吐掉嘴里的烟,烟头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狠狠地踩了一脚。


    “操。”


    他低骂了一声。


    “看来,这才是上帝给我们准备的……真正的惊喜。”


    商颂回过头,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GODISDEAD”。


    上帝确实死了。


    但恶魔还在狂欢。


    清晨七点,大理的熹微晨光才刚刚唤醒苍山,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网络世界的角落。


    起初,并没有人留意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是谁。


    吃瓜群众的第一反应是——刚被金主封杀的“豪门弃妇”商颂,不仅没跳楼,竟然这么快就找好了下家?


    照片拍得太好了,好得有些残忍,像是一记扇在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脸上耳光。晨曦微露的悬崖边,苍山的轮廓像一道青灰色的伤口。充满暴力美学的黑色重机旁,商颂衣衫单薄,长发凌乱地依偎在男人背上。而那个男人只有一个寥落的高大背影,夹着烟的手自然垂下,侧脸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只透着一股浓烈又颓废的性感。


    如果这是剧照,将是年度最佳海报。但作为绯闻,这是两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这男的谁啊?看背影不像之前那个富商老头。】


    【估计是大理这种地方随处可见的混子文青吧,商颂现在也就配这种档次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侧脸的下颌线有点眼熟?】


    【卧槽!有没有列文虎克?去看看他右手虎口是不是有一块暗红色的疤?如果是纹身洗掉的痕迹,那他妈绝对是那个人!!】


    【???谁?楼上别打哑谜!】


    【我也觉得像……他虽然瘦脱相了,但这那股子厌世的死人味儿简直一模一样……他是祁演?!前SOLAR的主唱祁演?!!】


    【我靠!我想起来了!那辆车是绝版的“夜枭”,是祁演当年退圈前最爱的一辆!】


    就像在平静的油锅里倒进了一碗冰水,识别出男人身份的那一刻,才是这场舆论海啸真正的开始。


    那个在网上早已被宣判“死刑”甚至“物理死亡”的前顶流主唱祁演,诈尸了。


    而唤醒这具尸体的,竟然是刚刚被金主封杀、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弃妇”商颂。


    舆论发酵的速度令人咋舌。那不仅仅是吃瓜群众的狂欢,更是一场裹挟着窥私欲与审判欲的围猎。


    几乎是在照片曝光的半小时内,祁演这三年在大理的底细被扒得干干净净。


    没有隐秘的才华试炼,没有卧薪尝胆的复仇筹码。


    有的只是令人咋舌的落魄与荒诞。


    【有人在大理古城的某个破烂培训班见过他!就在下鸡邑村那边,挂着个彩虹牌子,好像叫什么七色光。谁能想到当年站在鸟巢开演唱会的祁演,现在教六岁的流鼻涕小孩弹《两只老虎》?】


    【我去,我也刷到过!那个人态度巨差,有家长投诉说老师像个□□,上课还一身酒气,原来是他?】


    【什么□□,那是落水狗。听当地人说,他住在个没有暖气的自建房顶楼,经常半夜发疯骑摩托车鬼叫。而且听说他……早就废了,嗓子被酒精烧坏了,手也不行了。】


    【真的假的?太惨了吧。但我怎么记得三年前那件事好像还没有实锤?】


    【楼上圣母闭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而且他和商颂搞在一起,能是什么好货色?这两个人一个是过气烂人,一个是被人玩腻的破鞋,凑在一起还真是绝配——绝地求生配。】


    各种真假参半的消息被像泔水一样倾倒在评论区。祁演那几年努力想要在阴沟里建立的一点平静生活,被强行掀开了盖子,暴露在阳光下暴晒、腐烂,散发着供人娱乐的恶臭。


    视频里那个对着小孩不耐烦地按琴键的男人,那个蹲在路边摊吃米线的男人,那个穿着起球的毛衣提着大桶纯净水的男人。


    这些碎片被拼凑起来,构成了一个关于“天才陨落”最恶毒的笑话。


    宽阔的红木办公桌后,周彻正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杯中的大红袍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幽远,却压不住满室几乎凝固的寒意。


    平板电脑被扔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定格在那张“日出狂欢”的照片上。


    画面里,苍山负雪,洱海吞云。那个他以为已经被剪断了翅膀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他救援的女人,此刻正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机车后座上。而那个驾驶机车的男人,即便只有一个背影,周彻也能一眼认出那股仿佛被烧成了灰也依然烫手的桀骜不驯,着实令人生厌。


    祁演。


    周彻眯起狭长的眸子,手指在瓷杯边缘缓缓摩挲,力道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捏碎。


    他算无遗策。他算准了商颂的骄傲受不了封杀的屈辱,算准了她会因为伯雪寻的坠落而心怀愧疚,甚至算准了她走投无路时大概率会逃往南方。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世上真有孤魂野鬼能借尸还魂。


    那个三年前就被权力的车轮碾碎在烂泥里的“天才”,竟然还在喘气。不仅活着,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地接住了从神坛坠落的商颂。


    “祁、演。”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一圈,带着森然的冷意。


    如果说伯雪寻是他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那么祁演就是他喉咙里那根卡了三年的刺。不仅仅因为祁演曾是岑星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更因为祁演身上有种周彻用钱和权势永远买不来的东西——那种在毁灭中重生的生命力。


    那是商颂一直渴望,而周彻一直试图在她身上扼杀的东西。


    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助理战战兢兢地探进半个身子,“周先生,公关部问,关于商小姐的热搜,还要继续压吗?还是……”


    “压?”


    周彻松开手,瓷杯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里,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风暴。


    “为什么要压?既然她这么喜欢和鬼混在一起,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鬼殊途。”


    他抬起手,指着屏幕上那行狂妄的“GODISDEAD”,“把祁演那些年的烂账都翻出来。既然要叙旧,那就热闹点。另外——”


    周彻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渺小的“APRICITY-伯雪寻”的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资方,商颂这次要是不服软,那就是我周彻无能。至于那个还在替她背黑锅的小爱豆,不用留手了,让他彻底烂在这个冬天吧。”


    他倒要看看,离了他周彻的金丝笼,这两个抱团取暖的疯子,能在那片名为自由的荒原上活过几天。


    与此同时,北京,寻星娱乐总部。


    不同于外界想象中的愁云惨雾,那间常年拉着百叶窗的总监办公室里,此刻正弥漫着一种诡异而亢奋的气氛。


    伯雪寻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他那张常年精致完美的脸此刻眼下青黑有些明显,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瘦破碎。


    但他面前的那个中年男人——寻星娱乐的老板翟海良,脸上却挂着某种精明商人在看见巨大商机时特有的贪婪红光。


    “雪寻啊,”翟海良掐灭了手里的烟,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以前所未有的亲热姿态拍了拍伯雪寻的肩膀,“你这步棋,虽然险,但是……不得不说,妙啊。”


    伯雪寻微微偏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解,“翟总,您的意思是?”


    解约函已经在昨天拟定好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背负巨额违约金、彻底退圈去便利店打工的准备。那段夜场视频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标榜“正统偶像”的艺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解约?谁说要解约?”翟海良大笑一声,把那份原本应该用来宣判他死刑的文件扫进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递给他一份全是英文的新合同。


    “看看这个。”


    伯雪寻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首页的LOGO,瞳孔微微收缩。


    T.E.A.MGlobal。那家在欧美以运作“独立亚文化偶像”闻名的跨国经纪公司。


    “现在的内娱环境你也知道,虽然那段视频把你毁了,国内这些品牌方那是没办法,必须得割席。”翟海良搓着手,眼里精光四射,“但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啊!那段你在LiveHouse里满身大汗、颓废迷离的视频,被几个外网的博主搬运到了Twitter和Ins上,你猜怎么着?”


    翟海良调出手机界面,递到伯雪寻面前。


    只见外网的话题广场上,那段被国内视为“黑料”的视频,配文全是惊叹。


    #FallenAngel#(堕落天使)


    #RealRockStarEnergy#(真正的摇滚巨星能量)


    #ChineseIdolBreakingChains#(打破枷锁的中国偶像)


    评论区里没有漫骂,反而是铺天盖地的着迷:


    【这眼神太绝了,充满故事感。】


    【比那些像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假人好一万倍,他像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罂粟。】


    【听说他是被陷害的?这种美强惨的人设我简直爱死。】


    “APRICITY原本走清新路线在欧美没市场,但现在不一样了。”翟海良兴奋地指着合同,“他们看中了你这种‘破碎感’和‘争议性’。我们的意思是主攻海外市场。韩国的练习室都准备好了,下周就飞首尔,然后去洛杉矶集训。”


    伯雪寻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英文评论,心里升起一种荒谬却又真实的解脱感。


    周彻用道德的大棒想要在这个传统的环境里杀了他,却阴差阳错地将他推向了一个不再用“道德洁癖”来审视艺人的宽广世界。


    这就是命吗?


    “雪寻,这是一次翻身仗。国内骂得越狠,你在外网的热度就越高。”翟海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只要你在海外站稳脚跟,拿了几个有分量的奖回来,到时候国内这帮墙头草还会把你捧回神坛。这叫‘出口转内销’,懂吗?”


    伯雪寻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神坛,也不是什么奖项。


    他在乎的,是自己终于不用变成一具连累她的尸体。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里终于又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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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光亮,那是绝处逢生的坚韧。


    “翟总,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我要提前预支未来三年的签字费。”伯雪寻拿出手机,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很久,“还有,今晚关于商颂的所有舆论风向,公司能不能动用海外的水军帮忙搅混?”


    翟海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你这孩子……行,这钱我批了。至于舆论,不用你说,蹭这波热度对APRICITY出海也是好事。”


    大理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


    窗外的洱海隐没在夜色中,只剩下零星的渔火。商颂坐在那个只有三张桌子的米线店角落里,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已经凉了,油面凝成了一层发白的死皮。


    手机就在桌面上,屏幕碎了一角,那是下午看到热搜时没忍住砸在墙上留下的勋章。


    评论区的那些字眼——“私生活混乱”、“烂锅配烂盖”、“过气疯子与落魄金丝雀”,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商颂面无表情地划过,她没有关评论,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点开几条骂得最有创意的,像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这就是现在身处的地狱,看清楚了。


    屏幕突然亮起。


    视频邀请。


    名字是简简单单的“伯雪寻”。


    商颂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烟灰长长一截,“啪嗒”落在桌面上。她并没有立刻接起,而是迅速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排空,甚至伸手拢了拢那头被风吹得狂乱的发,调整了一个足够冷硬、足够无所谓的坐姿,才按下了接通键。


    如果伯雪寻是来安慰的,她大概会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她商颂不需要同伴的眼泪,那是最廉价的殉葬品。


    画面晃动了几下,随即定格在伯雪寻那张脸上。


    背景不是什么阴暗的地下室,也不是她想象中满地酒瓶的颓废场景。而是一间灯火通明的练习室,背景里甚至还能听到那种鞋底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以及充满节奏感的强劲音乐。


    伯雪寻穿着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脖颈上青筋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凸。他看起来太鲜活了,鲜活得不像是那个被全网挂在耻辱柱上的“夜场牛|郎”。


    “阿颂。”


    他对着镜头笑,眼底有一抹并不达眼底的狡黠,仿佛还是那个在LiveHouse后台给她递薄荷糖的少年,“那边信号不好?怎么板着张脸。”


    “我看新闻,以为寻星早就把你拆了卖零件了。怎么,翟海良还没破产?”


    “让你失望了,我也挺意外。”


    伯雪寻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线条显得格外生动。他放下水瓶,凑近镜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撞进商颂充满防御的视线里。


    “非但没解约,反而还要让我这个‘劣迹艺人’发挥余热。”


    他语气轻松,“寻星和T.E.A.MGlobal——那个专门做亚文化偶像的国外厂牌签了合作。据说外网觉得我那段‘堕落视频’很有艺术感,准备把我打包送去首尔和洛杉矶,走‘暗黑破碎系’路子。”


    商颂紧紧盯着伯雪寻的每一个微表情,企图从中找到一丝强颜欢笑的破绽。但没有。他的眼神太干净,太坦荡,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少年意气。


    “去国外?”商颂挑眉,“你受得了吗?别到时候打电话让我去给你收尸。”


    “所以这次我也没得选啊,我也要去做资本家的狗了,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洋狗。”伯雪寻自嘲地耸了耸肩,“下周就飞。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结局了,你说呢?”


    商颂沉默了。


    那是长时间的沉默。


    她甚至忘了弹去指尖几乎要烧到皮肤的烟灰。那种一直勒在她脖子上的无形绞索,在他这番云淡风轻的话语中,终于松了一寸。


    但也仅仅是一寸。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表现出感激,更不允许她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那等于承认,之前的她有多么恐惧和无助。


    “那确实是最好的结局。”


    过了许久,商颂将烟头狠狠碾灭在吃剩的米线碗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下巴,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既然不用死了,那就好好混。伯雪寻,要是没混出个人样来,以后在好莱坞遇见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遵命,商老师。”伯雪寻笑意加深,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软的疼,面上却笑得更灿烂,“到时候我要蹭你的红毯,你可别让保安赶我。”


    “看心情。”商颂笑着回了一句。


    “阿颂。”


    在挂断前的最后一秒,伯雪寻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收起了所有的玩笑,认真得让人心悸。


    “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你的那些野心,你的不甘心,别让它们烂在这个破地方。我不倒,你就没输。”


    商颂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废话真多。挂了。”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商颂依旧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硬了几秒。


    她没有哭,眼眶里甚至连一点湿意都没有。她只是觉得喉咙里干得厉害,像是有火在烧。她拿起桌上那杯茶水,仰头灌下,冰凉苦涩的液体冲刷着食管,强行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伯雪寻这步棋走活了。


    这意味着周彻没有一手遮天,意味着这场权力的绞杀里,依然有漏网之鱼。


    既然如此,她商颂凭什么要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