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GOD
作品:《声色犬马》 祁演一直在自欺欺人。
记忆瞬间发霉、膨胀,拽着两人坠回那个充满蝉鸣、香樟与荷尔蒙的南嵘夏季。
五岁时,岑星和周彻的一次南下巡游遇见了祁演和商颂,四人建立起了初步友谊。
但更多的是祁演和他们的友谊,而非商颂这个小哑巴。
因为周彻的恶意恐吓,商颂短暂地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
然而初中转学,商颂再次和周彻同班。那时候的她,脊背挺得像把怎么都折不断的劣质直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独来独往地穿梭在荣立中学的红砖墙下。
而在那堵墙的另一边,是祁演的世界。
荣立中学是一所阶级分层严酷的学校。这里有岑星那样自带柔光滤镜的老钱千金,有周彻这种行事张狂、把学校当后花园的世家大少,也有祁演——南嵘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却也是学校里唯一的“特权阶级”。
祁演之所以特殊,不仅因为岑星家族的资助,更因为他那股要把天地都烧穿的才华。他精于世故,却又热烈张扬,那张脸长得好,带着股没经过驯化的野气,笑起来时眼底像是藏着两团火。他是光,是热,是哪怕在垃圾堆里也要开出最艳丽花朵的野路子。
那是商颂最羡慕,也最无法靠近的模样。
所以她下意识地躲避这三人。
直到十六岁,SOLAR乐队成立的那个下午,学校旧礼堂的窗户大开,爬山虎疯长,绿得流油。
岑星坐在昂贵的雅马哈键盘后,白裙子干净得一尘不染,手指像跳芭蕾一样在黑白键上起舞;周彻漫不经心地挂着把贝斯,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神却始终粘在别扭又缩在角落的商颂身上;樊一健兴奋地敲着那套凑来的架子鼓,满头大汗。
而祁演站在正中央,抱着他那把攒了两年钱才买到的电吉他,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因为嘶吼而凸起,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琴弦上。
商颂是被周彻硬拉来的。
“喂,听听现场,一千一场。”周彻那天把她堵在楼梯口,恶作剧地扯松了她的发绳。
商颂站在充满了乐器躁动声的礼堂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宫的凡人。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本卷边的教辅资料,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她看着祁演。
少年的祁演发光得刺眼。他回头冲岑星笑,那种眼神里毫无保留的爱意与坦荡,像烈日下的海浪,铺天盖地。他们是金童玉女,是所有人眼里不需要剧本的偶像剧。
而商颂只是角落里的阴影,是被周彻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小玩具”。
她嫉妒岑星。不仅嫉妒她所拥有的祁演的爱,更嫉妒她那种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看人脸色的从容。
但她更嫉妒祁演。
祁演也是穷人,甚至比她更穷,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他为什么能活得那么潇洒?他精明地利用岑星家的人脉,却不让人觉得他在攀附;他接受周彻的施舍,却能反客为主变成兄弟。他在污泥里打滚,却始终让人觉得他是干净的。
相比之下,商颂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每一步都算计得小心翼翼,每一分尊严都要甚至为此付出代价。
那是SOLAR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商颂逐渐在祁演眼里变得面目可憎的开始。
那时候乐队刚起步,为了凑演出服和乐器的钱,岑星和周彻这种富二代不在乎,但樊一健和祁演不行。祁演不愿意只用岑星的钱,他有他那高傲得可笑的自尊。
于是祁演带着他们去接商演,去酒吧,甚至去红白喜事上凑数。
也就是在那个阶段,祁演开始讨厌商颂。
商颂记得很清楚,是一次在地下酒吧的演出出了岔子。醉酒的客人闹事,周彻差点拎着贝斯砸人,岑星吓得脸色苍白,像只受惊的小鹿缩在祁演身后。祁演挡在所有人面前,那架势是要拼命。
最后是商颂站了出来。
那时候的她,也不过十六岁,却有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酷和圆滑。
她没有像岑星那样哭,也没有像祁演那样挥拳头。她冷静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不知从哪弄来的好烟,递给那个领头的醉汉,低声下气地说了几句好话,又赔了一笔钱——那是她攒了一个学期的午餐费。
她甚至还让周彻道了歉。
事后,在酒吧充满尿骚味的后巷里,祁演一把推开了商颂。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商颂,你真浑。”
祁演字字诛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彻是惯着你,但你就为了那一千块演出费,让他跟那种人低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钱,让你跪下都行?”
商颂靠着满是油污的墙壁,揉了揉被推痛的肩膀。
她抬头看着祁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道歉,你们就要被打,乐器会被砸。周彻如果进了局子,他爸知道了怎么想?岑星会被吓出病。祁演,这就是现实。”
“去他妈的现实!”祁演一脚踢飞了脚边的易拉罐,铝罐在深夜的巷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和他们不同流合污,那是我的底线!商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股穷酸气,还非要学大人那一套油嘴滑舌。你以为你这样很聪明?你这样真的很丑。”
那时候的商颂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祁演不知道,她所谓的“油嘴滑舌”,是她在寄人篱下的家庭里练出来的生存技能。他不知道,她刚刚递出去的那些钱,原本是用来买练习册的。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最热烈的理想主义,审判了她最卑微的现实主义。
祁演讨厌她。他觉得她虽也是穷苦出身,却早已失去了风骨。她像一种生命力顽强却长得扭曲的苔藓,为了攀附权贵,为了活下去,可以毫无底线地妥协。
尤其是,商颂长得不像岑星,性格也不像。岑星是易碎的水晶,商颂是砸不烂的铜豌豆。可周彻这个大少爷,偏偏喜欢用那种对待宠物般恶劣又带点依赖的态度对待商颂。周彻总是故意捉弄她,把玫瑰发卡放进她文具盒,在全校面前大声朗读她的检讨书,却又会在下雨天把车停在她面前,蛮横地命令她上车。
在祁演眼里,这不仅是周彻的恶趣味,更是商颂的堕落——她默许了这种带着羞辱性质的不对等关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周彻带来的庇护。
其实祁演错了。
他不知道,那是少年时期最隐秘、最扭曲的一种平衡。
祁演羡慕商颂的坚韧与不同流合污——没错,在她看来,不因为周彻有钱就对他阿谀奉承,反而冷脸相对,才是真正的不同流合污。但在祁演眼中,她的每一次隐忍妥协,都是同流合污。
而商颂,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抱着吉他对岑星唱情歌的祁演,内心是溃烂般的羡慕。她羡慕祁演可以那么纯粹地去爱,那么张扬地去恨,不像她,所有的爱恨都要在算盘上打磨得光滑圆润,才能拿出来示人。
后来的日子里,商颂变得越来越像祁演讨厌的样子。
不久后,岑星被家里停钱,经济一度陷入危机。祁演想退学去打工帮她,被商颂拦住了。
商颂用最刻薄的话讽刺他:“你那点工钱算什么?你要真想帮她,就好好考个大学,用脑子赚钱。现在的你,除了那把吉他和一腔热血,还有什么值钱的?”
那次祁演差点真的打了她。他指着商颂的鼻子说:“商颂,你这辈子就是个没人爱的冷血动物。”
好在SOLAR火起来了。
但是他们却分崩离析。
回到现在,祁演盯着她的背影,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摩托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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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今晚风不错。既然睡不着,带你去个地方。敢吗?”
商颂回过头,“去哪?”
“去证明,我还活着。”
凌晨三点的环海西路,空旷得像世界尽头。
祁演的那辆座驾不是什么普通的机车,是一辆经过爆改的哈雷,全黑的车身像是某种未知的机械猛兽,排气管发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雷暴。
商颂没有戴头盔,因为祁演把唯一的头盔挂在了车把手上,自己也没戴。
“怕死就抱紧点。”
他在轰鸣声中大喊,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商颂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那一层单薄的皮衣根本挡不住他身体里传来的热度,那种硬邦邦的肌肉触感,和伯雪寻那种温柔的拥抱完全不同。
那是火,是岩石,是失控的力量。
机车在公路上飞驰,时速表上的指针不断攀升。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商颂的头发在脑后狂乱飞舞,眼泪被风逼了出来,迅速向后飞去。
她看见了。
在那黑色的机车油箱上,用银色的喷漆极其潦草而狂放地写着一行英文:
“GODISDEAD,I’MNOT.”
——上帝已死,我还活着。
这就是祁演的答案。
哪怕众神陨落,哪怕身败名裂,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只要他的血液还是热的,他就依然是自己的神。
这种中二、狂妄,却又极致浪漫的宣言,狠狠击中了商颂那颗早已荒芜的心脏。
“祁演!”
商颂突然对着空旷的洱海大喊,声音里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迷茫,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去你妈的周彻!去你妈的名利场!去你妈的命运!!”
前方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身体随着机车的压弯倾斜,那是对死亡边界的试探,也是对生命的极致掌控。
他也吼了回来,声音粗粝而张扬:“没错!去他妈的!”
那一瞬间,商颂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听着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真实的归属感。
在这个放逐之地,在这个死亡飞车的背上,她是自由的。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金丝雀,只是一个陪着疯子发疯的女人。
不知骑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祁演在一个能看见苍山日出的悬崖边停下了车。
引擎熄灭,世界重归寂静,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在清晨凛冽的空气中交织。
祁演从车上跨下来,他的发型被风吹乱了,那张硬朗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微红,眼睛亮得惊人。他随手从路边的野地里折了一支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有些残破,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到商颂面前,将那支花别在她乱糟糟的耳发边。
“送你。”
祁演看着她,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嘲讽或冷漠,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深邃的东西。那是一种同样身处地狱的人,看着同伴时才会有的眼神。
“商颂,你看,太阳还是会出来的。”他指着远处苍山背后那抹喷薄欲出的金光,“不管昨晚多黑,它总会出来。虽然俗套,但很管用。”
商颂摸了摸耳边的野花,指尖触到了一抹晨露的微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愿意陪她吹一整夜冷风的男人,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祁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怎么?是不是帅得想以身相许?”祁演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德行,从兜里摸出烟盒。
“像个刚出狱的流氓。”商颂翻了个白眼,却从他手里抢过打火机,“借个火。”
烟雾在清晨的微光中升腾,两人的影子被初升的朝阳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