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汉宫篇17

作品:《成为汉文帝亲妈后

    年后的长安城渐渐恢复了生气,不再如之前般寂寥。


    难得阳光明媚的一日,天蓝得像水洗过似的,夫子讲完一段书后,便老态龙钟地坐回靠椅上,让学生们休息片刻。


    脱去了厚重冬装的刘恒展开一卷空白的书简,将方才听课的内容一点点记上。


    阿母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夫子讲过的东西他都好好记下了。


    只是他写字还有些慢,又不肯胡乱写一通,为了能跟上夫子的进度,只能趁着课间赶工笔记。


    学堂里闹哄哄的,右边的几个孩子神神秘秘地凑到一堆,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恒依旧专注干自己的事情,奈何他们说着说着便好似吵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


    “我觉得萧相国此举是大义之举,哪个沽名钓誉之徒会将自己的半数家产全部缴为军资?”


    “可他为何突然这样做?这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我认同胜之所言,萧相国乃是我大汉开国第一功臣,怎会是你口中的小人!”


    韩信之死看似已经平息,实则余波仍在,听说之前在陈豨之乱中未亲临平叛的梁王彭越被人告发谋反,长安这边迅速派了人过去。


    刘邦清洗异姓诸侯王的行动似乎加快了。


    加上旧事重提的易储,这朝中的暗流涌动逐渐摆到了明面上,学宫里这些半大孩子们从父辈那里听了些只言片语,便也私下讨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我觉得第一功臣应是留侯张良,他可是陛下亲口所说的汉初三杰之首啊!”


    “什么啊?留侯一心钻研黄老之道,不在朝中多久了,听说他还修炼了一种辟谷之术,可以长生不老呢,早就不问世事了。”


    一边默默听着的刘恒终于写完了笔记,他揉揉发麻的小手,撑着头望向窗外。


    坐在他前面的是周勃的长子周胜之,自觉平日里与刘恒还算说得上话,便想拉他参与讨论。


    他是皇子,说不定能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于是厚着脸皮问道:“代王殿下,你在望什么呢?”


    刘恒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放松眼睛,保护视力。”


    素日里他们说什么悄悄话都不会带上他,今日怎么突然问他?


    而且这个周胜之经常故意将他的案几往后挤,刘恒本来就坐在最后一排,被挤得只能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动都动不了。


    “啊?你在说什么呢?”周胜之摸了摸头,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又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凑想要套近乎。


    刘恒虽然不大喜欢他,却还是礼貌地回了他一句:“没什么,就是看看天,我喜欢看天。”


    他指了指窗外,看着天边一朵长得像小狗的云彩,从北边悠悠荡荡飘向南边。


    什么啊。


    一头雾水的周胜之被好友拉了出去,几个人头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蛐蛐什么。


    刘恒听了只当没听见,依旧数着天上的云彩。


    很快到了下课的时候,周胜之一行人呜呜泱泱地出了学宫。


    刘恒慢吞吞收拾着东西,等学宫里都没人了,才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偷偷做了个鬼脸。


    他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又看了看里面的另一只包袱,这才离开学宫,往太子宫的方向跑去。


    包袱里装的是之前刘盈给他的披风。


    当时披风上沾了许多灰尘和血迹,本来应当尽快洗好还给他的,只是前段时间天气严寒,衣裳洗了也不好晾干,还会损伤这上好的料子,所以一直放着。


    好容易这几日天晴,薄青窈便赶紧洗了晾上,今日交给刘恒,让他去还给刘盈。


    刘恒记着阿母的话,并没有直接往太子宫里闯,而是在不远处刘盈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好亲口向刘盈道谢。


    他坐在路旁的小凉亭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等了许久,看了几回蚂蚁搬家,又读了半卷书,刘盈还是没有出现。


    刘恒跳下石凳,往太子宫的方向走了几步,想了片刻,又猫着身子绕着太子宫转了一圈,没想到在角落草丛里撞上了一个人。


    “诶呦!”刘恒一下子跌在地上,沾了一手的泥巴。


    刘盈赶紧蹲下来:“嘘!别出声!”


    刘恒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结巴着问道:“太、太子兄长?你怎么在这儿……还穿着宫人的衣裳?”


    刘盈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我……”


    刘恒好似发现了他的窘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亮亮的:“太子兄长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呃……是、是吧。”刘盈扶了他一把,顺手帮他拍掉衣裳上的土。


    刘恒认真地点点头:“哦哦,那恒儿就不打扰太子兄长了。”


    他飞快将披风从书包里拿出来:“这是皇兄之前给恒儿的披风,现在洗干净了还给皇兄,谢谢皇兄之前为恒儿解围。”


    说完,他便想要溜。


    太子兄长今日明显看起来不对劲,他还是不要继续待在这儿了。


    可还不等刘恒踏出一步,不远处就响起了太子宫的宫人们寻人的声音,两人只好重新蹲回草丛,屏息凝气等那些人走开。


    刘恒捂住乱跳的小心脏,挪了挪步子,还想走,又被刘盈慌不择路地叫住:“四弟!”


    “我能去你家待一会儿吗?”


    刘恒:“……啊?”


    *


    本来在窗下看书的薄青窈看见广阳殿前站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时,和刘恒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放下书,不确定地走过去。


    粗粗一看,两个孩子眼鼻嘴胳膊腿俱在。


    瞧了瞧外边,宫道上空荡荡的,没有猛兽追兵。


    她退回来:“你们这是?”


    刘恒走上前,拉了拉薄青窈的手:“阿母,皇兄是偷偷跑出来的,可以让他在广阳殿待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偷跑?待在这儿?


    薄青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奇怪啊,怎么感觉脖子上突然套了根麻绳,这麻绳还挂上了房梁?


    我是要飞升了吗?


    刘盈看出了她的拒绝,忽然向她作了一揖,吓得薄青窈赶紧闪到一边:“太子殿下!妾受不起太子殿下这个礼!”


    这可是吕雉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儿子,她怎么敢“窝藏”他?还安心受他的礼?


    刘盈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简直避他如避水火,看上去更加沮丧几分,原本鼓起的一点勇气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好像要碎掉了。


    “美人姨母,今日是我唐突了,我……这就走。”


    身后的刘恒赶紧上前拉住他,又向薄青窈求情:“阿母,您就留皇兄一会儿吧,再说他之前还帮过恒儿的!您不是说要懂得知恩图报吗?”


    薄青窈脑中犹豫的念头一闪而过,又生生止住。


    要让吕雉知道刘盈在她这儿,岂不是要大祸临头?


    “恒儿,快回来。”薄青窈朝他招手。


    可刘恒还是不愿放弃,他答应了皇兄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阿母,恒儿求求您了,皇兄真的很可怜,他也不得父皇喜欢,和恒儿一样——唔!”


    此言一出,刘盈更碎了。


    薄青窈一把将刘恒像小鸡仔似地夹在腰间,紧紧捂住他的嘴。


    “小孩子乱说的,太子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妾代他向太子殿下赔罪了!”


    刘盈的背影似乎晃了晃,回头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四弟说得没错,父皇确实不喜欢我,他说过,我一点都不像他……”


    父皇近日再次提出了废他立如意为太子的意思,引得群臣反对,还连累他最敬爱的太傅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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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通大人不惜以死相劝,才使父皇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终不使不肖子居于爱子之上。①


    这句刘邦亲口说出的话,于刘盈而言,是父亲对他彻底的否定和厌恶。


    他不是一个让父亲满意的好儿子,也不是一个让皇帝满意的好储君。


    那座华丽的太子宫对他来说,越来越像一座压在他身上的大山,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


    可他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刘盈走出几步,发觉这偌大的皇宫,自己竟没有地方可去。


    最终,薄青窈心软还是将刘盈留了下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②


    若今日这般失魂落魄,被人拒之门外的是她的孩子,她也会心碎的。


    就一会会儿,应该不会有事吧……


    刘盈眼圈红红地向她道谢,知晓她的顾忌,也不进殿,就在庭院里的石阶上坐着发呆。


    薄青窈看了一会儿,让刘恒端了一盏热茶过去。


    刘盈见刘恒过来,指了指墙角:“那是四弟自己堆的雪人吗?”


    是他堆的那三个大雪人。


    如今天气回暖,雪人有些化掉了,但广阳殿偏僻寒冷,加上薄青窈和刘恒的每日修缮,还能再撑一些时日。


    刘恒点点头,小心地问道:“皇兄也想堆雪人玩吗?”


    刘盈一愣,又缓缓摇头。


    母后不喜欢他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刘盈接过刘恒手里的茶盏,却并没有喝,又变回之前那样不说话也不动的模样。


    虽然刘盈没说话,但刘恒能感觉出他的难过,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站得累了,便和他一同坐下。


    刘恒两手撑着头,时不时鬼鬼祟祟地瞥一眼刘盈,素日里能说会道,能将穗儿姐姐和阿母哄得开开心心的他,这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刘盈才再度开口:“四弟有想过离开皇宫,离开你的阿母吗?”


    刘恒“啊”了一声,老实回道:“没想过,不过……”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恒儿封了代王,不久就要独自去往封国,到时候就算不愿意,也要离开阿母。”


    刘盈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三个雪人上:“四弟想去代国吗?”


    刘恒拍了拍新鞋上的灰,声音闷闷的:“这不是恒儿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啊,父皇和母后让我去,我便去,不让我去,我便不去。”


    “恒儿都听他们的。”


    刘恒胡乱动了动小脚。


    这双鞋是阿母昨日才做好的,他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鞋子穿久了一不留神就挤脚,但阿母总能像变戏法般变出几双尺寸刚刚好的新鞋。


    他心里是特别特别不愿意一个人去代国的,可阿母说去不去都是皇上和皇后做主,他就算不愿意,也不能将这种话说出口,免得被人说坏话。


    刘盈听后,苦笑了一声。


    不一会儿,刘恒端着凉透了的茶盏回来了,瞧着也不大高兴。


    薄青窈抱起他,轻声哄了几句,终于让他笑起来。


    刘恒依赖地圈着薄青窈的脖颈,眼睛却一直看着身后的刘盈。


    他小声地问:“阿母,太子兄长为何看上去这么不开心?他将来也要和他的阿母分离吗?”


    薄青窈摇摇头:“那是因为太子殿下身上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他挣不开,也扛不起。”


    忽然,她猛地回头看向了殿门外,刘恒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阿母,怎么了?”


    薄青窈的神情有些凝重,她将刘恒放下让他先进殿去,自己则走过去查看了一番。


    广阳殿外并没有人。


    难道真是她听错了?


    好在,刘盈确实没待多久,很快便同她告辞,离开了广阳殿。


    薄青窈的心也稍稍放下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