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汉宫篇18

作品:《成为汉文帝亲妈后

    “他真这么说?”


    吕雉的语气略有些惊讶。


    她正在廊下修剪花枝,身旁站着前来回话的太子宫的宫人,其他伺候的宫人都离得远远的。


    那宫人低声道:“照您的吩咐,婢子们时刻留意着太子殿下的一举一动,殿下出了太子宫后也远远跟着,并未让他察觉。”


    “后来见殿下去了广阳殿,婢子亲耳听到代王与太子殿下说的话,千真万确。”


    吕雉面色不变,利落剪下几根枝条:“那对母子倒是个守规矩的。”


    “是,您暗中派去监视广阳殿的人也未曾见她们有何异动,那代王殿下只知围着他阿母打转,薄姬也是一味地哄着宠着,把代王殿下养得一点不像宫里的皇子。”


    吕雉微微扬眉,宫人赶紧接过她手中的剪刀:“既如此,让盈儿在她那儿待上片刻,透口气,也不是坏事。”


    “是。”宫人回道,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恭敬退下了。


    吕雉转身回了殿中,贴身宫人见状跟上,忽而听得她说:“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将盈儿逼得太紧了?”


    还不等宫人反应,吕雉又自顾自说道:“可是不紧不行啊,本宫知道他近日不愿意见到本宫,但本宫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好,他日后……会明白的。”


    她似乎并不需要旁人的回答或肯定,望着窗外的宫檐陷入了沉思。


    贴身宫人也跟着噤声。


    不多时,一个宫人匆匆出现在殿前,跪下伏地:“回皇后,吕侯让婢子来回话,您交代的事情得手了,留侯如今已经在侯府住下了。”


    吕雉眸光一亮,猛地起身:“太好了!”


    她时刻担心儿子的太子之位不保,已经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便有人向她献计,指向了早已极少参与政事的留侯张良。


    留侯此人谋略超群,楚汉相争时为陛下出过许多奇策神招,又洞悉时务,知进退,在大汉朝建立后便急流勇退,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可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听她差遣,若以礼相待,劝说其为己所用,一来一回,不知又要多少日子,旁人耗得起,她可耗不起。


    于是,吕雉密令兄长吕释之直接去劫持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留侯,命他为自己和太子出谋划策。


    吕雉快走上前,盯着那宫人:“留侯可有计策?”


    宫人将身子伏得更低:“还未有,留侯到府后只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要求见您一面。”


    “见本宫?”吕雉皱眉,又缓缓松开,“是该亲自去见他,你回去告诉兄长,本宫明日就去他府上拜访。”


    “是,婢子这就去安排。”


    *


    冬日的一个午后。


    广阳殿屋檐下的鸟儿们叽喳着,在屋脊和塞了许多棉絮的鸟窝间飞来飞去,为这静谧的殿宇增添了许多生气。


    薄青窈靠在窗边,将账本的最后一页翻过,满意点头:“几日不见,大有长进啊。”


    穗儿正殷勤地帮她捏肩捶腿,闻言面上露出得意之色:“那自然了,我这么聪明,美人又教得好。”


    薄青窈回头刮了刮她的鼻子:“也不知道谦虚些。”


    穗儿也不躲,眉毛一弯笑起来:“美人说的是实情,我为何要假谦虚?”


    “对了,”薄青窈合上账本,“这些日子叫你留意着来买东西的都是些什么人,可有看出些什么?”


    虽说刘恒封了代王后,每月会有封国的上贡,但薄青窈拿到上月的贡银后,心却凉了半截。


    不仅是因为太少,更是因为代国确如传闻的那样,实在是贫瘠。


    薄青窈从这时候就开始发愁:将来他们在代国的日子该怎么过?


    穗儿换个姿势坐下道:“据我观察,来买咱们布料的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妇人。”


    薄青窈回过神,点头:“我猜也是,百姓家中这些物什通常都是妇人来采买的。”


    她琢磨了一下:“若我们再做些孩童的衣料,这些妇人来买的时候,会不会顺便给自家小孩也买一块?”


    穗儿想了想,一拍桌子:“诶!我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之前来买的那些妇人们确实问过可有孩童的衣料,还不止一次呢!”


    两人又商讨了一番,觉得这项新的业务可行。


    薄青窈盘算着,瞧了瞧织机上还未做完的料子,那上面是她精心绣上去的云气纹,可这样的纹样对小孩的吸引力好似不大,刘恒就不太感冒。


    那就用小老虎、小兔子、小狸猫之类的图样替代。


    孩童每月每年都在长个子,束带什么的勒紧些勒松些都没什么大碍,唯有这衣缘可能会是需求最大的。


    薄青窈盘了又盘,很快敲定下来方向。


    穗儿见她许久没说话,便知美人在想事情,没骨头似地趴在桌上:“要我说,美人若想卖些孩童喜欢的东西,那种玩偶不是很好吗?就美人给小殿下做的那种,多得小殿下的床上都要放不下了……”


    “那个做起来太费时费力了,不划算。”薄青窈道。


    穗儿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想着事情还能听见自己的嘀咕,愣愣地哦了一声。


    薄青窈分神瞧她一眼:“穗儿想要一个新的玩偶了?”


    穗儿赶紧凑过来:“嗯嗯!”


    薄青窈的脑子有点打结,看了她半晌才想起:“过年时不是才做了新的?你和恒儿一人一个。”


    穗儿忽地扭捏起来,两只手比划了一下:“穗儿的床上还差一个,还差一个就能将床头都围起来了,围起来睡得香些……”


    薄青窈按照她说的话想象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


    于是点点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给你做。”


    “谢谢美人!美人最好了!”穗儿恨不得抱着薄青窈亲上一口,被她眼疾手快挡了回去。


    穗儿的心愿有了着落,也不再缠着她,主动坐到一旁理丝线去了。


    殿里安静下来,外头的鸟鸣听得一清二楚,时光轻柔又缓和。


    穗儿理了许久的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忽而听得殿外好似有人在叫她,便轻手轻脚出了门。


    薄青窈沉浸在思绪之中,时不时在书简上写些什么。


    因一步步细化的计划,她心里充盈了许多,可瞧见一旁的织机,顿时又萎靡了下去。


    要是这织机能自己动就好了。


    计划了这么多,最后还不是要她一根线一根线织出来。


    薄青窈幽怨地盯了许久,织机是没动,殿门却动了起来。


    穗儿从外面推开门,手中拿着一块什么东西:“美人,有你的信!”


    “我的信?”薄青窈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薄昭写的吗?”


    穗儿重重点头:“是薄郎君寄来的。”


    薄青窈立马接过看了起来。


    穗儿将炭盆里的火拨得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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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身见薄青窈已经放下了信:“美人,信里写了些什么?”


    “阿昭说,他已经在打点行装,待家中事安排好,就会启程来长安,”薄青窈看完,微微松了口气,“他先寄了这封信来,免得我担心。”


    “那太好了,美人时常念着郎君,这下终于可以亲人相见了。”穗儿也跟着高兴起来。


    薄青窈看向她,笑了笑:“我这么急着让薄昭来,可不只是想见他一面,而是有事情交代他做。”


    穗儿睁大眼睛:“有事情?那美人为何不让我去做?”


    薄青窈摇头,温声解释道:“这事啊,只有他能做,你这边我还有别的事安排,可不能耽误了。”


    *


    夜里。


    刘恒听说了薄昭即将要来长安的消息,兴奋得不行,阿母时常会给他讲外祖母和小舅父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小舅父了。


    “阿母,小舅父长什么样子呀?”刘恒站在床上,目光追随着走来走去的薄青窈。


    薄青窈从箱子里拿出一套寝衣,放到床边:“阿母也不知道,阿母离开家太久了,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这些年,她和家里虽有书信往来,但再没见过一面,从被俘入汉宫到如今,竟也快十年了。


    “不过啊,”薄青窈帮了正在和衣裳斗争的刘恒一把,“你小舅父和阿母小时候长得很像,如今大了,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刘恒伸着胳膊,费了半天劲,才将寝衣的另一只袖子穿上:“真的吗?那恒儿一定能一眼就认出他!”


    薄青窈笑了笑,把他脱下来的衣裳叠好放在床头:“嗯,恒儿一定可以。”


    刘恒一骨碌钻进被窝,乖乖闭上眼,等着薄青窈给他讲睡前故事。


    薄青窈展开写着《山海经》的书简,翻到记载了代国内容的部分,轻声讲了起来。


    原谅她实在不知西汉这时候有哪些地理相关书籍,只能找到这本勉强搭边的《山海经》。


    《山海经》分为《山经》和《海经》,记载了各地山川风物、异兽神灵和民间传说,虽有些杜撰和想象的内容,但给刘恒当代国地理的启蒙教材足够了。


    至少在他去代国前,能对那里有个浅浅的印象,若是在代国看见了书中讲过的山川地貌,也能想到阿母曾给他念过,想到还在汉宫的时候,总也能安心些。


    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映出两人重叠在一起的身影,薄青窈一边慢慢读着,一边抚摸着刘恒的头,没由来地有些鼻酸。


    刘恒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和她分开过。


    乍然要分离,薄青窈说不伤心是假的。


    这段时间,每天夜里她都偷偷地掉眼泪,可白日里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模样,织布、做饭、打扫,更要同刘恒讲道理,一点点安抚他的情绪。


    她知道,只要她露出一点伤心的样子,刘恒就能马上感受到,更加没法平静地接受这件事。


    代国虽然偏远,但至少是安全的,继续待在汉宫里才是危机四伏。


    一无所知的刘恒渐渐睡熟了,薄青窈轻声放下书简,不舍的目光静静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多希望时间再慢些,再慢些,让她多准备一些,让他没有那么多不舍和害怕。


    又希望时间再快些,早一日离开,便是早一日远离危险。


    薄青窈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泪意,在刘恒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