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稀血

作品:《与狛治的地狱乐

    【猗窝座的好梦】


    (猗窝座的梦……比起狛治要混乱许多。为什么呢,没并不完整,让人觉得十分零碎。)


    我……猗窝座。


    猗窝座就是猗窝座,不存在什么人类时期,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只始于一条街道。


    街道两边是破旧古老的建筑,我跪在路中间,地上都是血,头的剧痛慢慢散去,忘了是怎么垂下头去的,再抬头时,我看到面前的人。


    猗窝座便诞生了。


    我的记忆是从见到鬼舞辻无惨开始的。


    我拥有一些本能,譬如对血的渴望,譬如知道人类可以食用,又或者身着黑色制服的人是一定要杀掉的存在,这些记忆都属于我,又都不属于我,我的记忆从那条街道开始,往前没有更多。


    脑袋不知为何,时常有针刺般的疼痛,又像是被巨石碾烂过,当我想努力发掘那种疼痛从何而来,却只能感受到自己有一具极为上等的□□,几乎不知疼痛,任何伤口都能愈合。


    奇怪。


    那疼痛又是从何而来呢?


    我在夜色下的池边走动。


    刺青。


    我是一个满身刺青的鬼,很不寻常,像是宣告自己并非良善之辈,但这样就很好。


    眼睛。


    池中的我有泛着金色的眼睛,只有十二鬼月能拥有这等刻了字的纹路,我心中却没有自豪的感情。


    上弦三。


    双目中的刻字读作上弦三。我将眼珠抠出,放在掌心,掌心中血肉粘连的眼球很快消散,随着短暂的疼痛,我的眼眶中长出完好的新的眼珠。


    婴儿。人类是从婴儿开始生长,且渐渐不再生长。可而我从诞生之日起便是猗窝座了,□□始终可以生长。


    其他鬼说最上等的食材是婴儿和女人,老人和病人最难吃。可惜这四种人类,哪一种我都不感兴趣。我对于看起来柔弱的人有天生的反胃,明明其他鬼见到弱小的人类都会喜不自胜,不劳而获的事谁遇到都高兴才是,只有我发自内心反胃和抗拒。


    区别是弱小的人我会很不耐烦地将其杀死,但遇上女人我会走。


    女人。我并不是出于讨厌才反胃的,而是抗拒,或者说畏惧,仿佛接近女人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又或者说我的头会隐隐作疼。


    不爽的时候我便找到上弦一打架,他十分欣慰,认为我是想成为更强大的鬼,把他当成了标杆,其实我是为了有人能够伤到我的头颅,来消解那种来源不明的疼痛;仿佛坏过太多次就不该痛了。


    恋雪。


    ……素山恋雪不是弱者,但比我弱,我还是该讨厌她;她是女人,是会让我头疼和逃避的类型,我本不该与她有关联。冥冥之中我感到我们本来不会在这种时候相遇,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破了例。


    稀血。


    如果是稀血就说得通了。原来如此,素山恋雪不仅是柱,还是一位有稀血的柱。稀血对鬼而言是上等的美食,且其中蕴含的能量也极为丰富,是可遇不可求的补品;我从未主动追逐稀血;但遇到拥有稀血的人,起了欲|望也十分正常。


    我是想吃掉她。


    我想吃掉她。


    我可以吃掉她。


    正巧她输了。


    她的继子死在我手里……大约是死在我手里吧;杀了鎹鸦,我将恋雪带走。


    她被反绑了手,没有剑,自然没什么反抗的能力,被我夹着,带离了满是血的场地。


    恋雪五官生得很温和,圆润的脸,小小的鼻子,很少皱眉,偶尔眉间才有一点纹路;我恍然发觉自己并未将她当食物看待,因为没人会在意作为食物的人类究竟生了怎样的脸庞怎样的嘴。


    她的头发很多,束在脑后,发质却足够柔顺,在月色下也透出光泽,只有脸上的血迹述说着战斗时的惨烈与狼狈。


    我低头,将她脸上的血迹拭去。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总之已经干涸了,她看着我,并没有亲近之意,只有平静。


    有鬼说,猗窝座大人之所以不吃女人,是生前受过情伤。也有鬼说,如果受过情伤,该千方百计报复女人才对,怎么会完全避而不见呢?


    情伤是什么?我问他们。


    就是被背叛了,被甩了,被抛弃了,被放弃了,爱而不得。


    鬼懂什么爱。少用自以为是的口气在这侃侃而谈。我将他们头打散了,脑|浆飞出,鬼和我都不再思考。


    其实这个问题似乎可以问无惨,但想来无惨也不会告诉我。无惨说谁的人类时期都是无趣又悲哀的故事,不如做鬼自在。由人类成为鬼是得到了进化,为何还要回顾那样无趣的过去。


    我有过去吗?


    我的头又疼起来。


    恋雪是柱,被囚禁了也不作声,其实柱并不意味着都是强者,有时候柱死得太快,换代不过来,也会有弱者替补。


    但恋雪是因为强大才成为柱的,她似乎静静等待什么时候能拿回自己的刀,我给她擦去血迹,她只垂着眼不看我。


    我扳过她的下巴,这下她终于看我,略微蹙眉,眼睫纤长,泛着粉色的眼眸,像湖水一样澄澈,但是怎么会有粉色的湖水呢,只不过是我的错觉而已。


    不过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湖水,我想试试鬼能不能在其中溺亡。


    死亡。


    我时常会想要死亡。但每一处细胞都在提醒我要追求卓越的力量,要尝试突破,最好找到不畏惧阳光的方法,我被全身上下的细胞驱使着不择手段地活,大脑却时常冒出死的念头。


    求死的念头不可被无惨发现,我告诉自己并不是在求死,只不过是追求与强者的决斗,求一场失败罢了。


    死亡。


    人类不进食会死去。野兔、野鸡、熊或鱼,都可以作为人类的食物,但恋雪不吃熊肉,她似乎只习惯吃小块的鸡、鱼、兔。人类还有很麻烦的一点是要吃蔬果。


    我竟然在饲养一个人类。


    还是一个柱。


    我从人类那里弄来了脚镣,让她住在无人的别院里,白天绑得严实些,手脚都有镣铐,和我在阴暗幽深的里间相处,晚上能放一放风。


    我外出办事,按无惨的要求去找一种花,听到有鬼议论说“猗窝座大人豢养了一个人类。”这件事竟然暴露出去,我明明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不安。我当即便返回,果然有鬼尝试带走恋雪,他们认定她一定是富含营养的食物,想吞噬她并尝试挑战我,恋雪并没有坐以待毙,但缺乏武器,无可避免地受伤了,血流出来。


    甘甜的味道充斥我的鼻腔,就连大脑也受过洗涤似的,我满手都是鬼的血,对着恋雪,涎水自嘴角流出,尖牙也露着,整个人将要颤栗,异样的快感充斥了身体。


    恋雪。恋雪。恋雪。恋雪。恋雪。恋雪。奇怪,这时候我想的该是稀血才对,我张嘴,却不是为了咬断她的脖颈,而是将她受了伤满是鲜血的手含在嘴里。吮吸。


    甜的。她手腕很冰凉,因为与镣铐贴得太久,血却是温热的,我的身体也一同热起来,舒爽、舒爽、舒爽的,惬意的滋味,灵魂也战栗,这就是稀血,让鬼丑陋的形态原形毕露的极致美味,连指甲也生长,混乱中我抓伤她的手。


    将她吃掉,将恋雪吃掉,将这名为素山恋雪的女人吃掉,从此她便在我的身体里不可分离;我压抑着要咬穿她手臂的欲望,最终只有舌尖包裹着她的手掌打了转。


    直到不再有血腥味,大约因为伤口已经暂时泌不出多的血。


    很奇怪满脑子都是极致的愉悦,曾经也不是没遇到过稀血的人,三十年前遇到过一个,那时候我是这样吗?


    恋雪不适地蹙眉,胸脯起伏。她衣服破损了些,手臂有肌肉,小腹却很柔软,脂肪也上等,我移开眼。


    人类身体太脆弱,瞧这呼吸急促,几乎快昏厥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做了好人,最终只帮她捂住口鼻,缓解呼吸。


    她最后还是接受了我的好意,垂着头平缓呼吸。


    好一会儿,恋雪才从差点被鬼进食的惊讶中抽离,坐得端正。


    她掠过破损的衣物,只看一眼手上晶莹的反光。


    各个位置都沾了鬼的唾沫,伤口露出外翻的肉。


    “为什么不杀我?”恋雪垂眼,眼角很笔直的眼睫微动,“看不出来你是以折辱对手为乐的人。”


    我有折辱她吗?来不及想,我先避开了她,直到闻不到她味道的空地,调整心神许久,才没有那些反应。


    鬼闻到稀血之后的,瞳孔缩小,心悸,颤栗,分泌唾液,指甲伸长,呼吸粗重,一起一伏……通通都没有了。


    我仿佛无事发生地走回去,在暗处瞧着她,恋雪在给自己处理伤口,动作受限,许多地方处理不到。


    我抓过她的手腕,正如方才失控时抓着她的脚踝,高高抬起,低头舔舐伤口;此时的心思干净,只给她用人类的纱布,撒了药粉,一圈一圈缠住,或许是我对包扎有天赋,竟然十分熟练,连结都打得漂亮,顺便为她擦拭过身体,又拿出一套寻常人会穿的浴衣。


    我给恋雪一件一件细致地穿上衣服,她闭上眼不看我。为何要这般抗拒呢,是以为我将她当食物饲养吗,其实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似乎只是想让这个人类待在我身边。


    恋雪不求死,是一直等待机会想拿回她的剑。


    我谎称那剑早就被我折断,但其实被我藏起来了。


    我在荒凉的月色下将它拿出来,刀鍔上的雪花十分晶莹,叫人想起恋雪失血后十分苍白的肌肤,我的脸贴住她的刀刃,舔了一舔,没有血味。


    我又掂了掂剑,朝脖子割去,割不断,但出了血。


    深呼吸后,再次用力。满地都是我的血。但被她的剑割伤没什么不悦,只是恢复速度太快,我便面无表情地反复挥砍着自己,咧嘴笑了笑。


    直到响起木屐踩到落叶的声音。


    我转过头,恋雪正站在拐角,十分惊愕地看着我。


    我也不懂,为何对她的剑做出这等行为。


    “……”


    过了三个月,恋雪也没能逃离我的身边。我将她藏得更加隐蔽,终于趁着夜色带她出行。


    我回到最初那条街道,恋雪被我扛在肩上,重心不稳,一路摇晃,她只穿了足袋,露出一截小腿。


    这段时间以来,只有恋雪受伤时我才会将她流出的稀血饮尽,我不会主动伤她;或许是不想为我所吃,恋雪愈发爱惜自己的身体,仿佛忍辱负重等待机会将我杀死。但日常生活难免有些细小伤口,那都是我进食的时机。


    街道已经与印象中很不相同,毕竟四十年过去,房屋似乎得到了翻新。


    “你认识这里吗?”


    我问恋雪。


    她伏在我肩头,晃了晃腿,没法下地,十分敷衍地摇头。


    我很熟练地搂着她的身体,“……这是我诞生的地方。”


    为什么期望她知道呢?


    (这真的是好梦吗?我不禁……咂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