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桓要娶的那家姑娘就住在城边不远处，王小禾脚步轻盈走上一会儿便也到了，那姑娘此时正在家里梳妆打扮，大红的锦服放置在一旁，她手边放着青黛，正对着铜镜画着眉毛，镜子里映衬出她满目幸福的模样。


    若细细看，那新娘身材倒是与王小禾很是相像。


    王小禾手中的蒙汗药尚还剩了一些，她跳进屋内不等那姑娘说话便一甩袖子，一阵白烟顿溜进那姑娘的口鼻之中，毕竟是个人类姑娘当即便被药倒在地昏睡不醒，人类的身子总要比鬼沉上许多，王小禾用力拖着她的胳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藏在了床底下。


    王小禾自来是没有见过这样华丽的礼服，连那花釵与步摇都是纯金的，她亦未曾打扮过自己，囫囵着将那些首饰一股脑地都插在头上，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着，看上去倒也没什么不妥，描眉画眼她更是不会，只涂了口脂，想了想，毕竟成婚，又在脸上胡乱地涂抹一番，直到看不出自己本来模样了才算满意。


    及至迎亲，她方举着圆扇步履轻盈地出了门，与无桓共牵着牵巾，被他领着上了车，无桓则身穿礼服高坐一白马之上走在前头，被众人簇拥着去到他家行了婚礼。


    这一番倒真像是成了婚，他们行了合卺礼，拜了堂，又结了发，直到礼毕王小禾才被人簇拥着进了洞房，她坐在新床上恍惚中倒好似自己真就与无桓成了婚，那床上还铺满了枣生贵子，她放下圆扇抓起床上的一把花生便吃了起来。


    忙完这一套已是午后了，她坐在房间里安稳地等着，直等到夜色渐渐深了，屋子里燃起灯来，无桓才慢悠悠地从门口处走过来，王小禾吓得一惊，忙举起圆扇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无桓慢步行至床前，低头看着那满头插得乱糟糟的花釵不禁被逗得笑了，王小禾不敢说话，身子挺直地坐在那里像极了一尊雕像。


    “累了吧？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费周章的娶一个人，没想到你们人类成婚的礼仪要这么繁琐”他说，目光始终柔和地看着她。


    “你不是每月都娶一个？”王小禾忍不住拆穿他道。


    “你很在乎？”无桓不解释却反问道，伸过手去轻轻将那把扇子移开，露出王小禾画得猴屁股一样的脸。


    他被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极力憋着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小禾自知自己画花了的脸，为的就是不被无桓发现自己不是他的新娘，她瞪着他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怎么了！不好看吗！”王小禾瞪着无桓蛮横道。


    无桓却回手丢给她一张手帕笑道：“快洗洗去吧！”


    房间里本就有水盆，她慢悠悠地走到近前看着那水映衬出的自己的样子，她有些迟疑，很快又下定了决心一般将脸洗了，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瞪着无桓看着。


    “你是谁？”无桓看清了小禾的样子忽地愣住了。


    看来，他真的是几百年前的他，还没有认识她时的他。


    “来杀你的人”她说，将手摸向腰间的那把骨刀，瞪着他目光渐渐狠厉。


    “哦？”无桓却一脸不在乎地笑了。


    王小禾也不与他废话举起刀便朝着他的心口处刺过来，却被无桓一把抓住手腕，他只轻轻那么一掰，王小禾顿疼得龇牙咧嘴的，骨刀也掉在地上。她刚要弯腰去捡，却被无桓抢先一步抢走骨刀，眨眼间那骨刀便消失不见了。


    王小禾气得不禁哭起来，那把骨刀是唯一能够杀他的武器，却被她这么轻易地就给丢了，她一时气急了！反正要死，不如就死个痛快，她闭上眼放弃了挣扎道：“杀了我吧！”


    无桓当即将手放在她细长的脖颈之上，冰凉的指尖轻触着她温热的皮肤，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如此好看的美人，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王小禾睁开眼，一脸愤恨地瞪着无桓：“你还想怎样？”


    “洞房花烛夜，你是我费力娶回来的，你说我还想怎样？”无桓说着，露出一脸邪笑，只轻一用力便将王小禾整个地抱起放到床上。


    王小禾不禁有些恍惚，这曾是她心中一直所求的，嫁给他，与他成婚生子，可她却又知道自己不能。


    “你做梦！”王小禾忽挣扎起来，挥起手胡乱地打着。


    无桓却将自己整个地压在她的身上，用力控制住她的双手，在压倒性的力量下王小禾即便使出全身力气也根本动弹不得，这种无力感更气得她猛烈地喘息着，目光发狠地瞪着无桓。


    “娘子”他却轻叫一声俯下身便吻向她的唇。


    王小禾瞪着这张熟悉的脸，猛地抬起头用力地将头撞在他的头上！


    “放开我！”她吼起来。


    “我就不放”无桓也横起来，死死地压着她的身子不肯让她动。


    王小禾挣扎了好一会儿，很快便彻底没了力气，绝望的是她是爱无桓的，即便恨他也提不起足够的力气来恨。


    她终于泄了力不再挣扎了，看着无桓只淡漠道：


    “你成婚不就是为了吃人精魂么？何苦费这么多力气，直接杀了我好了。”


    无桓的脸渐渐冷下来，他放开她扭身坐在床边上：


    “我自出生便是在我母亲的棺材里，我睁开眼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具白骨，所以每个人类女子在我眼里都是一具白骨，只有你不一样，你是活生生的人，我见过的第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女子。”


    王小禾这才坐起身，她不知道在无桓眼中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她们，还要杀死她们？”她问道。


    “我母亲怀我的时候还是人类，我嗜血而生，所以每到月圆都会嗜血，以前是吃山精野怪，到人间时那人类女子在我眼里与那山鬼精怪也无不同，只她们非要穿着喜服送上门来，我便杀了她们”无桓说，低着头目光清冷地看着地面。


    “那你为何看我不是？”王小禾又问道，忽又想起无桓的眼睛在自己眼里，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无桓回过头，目光紧盯着她的眼睛，那冷峻的目光里此刻却是少有的柔情：“唯有你不是。”


    王小禾的心不觉得跟着乱了，她垂下眼却看到满床的花生和喜被，不觉得脸又羞得通红。


    “可我不是你要娶的那个女子”她说，也是在提醒自己，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无桓仍旧看着她的眼睛，满目温和地说道：“是你，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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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的一直都只是你。”


    他说完便俯下身将嘴送了过来，王小禾再没有挣扎，甚至也不再问下去，一股躁动忽地将她包围，她闭上眼任凭那冰凉的唇亲吻过来，他的唇，他的舌都是冷的，唯有她是温热的，他轻抚着她的发丝，一点点将她放倒在床上，用自己冰凉的体温紧贴着她温热的身体，大红的床幔下他们在这喜床上真正地完成了他们的婚礼。


    “娘子”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无桓的声音便在王小禾的耳边响起。


    王小禾眯缝着眼睡得正香，皱起眉翻过身又要沉沉地睡去，无桓毕竟是个鬼，精力总比人要更旺盛一些，他一夜不睡折腾得王小禾天快亮了才终于沉沉睡去，只觉得刚闭上眼耳边便传来这磨人的声音。


    “娘子，天亮了”无桓像个孩子般聒噪起来，惹得王小禾想睡也睡不着了。


    她猛地坐起身，不快地将两条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去了。


    “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被你折腾了一夜了！连口饭都没吃！累死了！”她连眼睛都没睁，说完便又哐当一声倒在床上又呼呼睡去了。


    无桓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吼，惊得连瞳孔都变得清澈了，他只好蹑手蹑脚地独自下了床，看着将要初升的太阳，本来还想着带她看日出呢，看来她是不需要了。


    等王小禾终于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无桓已经坐在床边等了好久了，他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脸，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见她醒了忙笑嘻嘻地说道：


    “娘子，你醒了！”


    王小禾不禁白了他一眼，怎么从前没有发觉他精力如此旺盛的？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无桓马上又递了一杯水过来道：


    “娘子，喝些水吧！”


    王小禾狐疑地接过水喝下，一股清凉的草木香气顺着喉咙流淌至身体里，她顿觉得神清气爽，身上也有了力气，这很像是无桓以前常给她喝的水，可此刻无桓却并没有被封印，身上也不该有古树之力的。


    她目光紧盯着他的眼睛：“无桓，你也来了对吗？”


    “让我上哪？”无桓猛地跳上床像个孩子般邪笑起来，将脸贴近了她的脸。


    王小禾别过头去泄气道：“哪也不去！”


    不，不是他，他不会这样笑的，王小禾不禁失落下来，将手中的杯子还给了无桓。


    “娘子？”无桓见她不高兴轻声叫了她一声。


    王小禾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娘子，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吃食，你快看看合不合胃口？”无桓拉着王小禾的手开心的忙指着满桌子的食物说道。


    王小禾这才看到这一桌子都是人间的食物，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她一下子眼睛都亮了，昨日饿了一天，今日终于有好吃的饭菜了！无桓见她开心忙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到她的旁边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没人跟你抢！”无桓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说。


    “你不知道，我昨天饿了一天！”王小禾一边咀嚼一边抱怨道，掰下一只鸡腿又吃起来。


    无桓仍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怎么会不知道，大早上没睁眼便已经抱怨一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