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树杈，目光正落在王小禾的身上，她瞪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同样也看着他，她心中一惊，险些以为他也能够看到她，可很快他又垂下眼目光落在村子里。


    “我给你留了几个人，等你醒来你就能看到他们了”他继续说：


    “你要记得你欠我的，两个封印，一个也不能少。”


    他的目光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海底的巨兽看不见一丝丝的光亮。


    王小禾永远也看不懂他，只耷拉着脑袋仔细地听着，原来他救她仅仅是为了要她帮自己解开封印。


    “我知道了”她说，目光跟着失落下来，原本她还抱着一丝丝希望，以为他有那么一丝丝是在乎自己的，可不知为何，她竟又为此感到一丝丝庆幸，好似这样村里人的死就可以与她无关了。


    她沉默着，看着不远处的村落，黑漆漆的，也不知如今村子里还剩下了谁？


    “你为什么杀要他们？”她还是开口问道，虽然知道他不会回答。


    无桓不再往树杈上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村子里，许久他才又低沉地开口道：


    “你知道吗，噬鬼树的封印是需要吸收精魂的，大概七八百年前我被你们王氏一族的先人封印在这里，他杀不死我，所以剜下我的眼睛，割下我的耳朵，取我的骨头和我的心后分别封印在半山腰的四处石像里，你们村子里世代死了人都要依照命格葬在石像附近，而每一处石像实际上都是噬鬼封印，也就是说你们村子里的人死了魂魄不会去往地府，直接会被神像吸收然后注入到噬鬼树内用以加固对我的封印，所以你们村子几百年都不会闹鬼，因为无鬼可闹。”


    他顿了顿又说道：


    “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噬鬼树的封印就已经开始反噬你们了，你们生而噬鬼树生，你们死而噬鬼树死，相反也是一样，噬鬼树若死，你们村子里的每一缕精魂都会先被它吸收，最后也是一个死，所以无论如何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必须死。”


    王小禾听完只感觉手都麻了，身子也跟着冷下来，无桓从不骗人，他也懒得花心思去骗人，所以他说的一定都是真的，他们一村子的人从生来就注定了要为了杀无桓而死，包括她自己也一样。


    要解开噬鬼树的封印村子里的人就会死，无论无桓杀不杀他们结果都是一样的，如今半山腰石像封印四个破了两个，即便无桓不动手噬鬼树也会为了加固封印而吸收村里人的精魂，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最终的下场都是死。


    原来，是她害了村民们，是她害了自己的族人。


    可既然要死，又何必要费劲救她呢？死了不就好了，王小禾不禁悲哀地想着，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死了，不曾想又活了，活就活吧！活不了几天又要死了，杀人也没有来回杀的。


    “你又何必救我？”她丧气道。


    “我的眼睛在你眼睛里，所以只有我能救你，你也只能为我而死”无桓说。


    王小禾吓得一愣，他这分明是在回答她。


    “你听得到我说话？”她惊讶地看着他问道。


    他看得到她吗？听得到她说话吗？他一直都能看到她吗？她紧紧地盯着无桓的眼睛等待着，可无桓却并未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李泽丞来了，醒来吧！不然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死在你面前”无桓淡漠道，站起身目光望着山脚下。


    “你说什么？”王小禾还想继续问他，他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呢，可她忽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又陷进混沌之中，仿佛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如今村子里只剩下了不到十人，包括王景安与王景川在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李泽丞，他无力救下村里人，也无力救下小禾，甚至找无桓寻死每每也不能死去，村子里如今已经空了，后来的尸体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往后山背了，只在各家的院子中挖个坑随意地就将人埋了，连棺材也没时间买了。


    隔壁村落的人听闻这里日日死人已经没有人再敢过来叫卖了，即便棺材生意如此好做人家也说什么都不肯来了，生怕进了这村子便走不出去。李泽丞一直都呆在村子里，王同木死后村里连蒙汗药也没得卖了，王景安也就不再日日给李泽丞下药了，李泽丞又开始在夜里醒来，每每遇到无桓还是打不过被扔回到院子里。


    李泽丞将活着的人都一同安置在了王景安家中，活着的人心里都怕得要命，自然也愿意聚在一处。等到了夜里他便守在院子当中安静地等待着无桓，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无桓过来，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到后山寻他来了。


    山腰下密密麻麻的白色引魂幡被风吹得呼啦啦地响着，经久的风吹日晒颜色干枯得已有些发黄，在夜色里却仍旧明晃晃地竖立在那里像是纸扎的灌木林，黄色的纸钱洒得遍地都是，脚踩在上面像是落在软绵绵的雪地上，将这山也染成了淡淡的黄色。


    这先死的一批人如今看来倒是幸运的，他们既有棺材又有后人送葬，那些晚几天死去的都孤零零地埋在了院子当中，等着蚂蚁与蛆虫将那身子啃食殆尽后只留下一具白骨，再过几年连那房屋也跟着倒塌，这村子也就没了。


    不过一两年的时间里，一个热闹的，最大的村落，如今已成了空荡荡的鬼村，甚至连鬼都没有。


    李泽丞曾也试过想用招魂术将这些魂魄救回来，可是那魂魄离了体就好似死去了一般，凭他如何召唤也无法将那些魂魄召唤回来，所以这村子里的人死了也只剩下一副空皮囊而已，连魂魄都没有了。


    李泽丞不希望王景安与王景川最后也面临相同的遭遇，所以他踩在这些纸钱上一步一步向着山顶而行，这一次无桓直接将半山腰的结界打开，放任这李泽丞进来了。


    李泽丞提着桃木剑爬到山顶之上一眼便看到了无桓，他站在无桓对面目光却落在王小禾的尸体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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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的风吹得他的发丝凌乱地飞舞着，他脸色暗沉，满脸的胡子，看上去沧桑又疲惫，许久他开口道：


    “她什么时候能醒？”


    既然村子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那王小禾也应该快醒了才对，无桓说过用全村人的性命去换一个人。


    无桓一脸淡漠地看着他，只回道：


    “应该快了！”


    李泽丞点点头，他自知自己不是无桓的对手，所以他看着无桓一改往日倔强的神色拉下脸来恳求道：


    “既然她已经快要醒了，再杀村子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必要，放了他们吧！”


    无桓却并不为之所动，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山下淡漠道：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他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凭你已经没有必要再杀他们了！”李泽丞瞪着他不满道。


    无桓仅抬眼看了李泽丞一眼，那股人类对异族的排斥，对鬼族的蔑视，从那双眼睛里全部迸发出来，他淡漠地笑了一下，无论时间过去几百年人类始终是人类。


    “那又如何？不过几个人类而已，我想杀便杀了”无桓说。


    李泽丞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脾气顷刻间便消失殆尽，他举起桃木剑指着无桓道：


    “那我们便决一死战吧！”


    无桓却只淡漠地笑了一下，很快拉下脸轻一甩手，无数血色叶片凭空而出呼啸着向着李泽丞飞去。


    李泽丞慌忙举剑相迎，二人转眼又打斗起来，李泽丞本就打不过无桓，又连着几日忙活村里人的丧事更是累得没有力气，几个回合下来便已处于下风，一个躲闪不及便被无桓刺伤手臂，鲜血顿汩汩而出，血腥味蔓延开来。


    李泽丞情急之下忙甩出一把纸符混着鲜血直朝着无桓扔去，那纸符顿化作无数血色长刀呼啸着向着无桓冲来，无桓忙飞身一躲举刀劈砍，那无数血色长刀便拦腰折断化作红光消失不见，无桓又对空一斩，一道白光顿朝着李泽丞飞去，李泽丞一个躲闪不及一侧大腿被斩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顿将衣服都染得通红。


    血腥气味在空气中蔓延着，王小禾只觉得身子越发沉重，心里越发焦急，脑海中不断想着无桓的那句要让李泽丞再次死在她的面前，她急起来，可是眼睛沉得厉害，她不住地挣扎着，终于猛地睁开眼，身子一怔，从那古树上脱离出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挣扎着爬起来四下看着，正看到李泽丞与无桓就在不远处打斗，李泽丞眼浑身是血看着就要打不过了，无桓举刀刚要再次劈砍却听见一声强烈的怒吼：


    “无桓！住手！”


    无桓忽地停下手，回过头看向王小禾，目光里带着少有的惊喜。


    可王小禾却一脸怒气地看着他，手中还举着一只木棍对准了自己的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小禾！”李泽丞看见王小禾也惊喜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