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禾并不理他，仍旧怒气冲冲地看着无桓，手举着木棍更加坚定地对准了自己的眼睛咬着牙道：


    “你若杀他，我便让你永远也得不到这只眼睛！”


    无桓竟也不生气反倒笑起来，他收起刀一步步走向王小禾道：


    “反了，不是这只。”


    王小禾真就换了个手马上又对准了另一只眼睛，仍旧气鼓鼓地看着他。


    无桓见她这副模样反而笑得更欢了：


    “我刚刚说错了，这一只才是你的眼睛！”


    他说着已是站到王小禾的面前，用手指着她正用木棍对准了的那只眼睛，笑得越发的开心，这是无桓第一次戏弄她，心里只觉得开心极了，也有趣极了。


    王小禾刚刚积攒的怒气一下子已少了多半，心里也渐渐没了底气，却仍旧睁圆了眼睛瞪着无桓只咔哒一声将那树枝掰断两只手各握半截树枝对准了自己的两只眼睛，恶狠狠道：


    “那我便一只眼睛都不留！”


    无桓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而又沉下脸来看着她道：


    “那你父亲和你叔父的命，你也不要了？”


    王小禾听到父亲还活着手上忽地没了力气，她既打不过无桓也不能威胁到他，反而自己的软肋都被他捏在手中，她无力地放下木棍目光低垂下来。


    无桓却勾起嘴角，柔和的目光看着王小禾的眼睛，难以掩饰的喜悦在他的眼底绽开，可是小禾却并没有看他，只倔强地低着头像个任人宰割的驴。


    他轻勾起手指，两根藤蔓拔地而起围着王小禾的双手便缠绕上去，王小禾顿觉得两只手像是戴了两只镣铐一下子动弹不得，她不禁扬起脸气鼓鼓地瞪着无桓，无桓却仅是笑笑。


    “跟我走吧！”他说，转过身便向着山下而行。


    王小禾只觉得自己的腿好像一下子变作了别人的，不听使唤地跟着无桓向着山下走去。


    “你要带小禾去哪？”李泽丞急起来，顾不上自己的伤痛，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无桓领着小禾只走到一处石像前停下，这是那个拿绳索的，里边封印着无桓的一截肋骨，王小禾停在石像前，眼下夜色正浓，石像化作山鬼高高竖立在半山腰上，手举着一根长长的绳索像是一把长鞭，正瞪着眼四下看着好似那鞭子随时都要落下。


    “去把它杀了”无桓站在王小禾身边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了山鬼面前。


    “我不！”王小禾恶狠狠地拒绝道，她如今知道，只要山鬼封印一破那村里仅剩几个人也会跟着必死无疑。


    无桓早知她会如此说，他只淡漠地笑了一下，转身又向着山下飞去。


    李泽丞忙跑过来用力捶打着王小禾手上的藤蔓，想要解救她，王小禾也不躲避，安静地等着李泽丞用那把桃木剑一下下劈砍着藤蔓，她扭过头只轻声问道：


    “青暮呢？怎么没和你在一块儿？”


    李泽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些时日他几乎要将这个名字忘却了。


    “死了”他低沉地回答。


    王小禾不禁愣了，一个鬼，即便遇到麻烦也很容易逃跑的，怎么会死了？


    “怎么死了？”她又问。


    “在无名洞就死了”李泽丞说，仍旧不住地捶打着小禾手上的藤蔓，可那藤蔓结实得像是钢铁做的，无论怎么捶打都无法将这藤蔓打破分毫。


    他没有告诉她是无桓杀的青暮，毕竟他也没有亲眼看到无桓杀人。


    王小禾垂下眼，想着在那无名洞李泽丞与青暮都掉进了深渊中，李泽丞是被回魂水救回，青暮无人救她所以也就死了。


    “对不起”她轻声说，青暮与他们同去可却只有她没能回来，而且李泽丞还曾说要娶她的，她死了他该有多伤心。


    李泽丞则未再接话，只自顾自地想要将那藤蔓打掉，不知是藤蔓的声音还是山鬼看到了他们二人，忽地一阵阴风袭来，紧跟着一只长鞭便呼啸着朝着他们打过来！


    李泽丞忙抱起小禾飞身一躲跳到远一些的地方，紧跟着又一长鞭打来，李泽丞忙又放下小禾举剑相迎，那鞭子打在剑上顿顺着剑缠绕在李泽丞身上，那山鬼再用力一甩直将他连人带剑整个地甩飞出去摔在地上，腿上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将那桃木剑也浸在血里。


    眼看着那鞭子呼啸着又朝着王小禾而去，王小禾用力挣脱着身上的藤蔓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连脚也无法动弹，李泽丞急得爬起身飞步跑向小禾举着桃木剑一跃而起直冲到半空对准了那山鬼的手臂猛地刺下，浸了血的桃木剑顿插在那山鬼的手臂之上，他努力想要将那手臂斩下却被那山鬼猛地一甩，连人带剑的又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山鬼仍不停手，甩出鞭子又朝着王小禾打来，王小禾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鞭子朝她而来，而脚下也如灌了铅动弹不得，手也挣脱不开，眼看着那鞭子将要打在她的头上时一道血色身影及时而至举刀相迎，那鞭子抽在刀上顿被斩成两节，断的绳子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金色的烟消失不见了。


    无桓回过头瞪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王小禾，见她无恙这才又放下心来。


    这是王小禾第一次如此打量着无桓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初见无桓时无桓说的那句：我只是看到了。


    无桓的一只眼睛在王小禾的体内，所以他能够看到她眼中的一切。


    不等他们说话，那山鬼手上的绳子不多时又生得老长，变作一把长鞭再一次呼啸着向着他们袭来，无桓立时察觉到身后的阴气忙甩开手对准了山鬼的手臂猛地斩去，一道白光横穿山鬼手臂，那手臂直接断掉化作金光，可不多时又重新生长出来，无桓忙解开王小禾的封印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去迎那山鬼的袭击。


    王小禾脱开身忙飞奔到李泽丞面前，将李泽丞从地上扶起，他大腿处的伤口仍止不住地冒着血，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王小禾见状忙扯下他身上的一条衣服将那腿简单地包了起来。


    “我们逃吧！”李泽丞拉着王小禾的手臂忙说道。


    王小禾却摇摇头宿命般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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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不掉的！”


    李泽丞又何尝不知道他们如今逃不掉了，可他只想带走小禾，带她走得远远的，只有他们二人。


    无桓正与那山鬼争斗，打斗间正瞧见山鬼那胳膊上一道血红色的伤口，他立时明白了是谁伤的它，忙扭过头对着王小禾喝道：


    “拿剑来！砍他的手臂！”


    “不！”王小禾当即拒绝道。


    无桓忙伸出手，无数藤蔓拔地而起顿将这山鬼围住，他再一甩手直将王小禾拉到自己身边一手掐着她的脖子喝道：


    “杀了它！”


    他目光少有的凶狠，王小禾第一次见他如此，顿从心底生出恐惧来，脸顷刻间也被他抓得通红将要上不来气了！但为了仅有的村民她还是撕扯着嗓子道：“我不！”


    无桓却轻蔑地笑了笑，他再一抬手，一根藤蔓顿绑着一个人到他的身前，王小禾知道他要做什么忙痛苦地摇摇头，无桓眼睛直盯着她的眼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只那么轻轻将手一握，藤蔓顿时缩紧直将那人勒得皮开肉绽霎时没了气息。


    无桓这才松开手将王小禾放开，王小禾顿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用力捂着自己的脖子咬着牙，眼睛因愤怒而胀得通红，泪水无力地从眼角处轻轻滑落，她扬起脸恶狠狠地瞪着无桓。


    “杀了它！”无桓又一次命令道。


    王小禾气得仍是摇头，无桓又一伸手，又一村民全身捆着藤蔓落到他们身前，无桓刚要动手王小禾却忽地慌了，跪在地上连连喊起来：


    “我杀！我杀！”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无桓这才放开手，那人身上的藤蔓略松了半分，他吓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桓静静地等待着，王小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飞身跑到李泽丞身边捡起地上的桃木剑直奔着山鬼冲去，那山鬼被无桓捆绑动弹不得，王小禾听从无桓的话举起桃木剑顺着它那拿着绳索的手臂直接劈砍下去，手臂断裂，一道强光忽地从那手臂缝隙中冲出，一声凄厉的鬼叫响彻云霄，连李泽丞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王小禾顿掉进那强光之中好似做了一场梦。


    “王家小禾！王家小禾！”一声低沉的男声将王小禾从睡梦中唤醒，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跪在一祠堂当中。


    那祠堂说不清的大，大而无边，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黑，她仰起头目光所及尽是黑漆漆的牌位，那牌位一层一层落得老高，最高处只有一个巨大的祖宗牌位，上面赫然写着：王天明。


    “你醒了？”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蓄着山羊胡的一个男子从那些牌位后边走了出来，目光温和地看着王小禾说道。


    王小禾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她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不是梦，是幻境”那人又说。


    王小禾这才停下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他年纪看上去不算很大，头发却已然灰白了，那山羊胡子与师父他们几兄弟长得很像。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


    “我是王天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