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身死
作品:《踩高跷吗道友》 金丹丹斟酌再三,决定长话短说。
“你被骆夫人打到昏死过去后,你父亲突然犯了急症,咳得呕出了血,虽说跟你当时那惨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瞥了眼榻上的骆淮,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却没什么过激反应,才连忙调整了称谓,继续往下说:“严瑞瑶没心思管你,直接把你仍在了原地,后来她让骆平端来一碗味儿很冲的汤药,骆才良喝了之后,病情才算稍稍稳住,严瑞瑶陪着他回房歇息,整个骆府乱成了一锅粥,最后是骆平让人把你抬回来的。”
她刻意略去了一些扎心的细节。
彼时整个府邸的人都围着骆才良打转,人头攒动、嘘寒问暖,而昏死过去的骆淮,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最显眼的地方,被晾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骆平路过。
可下午才把他打得半死,还想着向严瑞瑶邀功的骆平,怎么可能好心救他?
事实是,骆平走得急,没注意脚下,被骆淮绊了个趔趄。看清地上躺的是谁后,骆平抬脚就往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下去,把人踹得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又往他身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咒他晦气。
骆平还要再打,幸好他姐姐骆宁及时赶了过来,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半天,骆平才不情不愿地松口,允许骆宁把人处理掉。
骆宁叫来两个仆役,让他们把骆淮丢到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免得她那暴躁的弟弟再看到后,又动肝火。
仆役尽职,不辞劳苦,为了不让他碍着骆家人的眼,冒雨把他丢到一个偏僻的草丛里。
那位置人烟罕至,金丹丹从他袖子里钻出来时,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树林和漫天风雨,当场傻眼,幸好有哈哈引导,她才没在雨夜里迷失方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顺利把他背了回来。
“……哦。”
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骆淮艰难地喘了口气,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原来……你当时也在。”
金丹丹挠脸讪笑:“我真不是故意要掺和你家这些糟心事的……一点雕虫小技,你无须在意,哈哈哈……”
骆淮却忽然别过脸,面朝床榻内侧,不再看她,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生了气。
“哎,你别不高兴呀!”金丹丹干笑两声,耐心解释道:“我发誓,我全程没对你们骆家的人动手!我……我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而已!”
救了人还救出错来了?她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骆淮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内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就连刚才还在窗外狂轰滥炸的雷雨声,也像是被这沉默震慑住了一般,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屋檐滴水的滴答声。
金丹丹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想再劝劝他,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朝向内侧的侧脸,那苍白的耳廓和下颌线交界处,竟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晕开的红霞。
“……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蚋,软乎乎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刺猬在低声哼唧。
金丹丹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嗯?”了一声,往前凑得更近了些。
可左等右等,床上的人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直觉不妙,急忙一步跨上床榻,小心翼翼地掰过骆淮的脸。
他的睡颜异常安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带着一抹执拗又温柔的笑意。
可那胸膛,却再也没有起伏。
……死、死了?
金丹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天书男主,就这么挂了?
在她这个第一视角围观者的眼皮子底下,骆淮居然把自己作死了!
她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满满恶意,说好的只是了断尘缘的小剧场呢?!
早知道这男主在故事正式开始前,会被家里人活活打死,她当初就不该顺着他的意思,放任他在骆府受这些罪!
守着骆淮渐渐失温的身体,金丹丹欲哭无泪。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深思片刻,骆淮身为气运之子,在尸体未凉的情况下,难道真的没办法再抢救一下了吗?
尸体未凉,死而复生……
培元丹!
金丹丹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取出培元丹,在床榻边找了个稳当的位置蹲坐下,拇指和食指轻轻卡住骆淮的双颊,稍稍用力,将他紧闭的唇缝挤开一条缝隙,然后迅速把那颗莹润的培元丹塞了进去,拿起水杯,哗啦啦地往他嘴里灌水!
灌完之后,她蹲在骆淮胳膊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然而骆淮始终毫无反应。
呼吸没有恢复,体温也渐渐凉了下去。
金丹丹急得抓了抓头发,蹙眉感到头秃。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啊啊啊啊啊!
她低头看向榻上的人,方才被她用力捏过的双颊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唇角挂着两条未干的水渍,枕头上也洇开了一片潮湿……
等等。
死人会主动吞药吗?
念及此,她连忙俯身上去扒开骆淮的嘴巴,果然看到一粒圆滚滚的培元丹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修仙救人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低级问题……她看着骆淮那张即使毫无生气,依旧俊雅清隽的容颜,还有那泛着淡淡粉色的唇瓣,无数话本里的狗血剧情瞬间在她脑中闪过。
不不不,不可以用那种方式!
金丹丹哀叹连连:“一切都是为了救你,我也不想的……”
她把骆淮扶起来,脱掉他破烂的衣衫,指尖触碰到他背上、胸口那些翻卷的皮肉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深的地方能看到白骨,浅的地方也结着暗红的血痂,与他此刻安详的睡颜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这得多疼啊,他过去到底过的什么鬼日子?
金丹丹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把他摆成靠墙盘腿的姿势,自己则与之对坐。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凝神静气,摒除杂念。
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精纯的灵气,一点点引导着,朝着掌心汇聚而去。
指尖轻触骆淮裸露的胸膛,那片肌肤因失血而冰凉,唯有残存的一丝余温还在顽强地对抗着死亡。金丹丹不敢怠慢,将掌心的灵气缓缓渡入他体内,一路蜿蜒至他的口腔。
她引导灵气撞进培元丹中,随着时间流逝,灵气在丹药内越积越盛,不知过了多久,金丹丹猛然一个冲击,满溢的灵气将丹药震碎,瞬间灵气在他口腔内爆炸,甚至有一些从他唇齿的缝隙间溢出。
金丹丹不敢停歇,连忙凝神控住那些四散的灵气裹住药粉顺入他的喉咙,随着灵气在骆淮体内运转,培元丹药效渐渐散发出来。
“唔……”骆淮吐出一口淤血,原本停滞的胸膛,终于重新起伏起来,只是意识依然混沌。
金丹丹探出一缕灵力沉入他体内查探,这一探,她瞬间忍不住开骂狗天道!
骆淮体内气息紊乱,血脉喷张,灵力疯狂翻腾,不过须臾,一道粗壮的灵气率先冲破天灵盖,紧接着,更多的灵气从他七窍中乱窜涌出,眼角、鼻孔、唇角皆渗出细密的血珠,周身皮肤更是迅速涨得赤红,热气蒸腾!
天书男主竟在她的救助下,摇身一变,成了这般喷射战士的模样……
金丹丹只觉得天道的恶意从未停歇。
这都叫什么事!修仙救人,真就非得这般困难重重吗?
男主命苦,她这炼气十层的小菜鸡也没有通天本领,作为旁观者只得苦哈哈地跟着遭罪!
金丹丹握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骆淮此刻尚未入道,体内并无经脉运转的法门,而培元丹所含灵气何等充沛,对修士而言是疗伤固本的至宝,虽有起死回生之效,可对未开脉的凡人来说,无异于烈火焚身,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暴乱,爆体而亡。
正常入道,需循序渐进感应天地法则,引灵气入体淬炼经脉,可眼下骆淮已是箭在弦上,生死一线,哪里还有时间慢慢打磨?若不能让他立刻原地开脉入道,驯服体内这股暴乱的灵力,他今日必定难逃一死。
思忖片刻,她望着骆淮那张因灵力反噬而痛苦扭曲的脸,终究是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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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倏忽便是三日三夜。
金丹丹缓缓从床榻边起身,身形晃了晃,脸色带着掩不住的苍白与疲惫。这三日来,她不眠不休,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引导骆淮体内暴涨失控的灵力,有条不紊地洗涤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窍穴。
此刻再看榻上之人,面色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已然结痂脱落,长出了粉嫩的新肉。他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的神情依旧停留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执拗中带着温柔的弧度。
金丹丹长吁一口气,这次是真的救回来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刚抿了一口,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径直闯了进来。
“大傻子,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中满是惊怒与不可思议,来人一身紫衣,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那日在客栈被金丹丹一板凳砸得失了神的田心。
田心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会撞见这个煞神!
那天她被砸得丢了颜面,只觉晦气至极,索性离了客栈在外逍遥快活了几天。待她折返时,却发现骆淮早已退房离去,从客栈掌柜口中旁敲侧击得知,她走的当天,骆淮便离开了。
她料定骆淮定是回了骆家,当即就追了回来。
见那大傻子竟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指尖拈着杯沿,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一副全然不打算搭理自己的模样,田心回想那日板凳迎面砸来的惊悚瞬间,打了个寒颤。
这煞神招惹不得。
她压下心头的忌惮,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语气急促地问道:“骆淮呢?”
话音未落,脚步已然不停,径直朝着内室冲去。
屋内茶香袅袅,氤氲的水汽与残存的灵气交织,化作淡淡的白雾缭绕其间,金丹丹抬眸,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愈发澄澈,悠悠望向窗外。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中偶有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已断断续续缠绵了数日。
这鬼天气,究竟要持续到何时才肯罢休?
正兀自出神间,内室突然传来田心高亢尖锐的尖叫声,刺破了屋内的宁静。
“骆淮妹妹!你怎会光着身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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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物呢?!是哪个臭流氓欺负了你!姐姐这就替你寻他报仇,将他碎尸万段!啊啊啊——!”
尖叫声一路拔高,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田心怒气冲冲地从内室冲了出来,神情激动。满脸通红,几步便怼到金丹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这里只有你!快说!是不是你个臭流氓欺负了我妹妹?!”
金丹丹下意识摇头。
“你还敢狡辩!”田心根本不信,语气笃定,掷地有声,“那我妹妹怎么光着身子?一定是你把他衣物扒了!”
金丹丹:“?”
田心眼中冒火,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当场炸了开来,对着金丹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破口大骂道:“你人面兽心!定是那日在客栈,见我妹妹貌美如花,便见色起意,尾随她回来这里,趁她孤身一人、体弱昏迷,对她行那不轨之事!你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真不是个好东西!”
金丹丹:“。”
深深地看了一眼盛怒之下、唾沫横飞的田心,金丹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少女,你的思想为何如此危险且跑偏?自己疗伤救人,行大善人之事,怎就被你脑补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
被田心扣上“臭流氓”的罪名,金丹丹思忖片刻,觉得还是该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一二。
她放下茶杯,缓缓陈述事实:“骆淮是个男孩子。”
“男孩子又怎样?”田心一听,又炸了:“男孩子就不会遭人欺凌了?他生得那般清俊貌美,比寻常闺阁女子还要娇弱几分,被歹人觊觎欺负,有何难以理解?”
“倒是……不难理解。”
确实不难理解。骆淮这些年所受的欺凌,从被骆夫人杖责、被骆平殴打,到最后被弃于野地险些殒命,她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骆家于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容身之所,反倒像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金丹丹心中愈发困惑,他既知晓此处凶险,为何最后还是执意要回来?
这边金丹丹暗自思忖,那边田心已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身紫衣因怒气而微微颤动,可任凭她如何铿锵质问,端坐桌前的金丹丹始终语调平缓,不急不缓,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全然未将她的怒火放在眼里,着实令人气闷。
田心怒极,掏出本命法宝紫菱,“刷”一下甩向金丹丹。
然而紫菱尚未触及金丹丹的衣襟,便被她抬手一把握住,金丹丹缓缓抬起金瞳,眸光沉静如海,“别拆家,你打不过我。”
她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将茶杯搁回桌案,轻声喟叹:“茶已饮尽,我也歇缓过来,思路总算捋清了。接下来,我问,你答。”
“凭什么听你这大傻子的?你算老几!”田心气得早就把不要招惹煞神的宗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右手猛地用力,想要将紫菱从金丹丹手中抽回,岂料金丹丹握着紫菱另一端,手腕微微用力,往反方向轻轻一带,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顺着紫菱传来,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牵引着,径直撞入金丹丹怀中。
紫衣少女青丝散乱,仰头怒目而视,眼中怒火熊熊,金丹丹垂首凝视,金瞳澄澈,神色平静无波。一瞬间,四目相对,宛若怒海撞上汪洋,屋内的空气在这一刹那彻底凝滞。
金丹丹:“……”
田心:“……”
金丹丹微微偏过头,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缓解这莫名尴尬的氛围。可她终究低估了自己因连日疗伤而僵硬的面部肌肉,一番生拉硬扯,也只让右边嘴角勉强上扬了些许,模样略显怪异。
她暗叹一声,蹙了蹙眉,索性放弃了用笑容示好的念头,低头看着怀中炸毛的少女,语气依旧耐心:“我问,你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田心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上,轻声追问:“懂?”
等待了片刻,却迟迟未等来对方的回应。金丹丹心中疑惑,再度垂眸,望向怀中人。
田心:“……”
金丹丹:“?”
田心被迫倒在陌生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淡雅的馨香,混杂着淡淡的灵气气息,让她莫名有些不安。她自下而上仰视着抱着自己的人,只见对方眉梢高扬,斜飞入鬓,带着几分恣意洒脱,一双金瞳灼灼生辉,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唇角缓慢而优雅地勾起,却单单只挽起右边唇角,划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隐秘弧度。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邪魅的笑容,莫名蛊惑,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她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对方方才吐出的那一个“懂?”字,一时竟有些魂不守舍,迟迟反应不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动不动,宛若失了神智,整个人神游太虚。
须臾,她才猛然惊醒,如受惊的兔子从金丹丹怀中弹跳而出,迅速收回自己的紫菱,重重哼了一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嘴里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臭流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桌子另一端,在离金丹丹最远的位置坐下,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却再也没说出任何过激的言语。
金丹丹摸了摸鼻子,虽不知晓这少女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但见她肯冷静下来交流,心中已是十分满意,不由得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话题能步入正轨了。
“骆淮明明是男子,你为什么叫他‘妹妹’?”金丹丹率先发问,目光落在田心紧绷的侧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