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城的雨季彻底结束了，但天空依旧没有放晴。


    厚重的铅云低垂，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抹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庞大的皇都。


    空气中不再有那种清新的泥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焦灼，混合着高阶丹药废渣焚烧后的奇异香气。


    这是“工业化修仙”特有的味道。


    长生铺总号的顶层，那间被列为最高禁地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苏墨坐在一张由整块万年血髓金雕琢而成的宽大桌案后。


    他手里没有拿茶杯，也没有拿账本。


    他在玩硬币。


    一枚枚金灿灿的“长生金币”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那是这世上最悦耳的乐章。


    “公子，账算出来了。”


    青云老祖（小云）抱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龙皮总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眼圈黑得像熊猫，但那双绿豆眼里却闪烁着亢奋得近乎疯狂的光芒。


    “念。”


    苏墨头也没抬，指尖的金币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


    “是！”


    小云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截止今日午时，东荒、中州、南疆、北原、西漠，五大区域全线并网成功！”


    “第一车间（血髓矿）：日产矿石五百万斤，消耗剑修矿工三百名，产出纯净血髓三万方。”


    “第五车间（千机门）：金丹傀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日产‘保安’五十具，‘柜员’三百具。”


    “第六车间（万妖国）：肉类加工厂产能溢出，冷链物流损耗率降至千分之一。”


    “第七车间（丹鼎阁）：‘神仙乐’日销量突破三百万颗，市场占有率百分之百。”


    小云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的数字是用鲜红的朱砂写成的，触目惊心。


    “综上所述，扣除人工、设备折旧、以及给那些老家伙发的‘工资’（极少量寿元）……”


    “长生铺昨日净利润：寿元……十二万八千年！”


    “当前库存总额：三十六万五千年！”


    十二万八千年。


    这只是“一天”的利润。


    如果换算成普通修士的寿命，这相当于一天就有一千多个筑基修士被彻底榨干，连骨灰都不剩。


    “才十二万？”


    苏墨接住了落下的金币，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


    “效率还是太低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城市。


    街道上，无数修士行色匆匆，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黑铁工牌，为了那每天一刻钟的“呼吸权”而拼命奔波。


    “中州的人口基数是东荒的十倍，按理说，利润应该翻十倍才对。”


    苏墨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


    “是因为‘逃税’的人太多了吗？”


    “回公子，不是逃税。”


    老火（烈火真君）提着火焰鞭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身煞气比以前更重了。


    “是‘损耗’。”


    老火指了指城外那片灰蒙蒙的荒野。


    “自从那场金雨下过之后，野外的妖兽和植物都疯了。”


    “那些去开荒的散修，死伤率太高。昨天出去了一万人，回来的不到三千。”


    “死人是不会交税的，而且他们的尸体如果被变异妖兽吃了，我们就回收不到了。”


    苏墨闻言，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被妖兽吃了？”


    “那是我的资产。”


    苏墨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三位得力干将。


    “传令下去。”


    “启动‘资产保全计划’。”


    “让老骨带着他的僵尸大队，去野外‘扫荡’。”


    “告诉那些变异妖兽，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滴血，都姓苏。”


    “它们吃了我的工人，就得把自己赔给我。”


    苏墨走回桌案前，将那枚金币拍在桌上。


    “另外，把‘尸体回收险’的价格提高三成。”


    “既然外面那么危险，那‘安全’就更值钱了。”


    “告诉那些散修，如果不买保险，死在外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惨。”


    小云和老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寒意。


    这也太黑了。


    但这正是他们追随苏墨的原因。


    跟着这样的老板，虽然累点，但只要听话，至少不用担心被当成那个“代价”。


    “行了，这些琐事你们去办。”


    苏墨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我要闭关了。”


    他指了指脚下。


    “把通天峰地底那条被抽干的龙脉旧址清理出来。”


    “我要在那里，冲击金丹大圆满。”


    “在我出来之前，不管外面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只要没耽误我赚钱，就别来烦我。”


    “是！”


    三人齐声应诺，躬身退下。


    随着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然关闭，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苏墨一人。


    他并没有急着去地底。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从昊天镜里抠出来的残页，以及那截已经有些干枯的“光阴木”。


    “三十六万年……”


    苏墨低声呢喃。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他挥霍一阵子了。


    他盘膝坐下，体内的“岁月魔丹”缓缓浮出体外，悬浮在眉心前方。


    那颗原本灰扑扑的丹丸，此刻表面已经布满了紫金色的纹路，那是吞噬了龙脉和国运后的痕迹。


    但还不够。


    它还缺一点东西。


    缺一点……真正属于“神”的特质。


    “系统。”


    苏墨在心中默念。


    视网膜上，那行冰冷的数据面板瞬间跳出。


    【当前余额：365，000年。】


    【可进行强化。】


    【1．岁月魔丹（当前进度99％）：消耗50，000年，冲击金丹大圆满。】


    【2．岁月力场（Lv2）：消耗100，000年，升级至Lv3。解锁新功能……“岁月剪辑”。】


    【3．？？（权限不足，需突破元婴方可解锁）。】


    苏墨的目光落在第二个选项上。


    岁月剪辑。


    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味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


    苏墨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我全都要。”


    “扣除十五万年！”


    “给我……加点！”


    轰！！


    长生铺的顶层，突然爆发出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波动。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


    而是一股……让时间都为之错乱的灰色风暴。


    未央城的钟楼上，那口用来报时的巨钟，突然疯狂地乱转起来。


    时针倒着走，分针忽快忽慢。


    城内的修士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有时候快得像闪电，有时候又慢得像蜗牛。


    “公子……开始冲关了！”


    守在门口的老火，看着那扭曲的空间，眼中满是敬畏。


    他知道，等那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


    这个世界，恐怕又要换一种活法了。


    而此时，在遥远的苍穹之上。


    那道刚刚闭合不久的裂缝后，似乎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透过界壁，死死地盯着这里。


    那是债主的凝视。


    也是猎人的窥探。


    但苏墨不在乎。


    他闭上了眼，任由那十五万年的寿元燃烧成灰烬，化作最纯粹的燃料，推着他向着那个名为“神”的领域，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