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城的钟楼疯了。


    那口用来警示全城修士缴纳“呼吸税”的青铜巨钟，此刻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逆转。


    指针飞快地倒旋，发出的嗡鸣声不再是报时，而是一种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尖啸。


    整座皇都的空间变得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破布。


    街上的修士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错位。


    有人的左脚迈出去，却在三息之后才落地；有人的茶杯明明摔碎了，下一秒碎片又重新聚拢，滚烫的茶水泼回了脸上。


    时间，乱了。


    长生铺总号顶层，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早已在高温下融化成铁水，流淌在走廊里。


    密室内，苏墨盘膝而坐。


    他周身没有灵气波动，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十五万年寿元。


    这是一个足以让化神期老怪活到地老天荒的数字，此刻却像是一捆捆干燥的稻草，被毫不吝啬地填进了那个名为“岁月魔丹”的无底洞里。


    燃烧。


    极致的燃烧。


    苏墨的皮肤表面，紫金色的龙脉纹路彻底亮起，它们不再是附着在皮肤上，而是深深烙印进了骨髓，与那副经过“尸香太岁”改造的躯体完美融合。


    体内的那颗魔丹，已经不再是丹药的形状。


    它坍塌了。


    向内无限坍塌，最终化作了一个只有针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重量的灰色奇点。


    【岁月力场·升级中……】


    【当前进度：99．9％……】


    轰隆隆！！


    苍穹震怒。


    未央城的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铅云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


    并没有阳光落下。


    落下的是雷。


    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暗红色……“灭世血雷”。


    这是天道的排异反应。


    苏墨的存在，和他那套要把全世界都吃干抹净的规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这方天地的底层逻辑。


    天道判定：此为毒瘤，当切除。


    “咔嚓！”


    第一道血雷落下，没有声音，只有空间崩碎的裂纹。


    它无视了长生铺外围所有的防御阵法，无视了老火、老骨等人惊恐的阻拦，笔直地劈向密室中的苏墨。


    这一击，足以让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灰飞烟灭。


    “公子！”


    守在门外的老火眼眶欲裂，手中的火焰长鞭还没挥出，就被那股天威压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密室内，苏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倒转的沙漏彻底定格，然后……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剪刀。


    一把由纯粹的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的剪刀。


    “吵死了。”


    苏墨看着头顶那道即将把自己劈成焦炭的血雷，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嫌弃的表情。


    “我交了过路费，买了地皮，办了证。”


    “现在我在自己的地盘上升级，你还要来劈我？”


    苏墨伸出右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剪切”的动作。


    “这属于……乱收费。”


    【天赋解锁：岁月剪辑（Lv1）。】


    【功能：可剪切掉现实世界中未来三秒内发生的任意一个“片段”，使其直接跳过，不产生因果。】


    “剪。”


    苏墨的手指轻轻一合。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已经触碰到苏墨发丝的灭世血雷，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吸收，也不是被打散。


    它是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写在纸上的字，被橡皮擦强行擦去了一样。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连空气中的焦糊味都断了层。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


    上一秒雷霆万钧，下一秒风平浪静。


    因果律被强行篡改……雷劈下来了，但“劈中苏墨”这个过程，被剪掉了。


    既然没劈中，自然就没有伤害。


    “轰……”


    直到此刻，天上的雷声才迟迟传来，显得格外滑稽且无力。


    苍穹之上的劫云剧烈翻滚，仿佛那个名为“天道”的意志也被这一手给整懵了。


    它酝酿了半天的必杀一技，结果连个响都没听见？


    “还要来吗？”


    苏墨站起身，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


    一股金丹大圆满……不，是远超金丹、甚至凌驾于元婴之上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灵压。


    那是“势”。


    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资本大鳄的势。


    苏墨抬头看着天上的劫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来一次，我就把这朵云彩也剪下来。”


    “正好，我的‘神仙乐’最近缺一种带电的口感，拿你这劫云做添加剂，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天上的劫云僵住了。


    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又似乎是被苏墨那无底线的贪婪给震慑住了。


    片刻后。


    那漫天的血色雷霆，竟然真的……散了。


    劫云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灰溜溜地退去，露出了后面那片被【清算号】遮蔽的黑暗天空。


    未央城内，数百万修士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渡劫的。


    有的靠法宝硬抗，有的靠阵法削弱，最狠的也就是靠肉身硬吃。


    但从来没见过……靠“威胁”把天劫给骂回去的！


    “神……神人啊……”


    一名跪在地上的老修士喃喃自语，手中的长生卡都掉在了地上。


    密室内。


    苏墨收回目光，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彻底稳固的“岁月魔丹”。


    它现在呈现出一种完美的球形，表面布满了紫金色的龙纹和灰色的时间刻度。


    每一次跳动，都能引动周围虚空的共鸣。


    金丹大圆满。


    距离碎丹成婴，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临门一脚，苏墨不打算按部就班地走。


    “元婴？”


    苏墨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种掌控岁月的快感。


    “太低级了。”


    “我要修的，不是那种躲在肚子里的小人。”


    苏墨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昊天镜里抠出来的残页，以及那把从剑冢里挖出来的断剑。


    “我要修的是……‘岁月法身’。”


    “把我自己，炼成这世上最大的……收银台。”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来。”


    苏墨坐回那张血髓金雕琢的办公桌后，随手拿起一枚金币在指尖把玩。


    大门推开。


    老火、老骨、小昂，还有小云，四个长生铺的核心高层，鱼贯而入。


    他们看着毫发无损的苏墨，眼中的敬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恭喜公子神功大成！千秋万代，一统仙界！”


    四人齐刷刷地跪下，马屁拍得震天响。


    “行了，少整这些虚的。”


    苏墨将金币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闭关这几天，外面的生意没停吧？”


    “回公子！”


    小云连忙爬起来，捧着账本汇报道：“没停！不仅没停，还涨了！”


    “中州那边的‘神仙乐’销量再创新高，各大世家为了抢货，已经把自家祖坟里的陪葬品都挖出来抵债了。”


    “万妖国的养殖场也扩建了，吞天妖王（006号）最近表现很积极，它发明了一种‘自残式’催肥法，让妖兽自己吃自己的肉长肉，产量翻倍！”


    “还有……”


    小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还有个事儿，得向您汇报。”


    “说。”


    “是关于‘东海’那边的。”


    小云翻开账本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红字。


    “咱们在东海设卡收费，把路堵死了。原本那些往来中州和外海做生意的商队，现在要么交钱，要么把货留下。”


    “但是……”


    “最近有一伙人，不仅不交钱，还把咱们的收费站给砸了。”


    “哦？”


    苏墨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在我的地盘上，还有人敢砸我的场子？”


    “是谁？万仙盟的余孽？还是天外天下来的人？”


    “都不是。”


    小云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是一群……‘海族’。”


    “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传说中生活在绝灵海深处、自称是‘龙宫’后裔的深海种族。”


    “他们领头的是一条……真龙。”


    “真龙？”


    苏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中州的龙脉是能量体，已经被他抽干了。


    但这绝灵海里，竟然还藏着活着的真龙？


    “那条龙说，绝灵海是他们的后花园，咱们把吞海鲸抓走了当苦力，是动了他们的看门狗。”


    小云咽了口唾沫。


    “他们要求咱们……赔偿。”


    “赔偿？”


    苏墨笑了。


    笑得格外开心，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这世道真是变了。”


    “以前只有我找别人要赔偿，现在居然有人找我要赔偿？”


    苏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东方的天际。


    “真龙啊……”


    “那可是浑身都是宝的好东西。”


    “龙肝凤髓，龙血淬体，龙筋做弓，龙皮……正好给我这把椅子换个座套。”


    苏墨转过身，黑袍一甩。


    “传令。”


    “【清算号】即刻启程。”


    “目标：绝灵海深处。”


    “既然来了条真龙，那就别让它跑了。”


    “我要去给长生铺的‘生鲜区’……上个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