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暴雪，下得比往日更急了些。


    寒玉大殿内，原本庄严肃穆的冰宫主位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办公桌。


    桌上没有奏折，只有一本本厚厚的出入库清单。


    寒魄仙子……如今的长生铺北原分号“仓储主管”，正穿着一身加厚的灰布棉袍，手里拿着一支特制的朱砂笔，在清单上飞快地勾画。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种名为“麻木”的专注。


    在大殿中央，那张寒玉床上，她的儿子麟儿依旧保持着痛苦蜷缩的姿势。


    只是此刻，孩子身上笼罩着一层灰色的光罩。


    那是苏墨的时间定格。


    在这层光罩的作用下，孩子体内爆发的“天阴绝脉”寒气被无限放大，且永不枯竭。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顺着寒玉床下的导管，被输送到整个冰宫的各个角落，将这座连绵百里的宫殿群，变成了一个恒温零下百度的超级冷库。


    “主管！第六车间（万妖国）的第一批货到了！”


    一名冻得哆哆嗦嗦的长生卫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货运单。


    “入库。”


    寒魄仙子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按照公子的规矩，妖兽肉分级冷藏。金丹期的妖王肉送一号库，筑基期的送二号库。至于那些练气期的杂碎……”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冒着寒气的儿子。


    “剁碎了，做成冰砖，以后运货的时候用来保鲜。”


    “是！”长生卫领命而去。


    苏墨坐在大殿的横梁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灵茶。


    热气刚飘出来，就被周围的极寒冻成了冰粉，簌簌落下。


    “不错。”


    苏墨看着下方忙碌的场景，微微颔首。


    “虽然是刚上岗，但这股子狠劲儿，倒是有点大厂管理层的样子了。”


    他身形一闪，飘落在寒玉床边。


    寒魄仙子浑身一僵，手中的朱砂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她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儿子身前，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顺势跪倒在地。


    “属下……参见公子。”


    “起来吧。”


    苏墨伸出手，隔着光罩，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被冻结的孩子。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连他的护体罡气都被冻得滋滋作响。


    “这‘空调’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苏墨赞许道。


    “有了这东西，万妖国那边每天产出的几百万斤妖兽肉，就不会烂在地里当肥料了。”


    “不过……”


    苏墨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墙，看向了外面漫天的风雪。


    “路太远了。”


    “从万妖国运到这里，哪怕是用最快的飞舟，也要飞上三天。”


    “三天时间，虽然肉不会坏，但里面的灵气会散逸一成。”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一成，就是几万年的寿元损耗。”


    “这笔账，我亏不起。”


    寒魄仙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她知道，当这位公子开始算账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或者……这个世界又要变天了。


    “小云。”


    苏墨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老奴在！”


    青云老祖（小云）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身上裹着三层厚厚的火狐皮裘，怀里还抱着个暖炉，即使这样，眉毛上还是结了一层霜。


    “给老骨传讯。”


    苏墨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让他把【清算号】开过来。”


    “另外，把那条刚装上去的‘仙人手臂’给我激活了。”


    小云一愣，鼻涕差点冻住：“公子，您是要……打仗？”


    “打仗？不。”


    苏墨笑了，笑得有些森然。


    “我是要修路。”


    “修一条……从南到北，贯穿整个中州和东荒的‘虚空高速路’。”


    苏墨指了指那条仙人手臂所在的方位。


    “那条胳膊既然能撕开天门，自然也能撕开这下界的空间壁垒。”


    “我要用它，在万妖国、丹鼎阁、剑神宗、还有这北原冰宫之间，强行开辟出几条稳定的虚空甬道。”


    “以后，送货不需要飞。”


    苏墨的手掌在虚空中狠狠一划。


    “直接跨过去。”


    “我要让万妖国刚杀的猪，一刻钟后就能挂在未央城的肉铺里卖。”


    “我要让丹鼎阁刚出炉的药，还是烫手的，就能送到前线矿工的嘴里。”


    “这叫……冷链物流，时效性。”


    小云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暖炉都忘了晃。


    撕裂空间做物流通道？


    拿仙人手臂当开路机？


    这手笔……简直是用传国玉玺砸核桃，奢侈到了极点，但也……霸气到了极点！


    “可是公子……”


    小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撕裂空间消耗巨大，而且虚空乱流极不稳定。若是没有足够强度的材料支撑通道，货物进去就碎了。”


    “材料？”


    苏墨转头，看向西方。


    那是剑神宗的方向。


    “独孤剑那边，不是刚挖出来五千具金丹剑修的骨头吗？”


    苏墨语气随意，像是在说用几根木头搭个棚子。


    “剑修的骨头最硬，还带着锋锐之气，正好用来做支撑虚空通道的‘龙骨’。”


    “五千具不够，就把那些活着的剑修也算上。”


    “告诉独孤剑，让他们宗门的人，每人献出一根肋骨。”


    “这叫‘众筹修路’。”


    “谁敢不给，我就把他的脊椎骨抽出来当路灯杆子。”


    小云打了个寒颤。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剑神宗那漫山遍野的哀嚎声。


    “是……老奴这就去办！”


    小云不敢怠慢，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风雪中。


    大殿内，只剩下苏墨和寒魄仙子，以及那个被冻结的孩子。


    苏墨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一张货运单。


    上面记录着今日入库的货物：


    【烈火狮肉：三万斤。】


    【铁背狼皮：五千张。】


    【筑基期妖丹：八百颗。】


    “太少了。”


    苏墨将单子扔回桌上。


    “寒魄。”


    “属下在。”


    寒魄仙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既然仓库建好了，那就不能空着。”


    苏墨看着她，灰蒙蒙的眸子里闪烁着资本家特有的贪婪。


    “除了妖兽肉，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保鲜。”


    “比如……那些还没来得及用掉的尸体。”


    “比如……那些为了还债，不得不把自己卖了的活人。”


    苏墨指了指大殿角落里那几个空荡荡的冰窖。


    “发个广告出去。”


    “长生铺推出‘人体冷冻’业务。”


    “那些得了绝症治不好的，或者是寿元将尽又买不起药的，可以花钱把自己冻在这里。”


    “告诉他们，只要交够了保管费，我就能让他们一直‘鲜活’地等到我有办法救他们的那一天。”


    “当然，如果在冷冻期间，我有急用，可能会借用一下他们的零件。”


    “只要最后能把人拼回去，就不算违约。”


    寒魄仙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这哪里是冷冻业务？


    这分明是把活人当成了备用零件库！


    但她看着那个在光罩里安详“沉睡”的儿子，最后只能咬紧了牙关，重重叩首。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苏墨转身，向殿外走去。


    风雪在他周身三尺处自动分开，仿佛连这天地间的极寒，都不敢触碰这个男人的衣角。


    “路要修，库要填。”


    “这天下，终究是要连成一片的。”


    苏墨望着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这条路修通了。”


    “就是时候，把这大地上最后的几颗钉子，彻底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