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的北境，是一片被遗忘的白色死地。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凛冬。


    鹅毛大雪像刀片一样，不知疲倦地切割着这片冻土。


    寒风呼啸的声音，宛如无数冤魂在冰层下低语。


    即便是在修仙界，也没多少人愿意踏足这里。


    因为这里的寒气不仅冻肉，还冻骨，甚至能冻结灵力的流转。


    但今天，这片白色的寂静被打破了。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碾碎了风雪。


    漆黑如墨的【清算号】像是一头闯入羊圈的钢铁暴龙，蛮横地撞开了漫天飞雪。


    船首那只狰狞的仙人断臂，指尖甚至还挂着从中州带来的、未曾干涸的血迹。


    “阿嚏！”


    甲板上，烈火真君（老火）打了个响亮喷嚏，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黑烟。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并不保暖的保安制服，骂骂咧咧地说道：“这鬼地方，冻得老夫元婴都在哆嗦。公子，咱们大老远跑这来干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油水？”


    苏墨坐在特制的暖玉龙椅上，手里捧着那本龙皮账簿，指尖轻轻划过“北原”那一栏。


    “老火，你的格局还是太小。”


    苏墨抬头，灰蒙蒙的眸子穿透了风雪，锁定了远方那座仿佛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宏伟宫殿……北原冰宫。


    “越是这种极端环境，越有特殊的商业价值。”


    苏墨合上账簿，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中州那边的‘神仙乐’产量上来了，万妖国的肉类加工厂也满负荷运转。但是，产品是有保质期的。”


    “尤其是那些刚从妖兽身上割下来的肉，还有从修士身上拆下来的新鲜零件，如果不冷藏，很快就会腐烂，贬值。”


    苏墨指了指远处的冰宫，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精明。


    “我们需要一个巨大的、天然的、且不需要消耗额外能源的‘冷链仓库’。”


    “这北原冰宫，拥有地底万年寒脉，天然恒温，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老火听得似懂非懂，但这不妨碍他拍马屁：“公子英明！那咱们是直接抢，还是……”


    “抢？太粗鲁了。”


    苏墨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温和。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听说这冰宫的主人寒魄仙子，是个爱子如命的好母亲？”


    “正好，我这人最喜欢助人为乐。”


    “传令下去，减速，靠岸。别把我的‘仓库管理员’吓坏了。”


    ……


    北原冰宫，寒玉大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宫主寒魄仙子，一位容貌清冷绝俗、却满眼疲惫的美妇人，正跪在一张寒玉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只有七八岁的男孩，脸色青紫，气若游丝，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宫主！不好了！”


    一名白衣女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满脸惊恐。


    “外面……外面来了一艘好大的黑船！把天都遮住了！船上……船上还挂着好多人在笑！”


    寒魄仙子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是那个苏魔头？”


    中州的变故早已传遍天下。


    万仙盟覆灭，通天峰塌陷，那个名为“长生铺”的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场瘟疫，正在吞噬着整个修仙界。


    她本以为北原苦寒，能躲过一劫，没想到对方还是来了。


    “开启护宫大阵！死守！”


    寒魄仙子站起身，元婴初期的修为爆发，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谁也不能打扰麟儿疗伤！谁敢动我儿子，本宫就跟他同归于尽！”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咚、咚、咚。”


    大殿那扇厚达三尺的万年玄冰门，被人很有礼貌地敲响了。


    “请问，寒魄女士在家吗？”


    一道年轻、温润，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层层阵法，在大殿内回荡。


    “长生铺苏墨，特来送一份……‘儿童医疗保险’。”


    寒魄仙子浑身一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扇坚不可摧的玄冰大门，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滋滋”两声，融化出了一个大洞。


    苏墨背负双手，踩着满地冰水，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凶相的老火和提着扫帚的老骨。


    “你……你想干什么？”寒魄仙子祭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剑尖直指苏墨咽喉，但颤抖的手臂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苏墨没有理会那把剑。


    他的目光，越过寒魄仙子，落在了那张寒玉床上。


    视界聚焦。


    【目标：寒魄仙子之子（特殊体质：天阴绝脉）。】


    【状态：濒死。阴气反噬，寿元枯竭。】


    【剩余时间：00：03：21】。


    【评价：极品“制冷剂”。天阴绝脉乃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体，若能加以利用，足以镇压一座大型冷库的温度，且永不升温。】


    “啧，可惜了。”


    苏墨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这么好的苗子，若是死了，那就只能当个一次性的冰块用了。”


    “你说什么？”寒魄仙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护在儿子身前，“苏墨！你要钱要地我都可以给你！但这冰宫没有你要的寿元！我儿子的命苦，求你放过他！”


    “放过？”


    苏墨走到寒玉床前，无视了寒魄仙子的阻拦。


    岁月力场微微张开，将那把刺来的冰剑定格在半空。


    “寒魄，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墨低头看着那个快要断气的孩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孩子的眉心。


    “杀他的人不是我，是老天爷。”


    “这孩子是天阴绝脉，活不过九岁。这是命数。”


    “你用了无数灵药吊着他，不过是在延长他的痛苦。”


    寒魄仙子面如死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知道苏墨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她寻遍名医，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论。


    “你能救他吗？”寒魄仙子突然跪下，抓住了苏墨的衣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听说你能逆转生死……只要能救麟儿，我什么都答应你！这冰宫归你！我也归你！”


    “救？”


    苏墨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契约，轻轻放在寒玉床上。


    “我这人，不谈感情，只谈生意。”


    “这孩子虽然活不了，但他这身‘寒气’很值钱。”


    苏墨指了指那个孩子。


    “我可以给他签一份‘特殊用工合同’。”


    “我会用时间法则，将他的身体状态永久定格在‘濒死’的前一秒。让他既不会死，也不会醒。”


    “作为交换……”


    苏墨环视了一圈这座寒气逼人的大殿。


    “他要留在这里，当这冰宫的‘核心制冷源’。”


    “我要把这里改造成‘长生铺·北原冷链仓储中心’。而你的儿子，就是这座仓库永远不会断电的……空调。”


    寒魄仙子呆住了。


    把儿子做成……空调？


    让他永远处于濒死状态，只为了给货物降温？


    “这……这太残忍了……”寒魄仙子泪流满面。


    “残忍？”


    苏墨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冷漠。


    “死了，就是一堆烂肉，那才叫残忍。”


    “活着，哪怕是当个物件活着，至少……你还能每天看到他，还能摸到他是热的……哦不，是凉的。”


    苏墨看了看墙上的日晷。


    “你还有一分钟考虑。”


    “一分钟后，阎王爷就会来收人。到时候，就算我想签，这合同也作废了。”


    寒魄仙子看着床上那个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孩子。


    她没有选择。


    这是一个母亲的绝望，也是一个资本家的胜利。


    “我……签。”


    寒魄仙子颤抖着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了血手印。


    “很好。”


    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单手结印，岁月魔丹转动。


    【指令：时间定格。】


    嗡！


    一道灰色的光罩瞬间笼罩了那个孩子。


    他痛苦的神情凝固了，微弱的呼吸也停滞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尊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活体冰雕”。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百度。


    连老火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骨。”苏墨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在。”


    “让人把牌子挂起来。”


    “以后，中州和东荒所有需要保鲜的货物，统统运到这里来。”


    “另外……”


    苏墨指了指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寒魄仙子。


    “给她个‘仓库管理员’的工号。”


    “告诉她，好好干。如果仓库温度不达标，或者货物坏了……”


    苏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我就把她儿子的时间……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