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跳蚤战争(上)

作品:《我在诸天当炮灰[无限流]

    林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抬手。


    左手举到眼前,手腕内侧的两道红痕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可辨。两道都红得鲜艳,红得刺眼,提醒着他只剩两次死亡机会。


    他盯着那两道红痕看了三秒,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旅店房间的天花板是发黑的木板,缝隙里能看到蛛网。空气里有股混合气味——霉味、灰尘、还有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食物气息。


    “早餐?”林越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胃部适时地发出抗议。但抗议声很快被另一个更紧急的警报覆盖。


    胳膊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集中在小范围内、带着轻微刺痛感的痒。林越低头看向左臂,靠近手肘内侧的位置,三个新鲜的红点排成不太整齐的三角阵型,每个红点中央都有个微小的凸起。


    他盯着那三个红点,大脑进入分析模式:


    已知信息1:红点,痒,有刺痛感。


    已知信息2:中世纪环境,卫生条件约等于零。


    已知信息3:昨晚睡觉前还没有。


    结论:被咬了。


    但被什么咬了?


    林越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灰石镇的清晨光线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户渗进来,勉强照亮房间。他借着这光仔细检查床铺——稻草垫子,粗布被褥,木板床架。然后他在被褥边缘看到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很小,大概芝麻大小,棕色偏黑,移动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


    林越盯着其中一个看了五秒,看它从被褥边缘爬到木板缝隙,消失不见。


    “跳蚤。”他低声说出这个词,然后脑子里自动弹出后续信息:“鼠疫传播媒介,叮咬后可能携带鼠疫杆菌,十四世纪欧洲黑死病死亡率30%-60%……”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过于详细的死亡率数据暂时压下去。现在需要的是应对方案,不是恐慌。


    但另一个念头冒出来:这里的宠物平等权贯彻得真彻底。


    跳蚤咬人,老鼠逛街,谁也不比谁高贵。大家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生存,自由觅食,自由传播疾病。如果动物世界也有“众生平等”的标语,灰石镇大概能拿个模范城镇奖。


    林越走回床边,开始检查身体其他部位。腹股沟、腋下、脚踝——跳蚤喜欢叮咬的地方。还好,暂时只发现胳膊上那三个红点。但“暂时”这个词在这种环境里,乐观得有点可笑。


    他穿好衣服,束紧腰带,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清单。


    清单第一项:确认风险等级。


    跳蚤叮咬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它可能携带的东西。玛格丽特婆婆昨天那句话在耳边回响:“邻镇的瘟疫更近了。”


    更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已经到灰石镇了?还是还在路上?


    林越需要更多信息。而在这个信息闭塞的中世纪小镇,能提供可靠信息的人不多。玛格丽特婆婆是其中之一。


    他推开房门下楼。旅店大堂里,老板正在擦拭一张油腻的木桌,动作敷衍得像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做了,但没完全做。


    “早。”林越打招呼。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继续擦桌子。


    “想问一下,”林越走到柜台前,“镇上最近……老鼠多吗?”


    老板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一直多。”


    “比平时更多?”


    这次老板彻底停下来了。他放下抹布,看着林越,眼神里有点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林越用上最无害的语气,“昨天听人说邻镇有瘟疫,有点担心。”


    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是多了。后厨的面粉袋上周被咬破三个,以前一个月才破一个。”他顿了顿,“但这话别到处说。神父说了,讨论瘟疫是对神的不敬,瘟疫是神的惩罚,我们该做的是忏悔,不是……嗯。”


    不是防治。


    林越听懂了潜台词。他点点头:“明白。谢谢。”


    走出旅店时,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林越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空气成分分析:65%尘土,20%牲畜粪便味,10%炊烟,5%说不清道不明的中世纪专属气息。


    他朝玛格丽特婆婆的小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开紧急会议。


    会议议题:跳蚤。


    参会人员:林越的理性分析模块、风险评估模块、生存本能模块。


    理性分析模块发言:“已知跳蚤存在,已知老鼠增多,已知邻镇有瘟疫。三者关联性高。建议立即采取防护措施。”


    风险评估模块:“鼠疫通过跳蚤叮咬传播。当前环境跳蚤密度未知,感染概率无法精确计算,但肯定不为零。考虑到中世纪医疗条件,一旦感染,死亡率保守估计50%以上。”


    生存本能模块:“痒。还有,饿。”


    林越揉揉胳膊上的红点,把生存本能模块的声音调低。现在不是关注饥饿的时候,虽然胃部抗议声越来越大。


    玛格丽特婆婆的小屋门虚掩着。林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含糊的回应:“进来。”


    推门进去,草药的气味比昨天更浓。婆婆正在捣碎某种干叶子,石臼和杵子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婆婆早。”林越说。


    玛格丽特抬头看他,眼睛在皱纹深处打量了他两秒:“早。胳膊怎么了?”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揉胳膊的动作被看见了。他拉起袖子,露出那三个红点:“被咬了。应该是跳蚤。”


    婆婆放下杵子,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是跳蚤。房间里有?”


    “有。”


    “多吗?”


    “看到几只,但感觉不会少。”


    玛格丽特走回工作台,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抓出一把干叶子:“薄荷。碾碎了撒在床铺周围,有点用,但用处不大。”她又拿出另一个布袋,“薰衣草。一样。”


    林越接过那两个布袋:“谢谢婆婆。还想问一下……邻镇的瘟疫,到底什么情况?”


    玛格丽特沉默了一会儿,捣药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节奏慢了些:“发热,发抖,身上长肿块。从脖子、腋下开始,然后……人就没了。”她顿了顿,“灰石镇还没出现,但快了。老鼠多了,跳蚤就多,跳蚤多了……”


    瘟疫就来了。


    林越没说话,等婆婆继续。


    “教会的人说,这是神对罪人的惩罚。”玛格丽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尖锐的东西,“他们说,讨论怎么防治瘟疫,是在质疑神的意志。他们说,该做的是祈祷和忏悔。”


    “那您觉得呢?”林越问。


    婆婆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我觉得,神给了我们草药,给了我们脑子。不用才是罪过。”


    林越点点头。他喜欢这个回答。


    “还有,”玛格丽特补充,“如果看到有人发热、长肿块,别靠近。但如果有办法……可以告诉他们的家人,来我这里拿点退热的草药。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让他们好受点。”


    “教会不管?”


    “教会管祷告。”婆婆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祷告治不了发热。”


    林越又问了几个问题:哪些草药对退热有点用,哪些能缓解疼痛,哪些纯粹是安慰剂。玛格丽特一一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菜市场里的萝卜白菜。


    但林越听得认真。这些信息,在这个时代,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离开小屋时,他手里多了三个小布袋:薄荷、薰衣草,还有一包混合的退热草药。婆婆没收钱,只说:“用完再来拿。”


    回到旅店房间,林越开始执行防护计划。


    第一步:个人防护。


    他从包袱里找出几块碎布条——原本是打算当抹布用的,现在有了更重要的用途。布条撕成合适宽度,分别扎在裤腿和袖口。扎紧,确保没有缝隙。


    然后处理薄荷和薰衣草。干叶子放在木板上,用另一个木板压碎。碎叶子发出清凉的香气,在充满霉味的房间里像一股清流。


    林越把碎叶子分成两份。一份缝进另一个小布袋——用针线活不太熟练的手指艰难地缝了个歪歪扭扭的袋子,挂在腰带上。另一份撒在床铺周围,窗台边缘,门缝底下。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开始每日检查。


    脱掉上衣,检查腋下、胸口、后背。还好,没有新红点。裤子脱掉,检查腹股沟、大腿内侧。也没有。


    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跳蚤不会因为他撒了点薄荷就集体搬家。它们只是暂时避开这片“气味异常”的区域,等气味淡了,或者饿了,又会回来。


    第二步:环境改造。


    林越下楼找旅店老板:“老板,房间的床铺能帮忙晒晒吗?被褥有点潮。”


    老板从账本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客人都这样,习惯了。”


    “我可以自己晒,就在后院,晒完自己拿回来。”


    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挥挥手:“随便你。但丢了不赔。”


    “明白。”


    林越抱着被褥和稻草垫子下楼,在后院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空地铺开。阳光照在发黄的布料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脑子里评估这个操作的性价比。


    收益:阳光紫外线能杀死部分跳蚤和虫卵,干燥环境不适合跳蚤生存。


    成本:半小时时间,一点体力。


    结论:值得做,但别指望奇迹。


    回到房间,林越从包袱里又翻出一个小纸包——石灰粉。这是他前天在市场买的,原本打算用来处理可能的伤口消毒,现在有别的用途。


    石灰粉沿着墙角撒了一圈,薄薄的一层。跳蚤不喜欢石灰的刺激性气味,这算是一种微弱威慑。


    做完这一切,林越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本越来越厚的“生存笔记”,翻开新的一页。


    标题:《中世纪防虫防鼠操作手册v1.0》


    内容:


    个人防护:扎紧裤腿袖口,佩戴驱虫香包(薄荷/薰衣草)。


    环境改造:晾晒被褥,墙角撒石灰粉。


    日常检查:早晚各一次,重点检查腋下、腹股沟等部位。


    风险认知:跳蚤=鼠疫传播媒介,老鼠增多=风险增高。


    信息获取渠道:玛格丽特婆婆(草药知识),市井观察(疫情动态)。


    备注:防护效果有限,核心目标是降低概率,不是消除风险。


    写完,林越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几秒。


    降低概率,不是消除风险。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消除风险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只是把感染概率从“很高”降到“比较高”,或者从“比较高”降到“有一定可能”。


    而剩下的,交给运气。


    他合上本子,肚子又发出抗议。这次抗议声大到无法忽视。


    该去市场了。买食物,顺便买更多薄荷——驱虫香包需要补充,而且他也想观察一下,玛格丽特婆婆说的“快了”,到底快到什么程度。


    灰石镇的市场在镇中心广场,围绕着一口古井展开。林越到的时候,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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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但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他先去了粮食摊位,用最后几个铜币买了点黑面包和干豆子。然后去找卖香料的摊位——薄荷应该算香料的一种。


    就在他对比两家摊位的薄荷质量和价格时,广场另一边突然传来骚动。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向四周散开。原本挤在一起的人们突然拉开距离,中间空出一小片区域。


    林越踮起脚看去。


    空地区域中心,一个卖陶器的摊主倒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旁边打翻的陶罐碎了一地,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蜷缩着,一只手捂着脖子。


    周围的人群退得更远了。


    有人低声说:“热病……”


    另一个人声音大些:“是黑死病!黑死病来了!”


    这个词像某种咒语,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也开始后退,眼神里充满恐惧。


    林越站在原地没动。他离得比较远,大概二十米左右,这个距离相对安全。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个倒地的摊主。


    颤抖,高热导致的脸色潮红,还有……脖子。


    摊主捂着的脖子侧面,有一个明显的肿块,肿得发亮,皮肤紧绷。


    淋巴结肿大。鼠疫的典型症状之一。


    林越脑子里自动调出知识库:腺鼠疫,鼠疫杆菌通过跳蚤叮咬进入人体,在叮咬部位最近的淋巴结繁殖,导致淋巴结炎性肿胀、疼痛、高热。如果不治疗……


    死亡率很高。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死亡宣判。


    周围的人群还在退。有人转身就跑,撞倒了旁边的摊位也顾不上。有人在胸前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在指责——指着那个倒地的摊主,声音尖利:“他一定是罪人!得罪了上帝!”


    “对!神在惩罚他!”


    “离他远点,免得被牵连!”


    林越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他知道这些人在恐惧驱动下的反应,在历史上重复过无数次。找替罪羊,归咎于超自然力量,拒绝理性思考——这是人类面对未知灾难时的本能。


    但他也知道,愤怒没用,讲道理更没用。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女人——应该是摊主的妻子或家人,正试图冲过去,但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过去!你会被传染的!”


    “可他是我丈夫!”


    “你想一起死吗?”


    拉扯,哭喊,混乱。


    林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不能直接上前——暴露风险太大,而且他确实没有治疗鼠疫的能力。但他可以做点什么。


    他绕到人群外围,找到一个看起来相对冷静的中年男人——刚才拉住那个女人的邻居之一。


    “大叔,”林越压低声音,“那位倒地的摊主,他家人如果需要……玛格丽特婆婆那里有些草药,可能对退热有点帮助。”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路过的人。”林越说,“只是传个话。去不去,他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个建议有多大用——大概等于用创可贴贴大动脉出血。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至少,给了那个哭泣的女人一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通往的只是一线微弱的希望。


    林越继续在市场上转了一圈,买了需要的薄荷,又观察了一会儿。恐慌在蔓延,虽然还没到全面爆发的程度,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气氛。


    人们交谈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更警惕,肢体接触明显减少。原本拥挤的市场,现在人与人之间都下意识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社会秩序的裂痕,已经开始显现。


    回旅店的路上,林越走得很慢。他观察街道两边的房屋,观察行人的表情,观察这个小镇在瘟疫阴影下的细微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钟声。


    不是平常的整点报时钟声,而是急促的、连续的敲击声,从镇子另一头的教堂传来。钟声里透着某种紧迫感,像在宣告什么紧急事件。


    林越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钟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停下。街道上有几个人也停下来,抬头看向教堂方向,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林越继续往前走,在拐角处听到两个路人的窃窃私语。


    “……又发现三个。”


    “东街那边,铁匠一家……”


    “天哪……”


    声音越来越远,两个路人匆匆离开,像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越站在原地,暮色开始笼罩街道。他抬起左手,手腕伸到眼前。


    两道红痕,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依然红得鲜艳,红得刺眼。


    他看着那两道红痕,脑子里闪过一个清晰的认知:


    跳蚤战争,只是开始。


    真正的瘟疫海啸,正在登陆。


    而他建立的那些防护措施——扎紧的裤腿,腰间的香包,墙角的石灰粉,晾晒过的被褥——在这场海啸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盾牌。


    风一吹,浪一拍,就会碎。


    林越放下手,继续朝旅店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更多的病例,更深的恐慌,更严酷的生存考验。而他只剩两次死亡机会。


    两次。


    走到旅店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灰石镇。炊烟从烟囱升起,但比平时少。街道上行人稀少,窗户紧闭。


    这个小镇,正在沉入某种漫长而黑暗的夜晚。


    林越推门进去。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