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死亡再开

作品:《我在诸天当炮灰[无限流]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木板的缝隙,在林越脸上切出细碎的光斑。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上方模糊的木板纹理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肋骨下方某个还残留着隐约疼痛的位置——不是真实的身体疼痛,而是记忆留下的肌肉惯性。林越低头,右手下意识捂向腹部,左手已经抬到眼前。


    手腕上,两道鲜红色的痕迹在晨光中刺眼。


    “两次。”


    林越低声说,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清晰得过分。


    他放下左手,右手轻轻按在腹部那个曾经发生过剧烈痉挛的位置。死亡体验的记忆不是画面,而是感觉——一种纯粹的身体记忆:内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拧紧、再用力拉扯;高热从胃部炸开,席卷全身;视线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自己的手在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过程其实很快。


    从喝下那碗汤到倒地失去意识,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林越又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扯了扯嘴角,“一碗肉汤,十分钟,一条命。这效率要是放在工作上,我大概已经财务自由了。”


    自嘲的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是更系统化的复盘。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


    第二次轮回的第一天。饥饿。陌生环境。语言不通。那个老婆婆端出的陶碗。碗里浑浊的汤水。漂浮的碎肉。没有餐具,只能用陶碗边缘小心地喝。味道……咸得发苦,有股说不出的腥气。


    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语言”和“身份”上,潜意识里默认“有人给的食物应该是安全的”。


    但默认假设往往是漏洞所在。


    “漏洞一:信任前置。”林越在心里默默列项,“在没有验证对方意图和能力的情况下,直接接受入口之物。”


    “漏洞二:知识盲区。只关注饮水安全,完全忽视了食物污染的可能性。”


    “漏洞三:风险评估偏差。将‘饥饿导致体力下降’判定为当前最大风险,忽略了‘食物中毒致死’的更高风险。”


    “漏洞四:……”


    他停住了。


    因为第四条漏洞,其实是最根本的那条:侥幸心理。


    总觉得“不至于那么倒霉”,总觉得“别人能吃我就能吃”,总觉得“一次而已,问题不大”。


    但问题就是这么大。大到他用掉了第一道红痕,用掉了一次死亡机会。


    林越睁开眼,看向手腕上那道几乎消失的痕迹。


    “侥幸心理是最大的病毒。”他低声总结,“而且专攻智商。”


    起床、简单活动身体、检查随身物品——那个流程在第三次轮回的第二天清晨,已经熟悉得像是上班打卡。


    但今天多了一个新步骤。


    林越从角落的干草堆里翻出昨天找到的半截炭笔,又从墙壁上抠下一块相对平整的石片。炭笔在黑灰色石片上划过,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开始写。


    或者说,开始构建。


    《中世纪食品安全体系v1.0》


    标题写下的时候,林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专门针对中世纪环境的食品安全规范文档。而且作者是个刚因为食品安全问题死过一次的人。


    黑色幽默的荒诞感让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写下去。


    一、食物来源验证层级


    1.可食用植物:必须由至少两名本地可靠人员分别确认,且提供识别特征(颜色、形状、气味、生长环境)。


    2.肉类:


    ?来源动物种类(禁止:病死动物、腐肉、不明来源肉类)


    ?屠宰时间(新鲜度判断:颜色、气味、弹性)


    ?储存条件(温度、通风、防虫)


    3.谷物及加工品:


    ?检查有无霉变、虫蛀


    ?询问存储时间及方式


    二、烹饪处理层级


    1.煮沸:所有液体类食物(汤、水)必须持续沸腾至少五分钟。


    2.充分加热:固体食物必须确保中心温度达到安全阈值(实际标准:滚烫,无法直接入口)。


    3.炊具清洁:使用前必须用沸水冲洗或直接煮沸消毒。


    三、存储防护层级


    1.短期存储(当日食用):置于通风阴凉处,避免阳光直射。


    2.隔夜存储:必须重新彻底加热。


    3.禁止食用:已出现异味、变色、霉斑的食物,无论“看起来还能不能吃”。


    四、交叉污染预防


    1.生熟分开:处理生食后必须清洁双手及工具,再接触熟食。


    2.个人卫生:进食前必须用清洁水洗手(条件允许情况下)。


    3.环境控制:避免在明显污浊的环境中处理食物。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林越的炭笔停住了。


    他盯着石片上密密麻麻的白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这些规范,在这个时代的环境里,真的能执行多少?


    煮沸需要燃料。燃料需要钱或者劳动换取。


    检查食物来源需要知识。知识需要学习,而且可能根本学不到完整版——中世纪人自己可能都不清楚哪些蘑菇有毒,哪些没毒。


    存储需要相对干净的环境。而他睡在漏风的木屋里,地上是干草,墙边有老鼠洞。


    “理想很丰满。”林越对着石片自言自语,“现实骨感得像饿了三天的流浪猫。”


    但他还是继续写完了。


    因为不写,就是连理想都没有。


    而在这鬼地方,理想至少能告诉你“应该往哪个方向挣扎”。


    卖草药的玛格丽特婆婆的木屋比林越住的那间大一些,但也只大一些。


    门前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混杂的草木气味。林越站在门前,先仔细看了看那些草药——大部分他不认识,但有一两种眼熟:好像是昨天在市场角落看到过的,被摆在地上卖,价格便宜得可怜。


    他抬手敲了敲门板。


    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后的老人看起来七十岁上下,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灰褐色的亚麻长裙,外面罩着件同样颜色的披肩,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


    她看着林越,没有说话,只是等。


    林越指了指自己,然后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吃”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指指肚子,最后做出一个痛苦倒地的姿势。


    玛格丽特婆婆看了他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木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但收拾得相对整洁。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各种陶罐、草编的篮子,还有一些晒干的植物束。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味,混着泥土和陈年木头的味道。


    林越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炉灶——不是他想象中的壁炉,而是一个用石块垒起来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灶台旁堆着一些木柴和干草。


    玛格丽特婆婆走到木架前,取下一个草篮,从里面拿出几株晒干的植物,放在屋中央的木桌上。她指了指那些植物,又指了指林越,然后做了个“吃”的手势。


    林越走过去,低头看。


    第一株: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晒干后呈灰绿色。


    第二株:茎干粗壮,顶端结着小颗粒状的果实,已经干瘪。


    第三株:叶子宽大,表面有绒毛,颜色深绿。


    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玛格丽特婆婆拿起第一株,放了一小片叶子在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咽下去。接着她看向林越,眼神平静。


    意思是:这个,能吃。


    林越没有立刻模仿。


    他先仔细观察了那株植物的每一个细节——叶子的形状、锯齿的密度、茎干的分叉方式、颜色分布。然后在脑子里默默建立一个“特征库”。


    接着是第二株。玛格丽特婆婆重复了同样的动作:取一小部分,咀嚼,吞咽。


    第三株也是。


    全部结束后,老人看着林越,等待他的反应。


    林越指了指第一株,然后做了个“疑问”的手势——怎么辨认?有没有相似的不能吃的?


    玛格丽特婆婆显然理解了他的意思。她走到木架旁,又取来另一束晒干的植物,放在桌上。


    这一株的叶子形状和第一株很像,但颜色更深,锯齿更密集,而且茎干上有些细小的斑点。


    老人拿起这株,摇了摇头,然后做出一个呕吐、倒地的动作。


    有毒。


    林越盯着两株植物,开始对比。


    相似度大概有70%,但关键区别在于:无毒的那株叶子背面有极细的白色绒毛,有毒的那株没有;无毒的那株锯齿比较钝,有毒的那株锯齿尖锐;无毒的那株茎干是均匀的灰绿色,有毒的那株有暗红色斑点。


    “特征库”更新。


    他重复了同样的对比过程,把玛格丽特婆婆展示的其他几种可食用植物和它们的有毒相似品种都记了下来。


    不是用笔,是用脑子。


    每一处细节:颜色深浅、叶脉走向、果实形状、气味差异、生长部位(婆婆用手势比划了“长在水边”和“长在石缝里”的区别)。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结束时,林越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各种植物特征,像是刚填完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但他知道,这些数据还远远不够——缺乏系统性分类,缺乏理论支撑,缺乏足够的样本量。


    可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能获取的最高质量信息了。


    “谢谢。”林越用刚学会的本地语言单词说,发音生硬但清晰。


    玛格丽特婆婆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角落的炉灶,又指了指林越,最后做了个“煮”的动作。


    意思是:你可以用我的炉灶。


    林越怔了一下。


    他看向那个简陋的灶台,又看向老人平静的脸。这不是无偿帮助——昨天他帮忙劈了一堆木柴,堆在屋后,足够她用上好几天。


    但也不是纯粹的交换。


    因为炉灶的使用权,在这个燃料珍贵的环境里,其实是一种相当程度的信任和许可。


    林越点了点头,再次说:“谢谢。”


    然后他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自己要去弄点食物回来。


    灰石镇的市场在上午时分开始热闹起来。


    说是市场,其实只是一条相对宽阔的土路,两旁摆着各种摊位。有些摊子有简陋的木架,有些干脆就是把货物直接铺在地上的一块旧布上。


    林越走在摊位之间,脚步放得很慢。


    他的目光不再是昨天那种“观察陌生环境”的扫视,而是变成了有针对性的、系统化的评估。


    第一个摊位:卖谷物。几个粗麻布袋敞开着口,露出里面颜色不一的颗粒。有的看起来还算完整,有的已经能看到霉变的黑点。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蹲在摊位后,用木碗舀起一些谷物,给一个顾客看。


    林越走近,但没有蹲下,只是站在一步之外观察。


    谷物颜色:黄褐色,但夹杂着暗色颗粒。


    气味:有淡淡的霉味,混着尘土味。


    虫蛀迹象: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谷物表面缓慢移动。


    他脑子里立刻跳出《食品安全体系v1.0》的判定结果:不符合标准。霉变风险、虫蛀污染、存储条件不明。


    继续走。


    第二个摊位:卖干肉。几条风干的肉条挂在木架上,颜色深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可能是盐,也可能是霉菌。摊主是个女人,正在用刀切下一小块,递给一个顾客试吃。


    林越停下脚步,观察那个顾客。


    对方接过肉块,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币。


    交易完成。


    但林越注意到,那个女人切肉用的刀,刀身上有明显的暗红色污渍。而她切肉前,没有擦拭刀身,也没有清洗双手——她的手上有泥土,还有不明污垢。


    交叉污染风险:高。


    肉类来源不明,储存方式(露天悬挂)不符合防护要求,处理过程卫生条件极差。


    第三个摊位:卖野菜。各种绿色的植物堆在一个大篮子里,有些已经蔫了,叶子边缘开始发黄。摊主是个老人,正低头整理那些植物,把明显坏掉的部分挑出来扔到地上。


    林越看着那些被扔掉的烂叶,又看了看篮子里的“好”的部分。


    他认得其中一种——是玛格丽特婆婆展示过的可食用植物,但眼前这些,很多叶子已经被虫咬得满是孔洞,还有一些沾着泥块。


    新鲜度:低。


    清洁度:低。


    可食用性: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仔细挑拣和清洗。


    林越在这个摊位前多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快速计算:


    价格:很便宜,几株野菜只要一枚最小的铜币。


    风险:相对较低,因为植物本身无毒,主要风险是虫蛀和污垢,可以通过清洗和煮沸降低。


    收益:提供维生素和纤维,补充谷物和肉类缺乏的营养成分。


    成本效益比:高。


    他决定买。


    但购买过程也需要符合规范。


    林越蹲下来,先指了指篮子,然后用眼神询问摊主:可以自己挑吗?


    老人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越开始挑。


    不是随便抓一把,而是每一株都仔细检查:叶子是否完整、有无虫洞、颜色是否正常、根部有无腐烂迹象。


    他挑得很慢,很仔细。


    摊主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漠然,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甚至带了一丝不耐烦——大概没见过买野菜还这么挑三拣四的人。


    但林越没管。


    因为这不是“挑三拣四”,这是“生存筛选”。


    最后他挑出了十二株相对完好的野菜,付了两枚小铜币。老人接过钱,摆了摆手,意思是快走吧别耽误生意。


    林越把野菜用旧布小心包好,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个摊位,他都没有购买。


    一个卖奶酪的摊位:奶酪表面已经开裂,有霉斑,气味刺鼻。


    一个卖鱼的摊位:鱼眼浑浊,鳃呈暗红色,有强烈的腥臭味——明显不新鲜。


    一个卖面包的摊位:面包硬得像石头,表面有焦黑的部分,掰开后能看到里面颜色不均,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发灰。


    走完整条市场街,林越手里除了那包野菜,只多了两小袋谷物——是从一个相对干净的摊位买的,谷物颜色均匀,没有明显霉变,摊主用相对干净的麻袋储存。


    还有一块盐。


    不是现代那种精细的白色盐,而是灰褐色、结块粗大的岩盐。摊主用石锤敲下一小块,林越付了钱。


    这三样东西,加上玛格丽特婆婆许可使用的炉灶,就是他今天“食品安全实验”的全部材料。


    回到玛格丽特婆婆的木屋时,已经是中午。


    婆婆不在屋里,门虚掩着。林越推门进去,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炉灶前。


    第一步:清洁。


    他从屋外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铁锅,然后把锅架到炉灶上。点火是个技术活——用火石和火绒,他试了三次才成功。火苗燃起后,他加入更多干草和小木柴,让火势稳定。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林越没有等水沸腾,而是直接用手——洗干净的手——把野菜一株株放进锅里。水面淹没过野菜,他开始用手轻轻搅动,让水流冲走叶片上的泥土和杂物。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把野菜捞出来,倒掉第一遍水,重新舀水入锅,再次加热。


    这一次,水沸腾了。


    咕嘟咕嘟的气泡在锅底升起,水蒸气带着野菜特有的青草味弥漫开来。林越盯着锅里的水,心里默数:三百秒,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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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煮沸时间必须足够。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基础的杀菌处理。


    等待的时候,他处理谷物。先把谷物倒进另一个小陶碗里,仔细挑出里面的小石子和杂质,然后用水冲洗——同样是两遍,第一遍去浮尘,第二遍稍微搓洗。


    谷物不能煮沸太久,否则会变成糊状。所以他的计划是:等野菜煮好后,用同一锅水,加入谷物,煮到刚好熟透但还有颗粒感的程度。


    盐要在最后放,因为过早放盐会让食材出水,影响口感。


    ……想到这里,林越突然停住了。


    “口感?”他对着锅里沸腾的野菜,自言自语地重复了这个词,“我居然在考虑口感。”


    昨天还因为一碗肉汤送了命,今天就开始思考“怎么煮野菜更好吃”了。


    人类的适应能力,有时候荒诞得可笑。


    但笑着笑着,林越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进步。


    从“只要能填肚子就行”的绝望,到“能不能吃得更安全”的求生,再到“能不能吃得好一点”的追求——这是生存质量的阶梯式爬升。


    哪怕只是爬了一小阶。


    五分钟到了。


    他用两根削过的木棍当筷子,把野菜从锅里捞出来,放在准备好的干净石片上。然后往锅里加入新的水,再次煮沸后,倒入谷物。


    这一次,他需要控制火候。


    火太大,锅底会焦;火太小,煮不熟。他蹲在灶台前,眼睛盯着锅里翻腾的水和谷物,手里拿着木柴,随时准备调整火势。


    这个姿势,这个专注度,让林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中世纪的生存挣扎,而是现代厨房里,他第一次尝试做菜时的场景。


    也是这么蹲着,也是这么盯着锅,也是这么手忙脚乱地控制火候。


    区别是,那时候失败了顶多是菜糊了,现在失败了,可能是命没了。


    “压力等级不一样。”他低声总结,“但操作原理相通。”


    谷物煮了大概十五分钟,颗粒开始膨胀,吸收了大部分水分。林越用木棍挑出一粒,吹凉后放进嘴里。


    熟了,但还保持一定的嚼劲。


    他迅速把锅从火上移开,然后把煮好的谷物也倒出来,放在另一块石片上。


    最后一步:调味。


    岩盐块需要研磨。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小石头,把盐块放在上面,用另一块石头小心地敲打、研磨。盐粒很粗,有些甚至还是小颗粒,但这已经是能获取的最好调味品了。


    撒一点在野菜上,撒一点在谷物上。


    然后,他坐下来,面对着两块石片上的食物。


    野菜:经过煮沸后颜色变得更深,有些发黄,但看起来还算完整。撒上盐粒后,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青草和咸味的简单香气。


    谷物:煮成了淡黄色的粥状,但还能看到颗粒。热气袅袅上升,带着谷物特有的朴实香味。


    林越没有立刻吃。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清水仔细洗过,指甲缝里的污垢已经尽量清理干净。


    然后他看了看盛放食物的石片——用沸水烫过,放在干净的地方晾干。


    再看了看周围环境:木屋虽然简陋,但玛格丽特婆婆保持得相对整洁,没有明显的污物和虫鼠痕迹。


    最后,他看向那两份食物。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食品安全体系v1.0》的检查项:


    食物来源:野菜(市场购买,经过挑选)、谷物(相对干净的摊位)、盐(岩盐,天然矿物,风险较低)。


    烹饪处理:充分煮沸(野菜五分钟,谷物十五分钟)。


    存储防护:从购买到烹饪间隔时间短,处理过程无长时间暴露。


    交叉污染预防:炊具(铁锅)经过煮沸消毒,手部清洁,生熟分开处理(虽然只有一种食材,但流程符合)。


    风险评级:低。


    可以吃。


    林越拿起一株野菜,放进嘴里。


    味道……很一般。


    煮过头了,口感有些软烂,盐粒没有完全融化,偶尔会咬到一小块咸得发苦的盐疙瘩。野菜本身的涩味没有被完全去除,混着淡淡的土腥味。


    但它是热的。


    是干净的。


    是安全的。


    林越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里被碾碎、被吞咽、然后滑入食道的过程。胃部接收到食物的信号,开始分泌消化液,发出轻微的、满足的蠕动声。


    他吃了一株,又吃了一株。


    然后开始吃谷物。


    谷物煮得恰到好处,颗粒感还在,但足够软糯。岩盐的咸味融进去,让平淡的谷物有了基本的味道。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整个过程里,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食物本身:温度、口感、味道、吞咽时的感觉。


    以及,身体最细微的反应。


    有没有胃部不适?没有。


    有没有喉咙发痒?没有。


    有没有头晕、恶心、腹痛的征兆?没有。


    安全。


    这顿简单到简陋的餐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顿真正意义上“安全”的食物。


    吃完最后一口谷物,林越放下木棍,靠在墙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有了热量,脑子也恢复了更清晰的运转能力。


    他开始总结:


    “一、基础食品安全体系有效,但执行成本高——需要时间、燃料、清洁水源。”


    “二、可获取的食物种类极度有限,营养不均衡问题会逐渐显现。”


    “三、依赖玛格丽特婆婆的知识和炉灶,不具备独立性,需要尽快建立自己的烹饪条件。”


    “四、……”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手腕上那两道红痕。


    “四、死亡机会还剩两次。而更大的威胁,还没真正开始。”


    像是回应他的念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玛格丽特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些新采的草药。她看了一眼桌上吃空的石片,又看了一眼林越,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赞许,或者说,认可。


    林越站起身,想帮忙接过她手里的草药,但婆婆摆了摆手,自己走到木架前,开始整理那些新采的植物。


    整理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转头看向林越,说了几个词。


    林越没完全听懂,但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音节:“瘟疫”、“邻镇”、“更近了”。


    他心中一紧。


    “什么时候?”他用生硬的本地语问。


    婆婆摇摇头,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做了个“很多天”的手势。


    不确定时间,但确定的是:威胁在逼近。


    而且,从她的表情和语气来看,情况可能比林越想象的更严重。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里,安全吗?”


    婆婆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


    不安全。


    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瘟疫就像风,无孔不入。灰石镇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爆发,但迟早会。邻镇的消息只是前奏,真正的主旋律,还没开始演奏。


    林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明白了。”他说。


    他明白了。


    食品安全问题只是第一关。过了这一关,还有更严峻的挑战等着:鼠疫、跳蚤、糟糕的医疗条件、恐慌的人群、崩溃的秩序。


    而他的死亡机会,只剩下两次。


    窗外,天色开始转暗。灰石镇的又一个下午,在压抑的寂静中慢慢流逝。


    林越走到门口,看向街道。


    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疲惫。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低沉而缓慢,像是在为谁敲响丧钟。


    他抬起左手,再次看向手腕。


    两道红痕,提醒着他:机会不多了。


    而下一场考验,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