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歆花了八十五块一个月，在距离手机店两条街的地方，租了一套小单间。


    房子不算新，不然也不会是这个价格，附近的新房要一百五十块一个月。


    好在上一个租户很用心，已经粉刷一遍，有个卫生间和简易厨房，叶歆觉得性价比很高。


    陈安禹对于叶歆的决定，没有多问，只是一味支持，默默帮她搬家，打扫卫生。


    周姑姑知道叶歆搬走后，电话频繁轰炸。


    叶歆没挂断，心平气和接起来。


    周姑姑一开始还有点火气，说话酸言酸语，阴阳怪气，表示其他地方的工资没那么高，她并没有半点亏待她，别不识好歹。


    手机的隔音并不好，陈安禹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蹙紧眉头，抿着薄唇，眼神沉了再沉。


    叶歆语气清缓，不紧不慢再三表示：“老板娘，我只是不想干这份工作了，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其他事情没关系。”


    她话说得很漂亮，紧接着又道：“工资和提成已经发过去到您手机上了，您确认一下，这几天和阿禹交接就好，他会把钱给我的。”


    周姑姑知道她来真的，又拉不下脸道歉，冷冷回一句：“我知道了，工资会给你结算！”


    话音未落，她直接挂掉电话。


    叶歆将发给周姑姑的短信内容，又转发给陈安禹，她继续整理衣服，话语轻声道：“我把工资明细发给她了，这样能留个证据，到时候她肯定会扣点，但有什么事情就有凭证，就算在警察面前都能对峙。”


    她说完叹气：“其实要是能录音最好，不过我这手机不支持，如果扣得不过分，就算了，先把我拿到钱，我需要这笔钱。”


    陈安禹看着她那台老款诺基亚，张口道：“给你换个手机吧？买台7210。”


    这个机型也很时髦，是诺基亚第一款内置天线的彩屏手机，三星的翻盖手机其实更酷，但价格又多了一千来块，目前对他们来说有点贵。


    “你疯啦？”叶歆瞪大眼，“我现在都没工作了，还要换新手机，不生活啦？”


    陈安禹还没说话，她又道：“你别因为我和老板娘置气，一会就去上班，我的工资还指望你帮我拿回来。我们两个人可就指望你了，房租水电还有花销都得需要钱，我们的钱支撑不了多久。”


    陈安禹没说话。


    他并不想去店里。


    “知道吗？”叶歆再一次强调，“没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我们缺钱，没有钱。”


    “......嗯。”


    这个道理，陈安禹从小就懂，但这两天看到叶歆被冤枉，也要笑脸相迎对周家人时，他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总是喘不上气。


    叶歆收拾好衣服，坐在椅子上，虽面露一些愁容，却仍认真规划未来：“我再休息两天，就去摆摊卖挂绳，总能卖出一些，然后再找工作，应该很快就能赚钱的。”


    “你不用那么辛苦，我去赚钱。”陈安禹立即说，“我领了工资就给你。”


    他一个月有两千块，不算很富裕，最起码能够让她不那么辛苦。


    “那不行，我一定要工作，我最多再调整两天，”叶歆摇头否决，并且还充满自信道，“我相信，自有留我处，以前顾客还经常夸我呢，我的回头客很多的！”


    她说着说着，气氛安静下来。


    陈安禹敏锐观察到，叶歆的眼神有些暗淡。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特别笨，只能默默陪着她身边。


    当天。


    陈安禹去上班的第一时间，就去和周姑姑要叶歆的工资。


    周姑姑还想拖着，嘴上大嗓门嚷嚷道：“别说那么多了，一个月我再给她涨五十块，你去和她说，现在来上班！”


    那语气，就是在施舍要饭的。


    周姑姑算过账，叶歆不来上班，刘媚一个人压根应付不过来，加上叶歆编织挂绳一个月能多赚几百。


    虽说一个月加五十块的底薪让她心疼，但还是得给叶歆，不然亏大了。


    陈安禹看着周姑姑那语气和神色，心底沉了沉，他出言道：“她暂时还不想工作，就先不工作了。”


    他以前把周姑姑想得太好，经过叶歆这件事，他也算醒了。


    一个人的底色不会变，她对叶歆如此，对他又能有多好。


    “不工作你养啊？你赚那些钱，都给她花了！”周姑姑声线尖锐，“我说她怎么这么硬气，都是傍上你吸血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你人财两空，什么都捞不着！”


    “她工作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休息。”陈安禹说。


    “有什么好休息？我起早贪黑几十年，也没休息，真是丫鬟身子还想要公主命！”周姑姑话语鄙夷。


    陈安禹面色铁青，想起叶歆对他的叮嘱，又只能硬生生忍着。


    趁着店里来熟客，他故意上前让周姑姑结清叶歆的账。


    熟客也认识叶歆，当下疑惑：“小叶不干了？”


    周姑姑连忙道：“她说干累了，想要休息，可不就不干了吗？我也没办法，年轻人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这人十分好面子，当着熟客的面，只能硬着头皮给陈安禹结账，硬生生扣了五十六块，理由借口多得很，最后还大方道：“我不和她多扯，各退一步，我大方点给她凑个整。”


    陈安禹按照叶歆的吩咐，拿到钱最重要，不要拉扯，把叶歆写好的收据给周姑姑。


    周姑姑收下收据，当着熟客的面，不好多说，看她那张黑了的脸，估计心里不好受。


    陈安禹把钱拿给叶歆。


    她并不意外被扣掉的钱，甚至拿着那四百块，还很开心感慨：“过程真顺利，这笔钱对我来说，就像一笔意外之财！”


    “那是你应该得到的钱。”他其实想帮她争，她不允许。


    “你姑姑不是一个善茬，这已经是一个好结果。再说了，钱在她手里，要是拖着，我就要饿死了，我还得生活，”叶歆把钱收起来，“给别人打工就是这样，由不得自己。我准备去摆摊了，这样能自由点，再看看进点其他的小玩意一起卖，也算一份收入。”


    陈安禹为叶歆愤愤不平，他总觉得心里憋屈。


    她越不争，他就越觉得她受了欺负，辛辛苦苦熬夜编绳，早起去上班，到头来还要被克扣工资。


    他总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叶歆没了工作，两人最近晚上的约会，也就是在江边走一走，她舍不得花钱。


    陈安禹把她送回去，自己在外面坐了好一会，这才往回走。他住在周家的后面仓库，里面有货物，还有一间房，住在里面还能守货。


    陈安禹还没走到时，陈母给他打电话了。


    她已经在门口等他。


    陈安禹看到在门口双手紧握，来回走动的陈母，他上前道：“妈，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小叶是不是没去店里上班了？”陈母问。


    陈安禹轻声道：“嗯，”陈母是个劳碌命，一年到头都不休息，他也怕陈母对叶歆有意见，补充道，“她想休息两天。”


    “你姑姑说，她不干了，自己不干的。”陈母说。


    陈安禹：“她打算休息两天，然后再去找工作，她有自己的想法，您别多虑。”


    闻言，陈母打断：“不是的，她不是想休息，是你姑姑太过分了，她说话太过分了。”


    陈安禹看向陈母。


    陈母：“你姑姑今天来说了，是小叶眼高手低，自己不干了，就指望你养活，拿着你的钱乱花，是个好吃懒做的女人，让我劝说你和她分手，说会害了你一辈子。”


    “妈！她在胡说八道！”陈安禹气得面色铁青，怒火中烧反驳，“你相信她说的？”


    “没有，妈没有。”陈母摇着头，红着眼哽咽道，“都是妈的错，妈那天阻止小叶和你姑姑对峙，仍由你姑姑欺负她，让她受了委屈。”


    “她是个好孩子，妈知道她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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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只是受了委屈。”


    陈母说着，抬手轻捶自己的胸口，哭着道：“妈这几天也不好受，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她哭着看向我，说我也不相信她。”


    陈安禹那天来得晚，并不知道内情。


    他看到陈母哭得这么伤心，周姑姑说话肯定比他想象的还要过分。


    “妈没有不相信她，一想起她十分委屈的眼神，我就不敢见她，”陈母抽噎着，抹了抹眼泪，“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一直被骂小偷，手脚不干净，你姑姑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陈安禹无法想象叶歆当时的心情，心跟着刺疼，呼吸都变得粗重，他垂落的拳头紧握成拳。


    “她不能再去店里受这份气，不能再受这份气了，”陈母压抑不住小哭，“妈没有不相信她，真的没有，都怪妈，那么多人不相信她，妈还那样对她。”


    她吸了吸气，问陈安禹，“你上次不是说，小叶会编吊绳吗？卖得也不错。”


    陈安禹：“嗯，她准备过两天去摆摊，就卖编绳，看看还能不能卖其他的小玩意。”


    “摆摊很辛苦，风吹日晒，也不够稳定，”陈母道，“要不，妈出钱，给她租个小店铺，让她开店吧。”


    “妈这几天想了很久，店里都不好待，她有手艺有口才，就开店吧，自由点，免得受太多委屈。”


    ......


    叶歆躺在床上要睡时，发现电子荧幕上的赎罪值在不断上升。


    从60%，已经变成64%。


    她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看着出现的系统，笑着问：“统子，你看，它自己会涨。”


    系统看着她有些得意的神色，不想理会她。


    “你对你的主人就这么傲娇？”叶歆又说。


    系统冰冷道：“你不是我的主人。”


    叶歆：“那你的主人是谁？”


    “别多问，好好执行你的任务，不然会死。”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死就死了。”叶歆表现得无所谓。


    系统发出一阵高频率电流，随后“哼”了一声，机械音毫无情绪道：“你很怕死，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叶歆抿唇：“好吧，你很了解我，对我意见也不少。”


    系统：“当然，要不是你，我也不用被困在这。”


    “真抱歉，你不可以和我解除绑定吗？”叶歆很有礼貌说。


    系统：“如果可以，我比你更愿意。”


    看来是不行，应该是被强行绑定了。


    叶歆疑惑于自己空白的记忆，并未多问。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里，出现一些零散的片段，空旷的白色房间里，她面色慌乱，跑到一张办公桌前，拉着一个男人的手，不断求饶。


    她面色恐慌，哭得声嘶力竭，嘴里还不断威胁道：“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对我有感情吗？你证明啊，证明给我看。”


    “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叶歆想看清男人的脸，还没看清已经被吓醒。


    她气喘吁吁坐起来，唤了系统一声：“统子，我做噩梦了，你快出来。”


    眼前的电子屏幕出现，系统不耐烦去探她刚刚梦境里的画面，看清后不免震惊，趁着监管大系统没记录，它以最快速度，抹去了叶歆那一段记忆。


    叶歆脑子里再一次出现空白，她刚刚做了个梦。


    怎么梦来着？


    忘了。


    系统看着叶歆再一次睡着的脸庞，电子荧幕上出现一个人像。它的化形，是一个傲娇的男孩。


    它再一次轻轻哼了一声，封存的记忆居然没删干净，幸好它及时处理了，不然这个女人又得缠着主人，大家都得被她连累。


    爱慕虚荣又贪生怕死的女人，这个世界的人设真符合叶歆。


    它又看了看赎罪值，忽然过半了，不过还差得远。


    完不成任务更好，赶紧死翘翘，它也能回去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