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去京城

作品:《离鸾有恨

    檐外飞雪漫天,簌簌落满庭院,四下一片洁白,万物都似沉在一片温柔的寂然里,干净得不染尘埃。


    “下了好大的一场雪,转眼又是一年。”


    南辞盈怀中抱着汤婆子静立廊下,风卷着碎雪掠过鬓边,她微微眯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波流转,望着漫天素白。


    “小姐,茶好了。”


    小亭间炭炉银壶水沸,升起一片轻雾,春荷素手提起,注汤入白瓷茶盏,清冽的茶香随烟袅袅散开。


    南辞盈长呼一口气,淡淡薄雾随之散开,莞尔一笑道:“今日亭下品茗,也不算辜负这场雪景。”


    小夏捧着茶点姗姗来迟,放石几上前还不忘往嘴里塞上一块:“小姐什么时候不喜欢喝茶?”


    “文人雅士喝的都是一种意境。”南辞盈心满意足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眼望着院落一角,沉思片刻,“下次,在庭前种一株黄梅怎么样?”


    春荷正拨弄小炉中的炭火,顺势望了一眼南辞盈所指的方向,无奈轻笑:“小姐夏天的时候还说在这里挖池塘种荷花养锦鲤,转眼到了冬天又要种梅。”


    “我倒是觉得小姐把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别的,这一年四季,咱们府上的花都没断过。”小夏糕点还未咽下去,嘴里便振振有词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小夏不愧跟本小姐待久了,连境界都和别人不同。”


    南辞盈冲小夏赞许地点点头,忽地余光瞥见不远处月门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疑惑道:“裴清让?”


    “五皇子?”


    小夏听闻从石凳上弹起,匆匆擦掉嘴上的糕点残屑,恭敬站在一旁。


    春荷静立一旁,见她如此慌张,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发出低低的轻笑,气得小夏偷偷瞪她一眼。


    “你倒是惬意,雪天煮茶。”


    裴清让不急不缓地抬手轻拂去肩上落雪,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南辞盈的对面。


    “你怎么来了?”


    南辞盈挽手为他斟了一杯茶,烟雾缭绕,隔着一张石桌氤氲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小半年,昭宁和西羌的谈判如火如荼,就在昨日终于定下协议:昭宁归还当年从古羌手中夺来的六座城池,并开通互市,允许盐铁买卖。西羌也会遵守条约,不再进犯。


    “好茶。”


    裴清让没有正面回答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品尝一口,莹白的瓷盏衬得修如梅骨的手指清润如玉。


    “路过进来讨一杯茶喝,想来你不会介意。”


    南辞盈抬手示意,春荷和小夏悄然退出小亭,空旷的天地之间只余下他们二人,万籁俱寂,唯闻雪落无声。


    “我在京城,从未见过雪,如今是第一次。”


    又是裴清让先出声打破这片寂静,好像每一次她和他之间的气氛陷入凝滞,他总是率先破冰。


    “朔云城年年落雪,偏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都要早,殿下真是赶上了。”南辞盈好奇,xiang?zhi?dao桌上的茶点到底有多好吃,捻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殿下有所不知,下完雪后,实际冷得要命。”


    说到这时,她还不禁打了个寒战搂紧裘袍,顺手将糕点推到裴清让的面前:“好吃的,你尝尝。”


    裴清让盯着那盘糕点,眼眸低垂,踌躇片刻,还是拿起一块放到嘴里。


    南辞盈目光灼灼,一脸期待的望着他:“怎么样?”


    裴清让举止从容,进食时细嚼慢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尚可。”


    “难得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中听的话。”南辞盈长舒一口气,不禁感慨道,“若是你能一直如此温柔就好了。”


    “我对你还不够温柔?”裴清让眉头微蹙,将茶盏重重放回石桌上,“你哪次求我我没帮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屁孩。”


    “是是是,殿下对我最好了。”


    南辞盈已经对裴清让的怒色见怪不怪了,反正这个人像是一只小猫,无论怎么炸毛,只要顺毛哄哄总会好。


    裴清让冷眼斜睨,轻哼一声:“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敷衍我。”


    南辞盈歪头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茫然,瞧着干净又无害:“殿下何出此言?”


    “在我面前撒娇、装无辜、耍无赖。”裴清让长叹一口气,“你还真是……”


    “招人疼,我知道。”南辞盈截住话头,嘿嘿一笑,“反正殿下就吃我这一套。”


    裴清让耳廓染上一抹不自然的薄红,眸底翻涌着几分恼意:“你个姑娘家家,一天净浑说什么,这种话也是可以随便乱说的?”


    南辞盈不知为何裴清让又生气了,只当他性子本是如此,继续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殿下?”


    裴清让骤然起身,还差点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茶盏,墨色的狐裘上零星沾上了几滴茶渍。


    “我……我该走了。”


    裴清让目光不敢与她相接,只垂眸盯着地面,神色间藏着几分不自然,慌乱地向门口走去。


    临走到门口,他蓦然停住脚步。


    “南辞盈。”


    裴清让转过身来,他立在风雪里,指尖微蜷,静静地望着南辞盈。


    “万望保重,后会有期。望他日相逢,再话今朝。”


    衣袂拂过落雪,身影渐行渐远。


    “啊……”


    南辞盈负手立在廊下,炉上的水沸腾许久,发出气鸣声。


    “平日里看上去这么不近人情,临别的时候还怪诗情画意的……”


    “唉……小姐好没心没肺。”


    “好没心没肺……”


    春荷和小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个摇头唏嘘,一个随声附和。


    “啧,又不是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了。”


    南辞盈抱起汤婆子小跑回了屋里。


    “啊……”小夏学着刚才南辞盈的样子,负手立在廊下,“好担心小姐今后的感情之路啊……”


    “别贫嘴了,快来收拾一下。”


    “来啦来啦,糕点还剩了没,真是太好吃了……”


    南辞盈未懂得离别的含义,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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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晚上辗转难眠时总会想起来裴清让的那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既是有期,又要何时才能相见呢?


    每次这么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


    几度春秋,几番寒暑,转眼已是三年。


    重逢总是这样来得猝不及防,在她日思夜想的后会有期之时,恰逢春季,杏花纷飞的时节,裴清让再次来到了朔云城。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步履轻快,眉眼弯弯,唇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每一步都似踏在春风里。


    眼底盛着满心欢喜,风卷着花瓣落在伞上、肩头,她全然不顾,只一路轻快前行。


    再见到他时,她几乎一瞬失神。


    当年那个眉眼清嫩的少年,早已在岁月里脱胎换骨。


    他褪去一身青涩,气质沉敛,却仍是记忆中的模样,只不过眉眼间愈发锋利深邃,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


    微风拂过,裴清让遗世独立地静默在一场花雨之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抚上枝头上开得最妖冶的花朵,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亲临人间,悄然窥见凡尘风华。


    “裴清让。”


    南辞盈踮起脚尖,欢欣雀跃地冲他挥手。


    裴清让茫然地抬眸望去,落在她身上时,目光微顿,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底极轻地颤动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殿下。”


    还未等他开口,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宋太傅立在房门处,目光淡淡扫过南辞盈,微微颔首示意,旋即转身步入屋内。


    裴清让收回视线,眼底只余下疏离与漠然,随即抬步跟上。


    南辞盈的手渐渐下落,唇角的笑意也悄然淡去,唇瓣轻抿,神色暗淡,方才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盼着再见时,他会如她这般满心欢喜、兴致盎然,亦或是像从前那样,同她拌嘴吵闹、互不相让。


    可是都没有,就像是一块石子落入湖面,还未等溅起涟漪,便在片刻之间悄无声息。


    南辞盈在园子里静坐了许久,想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过去三年,他会将自己忘得彻底,临别前留下的话也只有自己放在了心上。


    “唉……算了……”


    南辞盈整理好心绪,拭去眼角的泪珠,或许自己并未有想得那么重要。他是高高在上的五殿下,自己则是三品武将的女儿,身份本就云泥之别,何苦追究那么多呢?


    她失魂落魄地刚回到院中,便见子衿面色凝重,正与春荷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间透着几分忧虑。小夏立在一旁,眼眶通红,显然刚哭过。


    一见南辞盈,小夏再也绷不住,径直扑进她怀里,放声痛哭:“小姐,不要走……我舍不得你啊……”


    南辞盈被哭得一头雾水,抬眸看向一旁的春荷和子衿:“走?去哪?”


    春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皇上下了旨意,小姐这次要随五皇子一行人一起回京……”


    “去京城?”


    南辞盈心头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