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饮茶

作品:《失忆哪吒追妻手札[聊斋]

    敖丙眼巴巴等着哪吒开口邀人同食,毕竟是对方点的菜,总不好他越俎代庖。


    谁知哪吒眼皮子都不抬,仿佛没瞧见那二人似的。


    李仲颠颠儿地走过来,见了自家子侄一般熟络:“哟,两位正用饭呢?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老朽恰好也饿了。”


    哪吒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欢迎”三个大字。


    他好端端的二人世界,本想与敖丙清清静静用顿饭,谁知半路杀出俩老头。哪吒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向来不收‘不义之财’么?现在怎地来蹭饭了?”


    李仲也不恼,往长凳上一坐:“嘿,你这小子!方才还吃了我煲的汤呢,转身便不认账了?这般态度,仔细往后没人给你煲汤。”


    哪吒磨了磨后槽牙,没再顶回去,权当这老家伙不存在。


    道明打蛇随棍上,招呼伙计道:“小二哥,添两副碗筷来!”


    说罢,也不等人请,他在李仲身侧坐下,摇着一把破蒲扇。


    寒冬腊月,扇子却不离手,不知是癖好还是故弄玄虚。


    哪吒:“……”


    真是没法说。


    敖丙因在吃饭,将兜帽卸了,那一头被哪吒割得毛毛躁躁的银发毫无遮掩地露着。


    李仲落座后,上下打量一番敖丙,啧啧道:“小友,这才多大功夫不见,头发怎么成这般模样了?”


    敖丙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想伸手去拢兜帽。


    哪吒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手腕,将帽兜又拽了下来:“老头,你吃饭就吃饭,怎这么多话?”


    李仲两眼一瞪:“你这小子就不能尊老爱幼些?日日和老朽斗嘴,也不嫌累!”


    “再说你小子也不行啊。这位小友跟着你,才一会儿工夫头发就成了这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让小友的家人瞧见了得多心疼……”


    他絮絮叨叨还要往下说,哪吒却不吭声了。


    李仲的话字字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


    他确实没有保护好敖丙。


    见哪吒神色不对,敖丙有些慌。


    他怕哪吒因话头又想起三昧真火的事,若追根究底起来,自己偷用符纸的事便瞒不住了。敖丙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仲碗里:“李大夫,先吃饭罢。这鱼做得鲜嫩,您尝尝。”


    李仲满意地点点头,夹起鱼来吃了,嘴里还嘟囔:“还是小友懂事。不像某些人,整日没个正形。”


    哪吒在一旁瞧着,心道这老大夫絮叨是絮叨,却也有些用处——


    至少让敖丙主动说话了。


    “哪吒,”道明定定地望着他,“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艾草味儿?”


    哪吒执筷的手停住了。


    “如今正是数九寒天,又不过端午,你身上这艾草味儿从何而来?”


    哪吒暗忖,方才在青帝庙他不过碰了碰枯草,居然被这道士嗅了出来。


    此人好生敏锐。


    他面上不动声色:“你鼻子挺灵。”


    道明眯着眼,蒲扇摇得慢了些:“你是不是去青帝庙了?”


    哪吒这回真有些意外了。他上下打量了道明一眼,心道这老道有两把刷子,遂也不隐瞒,问道:“你怎知……”


    话未说完,道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道明一字一顿,“把我那阵法给破了?”


    哪吒诧异道:“你的阵?”


    “正是贫道所设。那庙里有邪祟作乱,贫道以阵法封禁,本待过几日再去处置,谁知……”道明瞥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方才去瞧,被人破了。我还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你这毛头小子。”


    哪吒将原先“为民除害”、“破了禁制”之类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若道明是布阵之人,自己这番破阵不是英雄行径,反而成了恶客毁物。


    他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茬,转移话题道:“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再点几个菜,权当谢二位今日相陪。”


    道明指着他的鼻尖:“你这小子瞧着浓眉大眼的,怎地尽干些窝囊事?”


    哪吒被他怼得没话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道明说着看向敖丙,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眉头渐渐皱起:“你是不是和妖物交过手了?”


    敖丙垂着眼没有出声。


    道明自顾自地说:“啧啧,弄成这副狼狈模样?看来你修为也不怎么样。罢了罢了,往后贫道不疑你了,疑你也是白费工夫。”


    敖·现任东海龙王·丙:“……”


    他看着面前的碗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人得罪完哪吒,转头又来埋汰自己。一番话说得既直白又刻薄,偏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攻击性可真强。


    敖丙端起茶杯,也饮了一口。


    李仲拿胳膊肘杵了道明,压低声音:“行了行了,别吵吵了。既有蹭饭的嘴,便该有蹭饭的样儿。只管埋头吃你的,谁还把你当哑巴卖了不成?”


    道明撇嘴,将筷子使得虎虎生风。


    哪吒搁下碗,探手覆上敖丙的额头。掌心仍是温温的热,热度总也不退。


    他眉心微蹙:“劳烦李大夫给他把把脉。”


    李仲捋了捋袖子,示意敖丙伸手。敖丙迟疑一瞬,将手腕搁在桌沿。李仲三指搭上,片刻后,原本舒展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带着几分审视,看向哪吒。


    哪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作甚?”


    李仲不答反问:“你和敖小友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模样?”


    哪吒点头:“是。”


    李仲面色稍霁,捋了捋胡须,语气也松泛了些:我还当是你把人家折腾成这样的。既是一开始就如此,那便罢了。”


    哪吒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道:“究竟有何不妥?你只管说与我听,我毕竟是敖丙的丈夫。”


    “噗——!”


    道明一口饭喷了出来,呛得面红耳赤,他瞪圆了眼睛望着哪吒,活像见了鬼:“你……你是什么?”


    李仲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吃你的饭,这里没你的事。”


    道明捂着后脑勺,却也不敢再问,只拿眼珠子在一莲一龙身上转来转去,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什么。


    李仲看向敖丙。


    敖丙和他目光相接,摇了摇头。李仲人老成精,当即会意不再多言。


    哪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你们两个有什么事瞒着我?”


    敖丙长长的银睫覆下来,遮住了眸中神色。


    他总不能说“我快死了”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李仲反应极快:“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老朽不过是看敖小友脉象浮而无力,这是心绪郁结之症。用你们的话说,是有些抑郁之症,身子自然弱些。你做丈夫的可得好生照料才是。”


    哪吒没接话。


    方才敖丙在他怀里发抖窒息的模样,他亲眼见了,又一路抱回来的,怎会不知小龙身子不妥?可那会儿是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如今被人点破,又是另一番滋味。


    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饭桌上有些沉闷。


    好在多了两张嘴,满桌的菜很快见了底。


    道明抹了抹嘴:“我要去王升家里走一趟,你们去不去?”


    哪吒问:“王升是谁?”


    “就是先前不听贫道劝解的那个糊涂蛋,”道明继续摇着破蒲扇,慢悠悠道,“既然这位敖小友今儿个也遇上了妖怪,咱们不妨一道去瞧瞧,兴许能寻着些蛛丝马迹。”


    哪吒看向敖丙,征求意见。


    敖丙点了点头。


    四人离了客栈,一路往王升家去。


    -


    王升的家在镇东一条巷子里,篱笆围就,此时院门大敞,不见半个人影。积雪覆盖的小径上遍布着脚印,歪歪斜斜地延伸向屋内。


    道明脸色沉凝,示意众人噤声。他将破蒲扇往腰间一插,当先冲了进去。


    哪吒护着敖丙紧随其后,李仲拎着药箱也跟了上来。


    屋内的景象触目惊心。


    面目狰狞的恶鬼立在堂屋正中,浑身青黑,面如靛染,一双眼睛暴突而出。


    嘴咧得极大,露出满口锯齿般的尖牙。它一只手死死掐着一个男子的脖颈,那男子因缺氧而面皮紫涨,双腿乱蹬,被掐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王升像野兽一般四肢着地,弓着背脊,在地上胡乱爬动。他万分恐惧,却又逃不脱恶鬼的钳制。


    哪吒下意识往敖丙身前挡了半步。


    敖丙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蓝眸里波澜不惊,神色淡然极了。


    哪吒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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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丙注意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你看我做什么?”


    哪吒收回目光,心里蓦然翻涌起来。他想起敖丙在面摊时惊惧的反应,总不会……


    小龙不怕妖怪,而怕他的火尖枪罢?


    他还来不及细想,被一声暴喝打断了思绪。


    “孽障!看剑!”


    道明左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桃木剑,又扬起右手,将一把铜钱哗啦啦撒将出去。铜钱在半空中排成玄妙的阵势,呼啸着朝恶鬼飞去。


    那厢,敖丙觉察到哪吒频频望向自己的目光,不禁腹诽:


    他这般看我,莫不是盼着我像那些个凡间小娘子一般,遇事往夫君身后躲?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挽住了哪吒的胳膊。然后整条龙往哪吒身侧贴了贴,将半边身子偎了过去。


    银发蹭在哪吒肩头,蓬蓬的,像只主动凑过来的小兽。那双蓝眸垂着,睫羽轻覆,瞧不清神色,可挽着手臂的力道却实打实。


    哪吒唇角勾起一道弧,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我去帮忙。”


    他拍了拍敖丙的手背,这才抽身往战圈中去。


    李仲看他二人这般你侬我侬,连忙提醒道:“哎哎哎,道明那一把老骨头了。小子你别光顾着黏糊,快搭把手!”


    道明瞧着疯疯癫癫,手上功夫却不含糊。


    他那一把铜钱撒将出去,噼里啪啦打在恶鬼周身关窍之上,肩井、膝弯、腰眼处处皆中。恶鬼吃痛,掐着王升的手松了开来。


    铜钱嵌入皮肉,黑气从创口不断溢出。


    “吼——!”恶鬼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踉跄后退。


    道明趁势上前,桃木剑横起,剑身稳稳架在恶鬼的脖颈。


    “你也不容易,”道明摇着剑,语气像是闲话家常,“寻个宿主吸些阳气,原是谋生的手段。可害人便过了。”


    恶鬼连连点头,青面上一双凸眼满是乞求之色。


    “今日且饶你一命。”道明收回桃木剑,“往后莫叫我看见你作恶。去吧。”


    恶鬼愣了愣,似是不敢置信。它对上道明那双清明的眼睛,才终于信了这人是真要放自己一马。


    它忙不迭点头,运起阴气将嵌入关窍的几枚铜钱逼了出来,随即化作阵阵黑烟,一溜烟儿窜出门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敖丙上前几步:“您……这就给它放走了?”


    “是啊。”道明收剑入怀,掸了掸道袍,“不放它走,难道还留着它过年?”


    “为何?”敖丙不解。


    “天道轮回,各有其道。这画皮鬼不过是以吸食阳气为生,就如虎狼食肉、牛羊食草,此乃它的本性。它既未害人性命,贫道便不该越界插手……”


    道明说罢,看向劫后余生的王升。


    王升左脸上那颗黄豆大的黑痣格外醒目,此刻见道明望来,他尴尬地伸手去抠那痣,眼神躲闪。


    “夫君!你没事罢?”


    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奔入小院,荆钗布裙,挽着家常的髻,眉宇间却有一股水一般的坚韧。她瞧见王升那副模样,也顾不上屋里还有外人,奔过来将他扶住。


    王升摇头,握住她的手:“无妨,多亏这位道长……”


    敖丙下意识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也看着他,目光灼灼,像燃着小小的火苗。


    王升在妻子的搀扶下起身,踉跄着走到道明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千恩万谢。


    道明捋着胡须,受了这大礼:“起来罢,往后莫再贪那点便宜,招些不该招的东西。”


    说罢,道明转身往外走。


    手中破蒲扇摇啊摇,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剩下几人云里雾里地跟了出来。


    敖丙走在道明身侧,满腹疑惑。方才在染房内袭击自己的,分明不是这只恶鬼。黑影来去如风,手段狠辣,和画皮鬼全然不是一路。


    他拦在道明身前:“道长,方才那只恶鬼,当真是近日作乱的妖物?”


    道明顿住脚步,反问道:“贫道只见到这一只。怎么,袭击你的不是它?”


    敖丙摇头:“不是。是另一种。”


    “还有活计?”道明听完,眼睛倏地亮了,“好好好!这年头道士的行当越发没落了,正愁没处施展。老天爷倒是赏饭吃。”


    “快与贫道讲讲,那东西生得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