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履霜

作品:《失忆哪吒追妻手札[聊斋]

    二人回到安放龙蛋的小屋。


    敖丙推开门。


    粉嫩的小东西听到声音,骨碌碌滚过来,依恋地偎进他怀里。


    敖丙揽着龙蛋,朝哪吒试探道:“我能不能……设一道结界?”


    哪吒将门闩妥:“天尊有令,凡胎肉身行走人间不得擅用法术。”


    敖丙唇角往下撇了撇,拿指腹摩挲着蛋壳。那不高兴的样子,明明白白写在眉梢眼角。


    哪吒瞥见他这副模样,想了想探手入囊。须臾后,掌心多了一抹烈烈绯红。


    红艳艳似乎在囊中闷了许久,一朝得见天光极为兴奋。它在空中悠哉地打了个旋儿,才不情不愿落在哪吒的臂弯。


    是混天绫。


    “此宝有灵,”哪吒道,“让它护着龙蛋,比你我二人都稳妥。”


    敖丙自然清楚混天绫的本事,莫说寻常妖邪,就是天兵天将来了,也未必能在它跟前讨着好。


    比起他和哪吒两个被禁了术法的凡躯,红绫确实是最可靠的倚仗。


    于是他点了点头。


    “用过饭再去?”哪吒又问。


    敖丙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将龙蛋安放在蕴灵贝里:“时辰尚早,我们现在去吧。”


    话音甫落,他觉得自己被柔软碰了碰。


    混天绫小犬似的衔着他袖口曳了曳,绫角傲然地翘着,分明是讨摸的意思。


    敖丙眉间的郁色化开,抚了抚红绫尾端。触手温软,因火属性自然而然藏了些暖。


    混天绫餍足地松开了他,飘飘然飞回龙蛋旁。


    红绫将整个蛋环在中央,层层叠叠裹得严实,像是一条护巢的赤蛇。龙蛋对绫罗颇为好奇,他闪了闪,却没有挣扎的意思,安静地窝在温红里。


    敖丙放下心来,随哪吒出了门。


    -


    青帝庙立于山坳之间,远观意外地富丽。重檐歇山,碧瓦朱甍,积雪覆其上,好似镶了厚实的银边。梁柱漆色经风雨剥蚀,依稀能辨出昔日的朱绘。


    庙前的彩旗翻卷着,赤橙青黄,片片流云般栖落。四野无人,也没有鸟雀踪迹,唯余积雪压枝簌簌而坠。


    敖丙和哪吒对视一眼,先后跨过高高的门槛。


    大殿正中只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满是干枯的药草。灰绿色茎叶蜷缩,不知被搁置了多久。柱上悬了些火把,燃燃烧得正旺,焰舌持续吞吐着。


    敖丙瞧着面前空荡荡的庙宇,生出几分涩意。


    这本该是供奉哪吒的地方……


    现在却一尊泥塑也无。


    他望见屋顶西北角坍出个窟窿,边缘的瓦当碎落,显现着铅灰色天穹。


    积在檐角的雪时不时坠入,被殿内温度催着融化。冰棱聚出点点晶莹,转而汇成一脉,将灰烬冲开了些。


    敖丙敛了眸光:“此处并无异状,我们不如去寻道明……”


    庙外掠过了一道黑影。


    见状,敖丙想也未想,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敖丙!”哪吒紧随其后,却撞上了一道屏障。


    哪吒按上去,掌心所触浮出几道青色指痕,幽深而空蒙,色如空山烟雨。


    哪里来的禁制?


    哪吒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隔着青色屏障看向远处,小龙的影子疾速远遁,越来越小,与山间雾霭融为一色。


    身后滴水声依旧不紧不慢。


    嘀嗒、嘀嗒。


    ……


    敖丙穿街过巷,紧追着黑影到了镇西的染房。他身手颇为矫健,翻过墙头进入院中。


    放眼望去全是布。


    竹竿撑得极高,足足有丈余,横竖交错搭成一片纷乱的阵。院内垂挂着各色布料,靛蓝、艾青、藕荷、秋香……


    敖丙穿行其中,恍若涉入一片彩帛之海,他看不见斑斓的尽头,也辨不清方向。


    破空声毫无征兆。


    敖丙身形急转,堪堪避过一道凌厉的劲气。身旁的竹竿应声而折,他低头瞥去,发现竹身嵌着一物——


    牙。


    发黄,根处沉积黑褐色垢迹,磨损的咬合面昭示着它的主人是一位老者。


    破风声又至。


    他挥竿格挡,竹竿和牙齿相击,三两下就被生生劈裂。


    不妙。


    敖丙心知自己已入困局,当务之急是撤出这里。他屏息向院侧挪动,想要退出这片色彩织成的迷宫。


    余光里的黑影又动了。


    敖丙旋身,将手中的残竹挥出去。


    黑影不避不让,爬行动物一般蜿蜒着缠上竹身,渐渐越收越紧。翠色的竹节崩裂,尽数碾作了粉末。


    ……袭击他的是头发。


    年轻人的长发黑亮丰韧,眼见就要攀上敖丙握竿的手指。


    他当机立断地松手,抽身向后退去。


    风声再起,敖丙扯过一方布料向前掷去,自己借力向旁侧翻滚。


    袭来之物撞了进去。


    幽绿色的黏液大面积淌出,接触它的布料迅速焦黑、溶蚀,发出嗤嗤的响。紫布塌陷下去,底部蔓出多余的绿沫。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敖丙掩鼻退了几步,这才看清了从破布里挣出的东西。


    是那些人皮怪物。


    敖丙瞥了眼脚边散落的竹竿,断口尖锐,但毕竟是竹质,许是刺不穿它们韧滑的皮囊。


    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迅速探入储物囊,取出了那叠符纸。


    世人讲究入土为安,魂归幽冥,火化是最干净的方式。这等强行撑起残骸作恶的邪物,应当最惧火。


    敖丙不加思索地抬手,拈出一张火符。


    看清上面的花纹,他动作顿了下。与平素所用火符不同,它的笔势更古拙,收锋处多了几道焰纹,似是掺了什么别样的法力。


    他将符纸夹于指间。


    眼见着人皮怪物扑来,敖丙振腕掷符。


    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明灿灿、煌煌赫赫。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在火光中变得焦黑,再也瞧不见了。


    三昧真火。


    龙族御水,对此等极致之火最为敏感。火息扑入敖丙的眼睑,灼得眶里发酸。


    能用三昧真火者,必是修为臻至化境之人。


    ……那侍仆是何来历?


    又一只人皮扑至眼前,敖丙几乎能看清它的纹理。


    他将手中点燃的符纸向前一推。


    敖丙用狐披风护住头脸,然后被火浪掀翻在地。狐裘浸润过深海寒息,护得他皮肉未焦,但一些银发不幸被撩及,霎时烧成黝黑的颜色。


    他撑着地咳了几声,想要起身。


    面前那匹淡青布料却鼓荡起来,那道黑影从布后穿透而出。


    明明看不见形体,但敖丙知道,这是他一路追踪的妖怪。


    来不及再取符纸。


    敖丙下意识掐诀,丹田处空空如也。


    禁仙咒枷锁般紧扣,他什么也使不出,什么也唤不应。


    黑影已至眉睫。


    敖丙闭上眼。


    “锵——”


    一声清越的激鸣如龙吟,寒芒挟裹霜雪之气,贯空而去。


    敖丙睁眼。


    长戟刺入冻土,击穿了覆着布料的人形。浅蓝杆身泠泠,霜纹从镞尖流转至尾,似一泓秋水淬入月华。


    履霜。


    他的本命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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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它是何时藏入囊中的?他明明将它留在了东海。


    怪物剧烈颤抖着,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黑气狂涌而出,又尽数消逝。淡青的布料失去了支撑,飘然落在地上。


    敖丙的衣襟染尘,他跪坐碎布、焦痕之间,仰头望着那柄长戟。


    “锵、锵。”


    履霜戟落进了他的掌心。


    -


    哪吒擎起火尖枪,腕间用力,朝青色光障连戳了数下。枪尖抵在那层薄光上,除去漾开几圈青纹,再无别的变化。


    他将力道加至十分,屏障还是纹丝不动。


    禁仙咒将哪吒周身上下所有同灵力相通的窍穴封得严严实实,他的丹田里什么也没有。火尖枪感知不到主人的真元,被迫敛去锋芒,成了一杆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长枪。


    哪吒将枪尾拄地,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端详殿中的情形。


    他和敖丙方才同在此处,如果妖怪施法布设结界,他不可能毫无觉察。


    除非……这结界从一开始就在。


    是阵法。


    何时触发的?他想起了滴水声。


    那些雪水潺潺流动后,他才触到了那层屏障。


    哪吒走到供桌前。


    药草躺在原处,他拈起一茎,凑近观察着。


    艾草。


    所谓的纯阳之草,驱邪避秽,却不适合阴虚火旺者。他放回艾草,叶片触碰到桌上的木纹,发出沙沙声。


    木。


    哪吒行至殿柱旁。


    巨柱乃纯铜铸就,叩之清越。柱身浮雕各类的图案,直入彩绘的屋顶,坚硬又宏伟。


    金。


    铜柱半腰悬了些火把,总共十根。火把熊熊燃烧着,不摇不曳。然而从他们进庙到现在,它们似乎没有一分增减。


    火。


    满殿无人供奉,自然也没有人洒扫。尘土却积得十足十的均匀,像是被刻意铺成。


    土。


    哪吒望向殿顶。


    积雪探入屋内,因室温渐趋融化。水滴折射着灯火,亮晶晶,如同断了线的流苏。


    水。


    金木水火土。


    五行俱备,其中火势最盛,为阵眼。


    火旺则阵固,阵固火愈旺,这般周而复始。


    他提起火尖枪,挑向最近的一处火焰。触地后,它徒劳地嘶嘶几声,熄了。


    一盏灭,九盏依次倾覆。


    哪吒动作极快,将十处明火全然扑落。


    最后的焰尾跳动了一下,将殿内照得亮了瞬,彻底沉入幽暗。


    哪吒收枪,跨出了已经瓦解的阵法。


    雪地空阔,不见小龙的踪影。他取出那枚烁烁的金圈:“走,去寻敖丙。”


    乾坤圈像挣脱了樊笼的灵雀,化作一道金光飞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哪吒:“……”


    他望着法器消失的方向,没有动。


    约莫过了七八次呼吸的工夫,乾坤圈摇摇晃晃地飞回来了,滴溜溜转着圈儿。它凑上前,蹭了蹭哪吒的手臂,极尽谄媚之态。


    哪吒看着它,语气平平:“我如今法力被封,驾不得风火轮。依你方才那架势,我若是登了风火轮,怕是连圈带轮一并甩出千里之外了。”


    乾坤圈僵住了,片刻后,它小心翼翼地贴上哪吒手臂。


    哪吒任金圈蹭了片刻,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乾坤圈得了他这句,欢欣雀跃起来。它飞一截,就停下来等一等。再飞一截,又停下来等,唯恐将主人落下太远。


    哪吒跟了上去。


    金环既出,便没有他寻不到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