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作品:《心软的神

    每一年中秋,静远观的主持吴真道长,都会暂时结束云游,返回栖梧。


    静远观加上义工居士,总共十余人,还有零零散散在外,基本没什么人常驻观里,主打一个随心随意。


    月圆之日,团圆之时,常年在外的吴真道长返回观里打理事务。


    庙小人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解决,吴真象征性地回观里看看。


    母亲在世之时,中秋节会带她去道观拜会。


    后来病逝,除了在洲安,只要在栖梧,祝陶浮依旧会前往静远观。


    把给他带的礼盒,放在古木桌上,吴真道谢接过,当即拆开包装,随意地和她边吃边聊。


    “何必如此悲观,事在人为嘛。”


    面对求签为下,吴真笑眯眯谈论,如同提及天气一样寻常淡然。


    剥掉塑料保鲜盒,他慢悠悠地拿出里面的苔条果仁月饼,嚼了一口,感叹道:“小陶浮你也太有心了,还是记忆里的老味道,好吃!”


    吴真游历大江南北,洲安的寺庙道观他也访问过,曾经带回来一家佛教禅寺的月饼,得到中秋来访者的一致好评。


    此刻祝陶浮带回来的,正是之前吴真购买的款式。


    除了包装设计愈发精美,味道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满口酥香。


    “所以呢,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他老神在在道。


    祝陶浮看着他,默默补充:“师父,你是饿了吧,就是说这个好吃而已。”


    的确如此,吴真坦诚以对:“好吧,不愧是小陶浮,聪明伶俐,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不兜圈子,话题却兜兜转转,绕回起点。


    “天意如此,尚有事在人为。下下签的桃花劫,说不定能转危为安。”


    “是吗。”没有被他的话语打动,也没有显得过于哀恸,


    祝陶浮平静陈述。


    “可我过去求签问卦,是没有好结果的。”


    窗外阳光幽幽映进室内,空气仿佛短暂地凝滞下来。


    当初,母亲病重,从来不怎么求签的祝陶浮,在忙碌学业和照顾母亲之间,抽空来到静远观,求问一卦。


    不喜欢求签问卦,是因为害怕得到不好的消息。


    然而难得求问神明,却是一个最坏的答案。


    年少时,祝陶浮一无所有,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凭自己仅有的一点力气,每天都会来道观跪拜。


    听说犯了错,可以燃香静跪,祈求神明原谅。


    于是她在忙碌疲惫以后,每晚独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


    直至体力透支,晕倒在神殿里。


    值守的道士,把情况告诉在外云游的吴真道长,他特地连夜赶回,劝诫累倒在诊所小床旁的祝陶浮。


    “小姑娘,你没有错,哪里需要跪香,求神明原谅呢?”


    现在年纪稍长,祝陶浮依然一无所有,只是没有曾经那么幼稚执拗。


    在订婚以后,她又求了一签,结果仍旧是下下。


    人生到此为止的两次求签,都是不好的结果,祝陶浮摩挲着签文,没有说话。


    原本吴真有说有笑,吃着洲安特产,闻言他停止动作,神色收敛许多,严肃认真起来。


    经年过去,女孩容颜漂亮依旧,甚至艳丽更显,眼珠乌黑清澈,却不似从前灵动如活泉。


    平静回望时,沉静漆黑,恍若被困住的古井,汩汩无声,不得挣脱。


    “陶浮。”吴真轻轻地叹了声气,说:“凡事,往前看。”


    常言讲,人不能沉浸在过去里,要活在当下,看在未来。


    可若是没有过去种种,何谈现在呢。


    知晓这孩子看着温顺乖巧,实则性子执拗,吴真不再过多劝解,换了个方式,缓和气氛。


    “你要真的就此认命,今年哪里会提前到来。”转移话题,他端起桌上的普洱茶,缓缓啜饮。


    “难道不是,专门把那一天,空出来去找他。”吴真喝了口茶,脸上恢复了些笑意。


    祝陶浮也跟着浅浅一笑,淡声言:“是离开他。”


    —


    自从上次,与梁以盏在门口争执,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也不算争执,是梁以盏单方面的质问,祝陶浮望着机窗外的浮云,神游云外。


    那天吵归吵,他还是让司机送自己去机场,自己随后前往公司,说是顺路。


    洲安两个机场,无论哪一个,都距离市中心的梁氏集团,相当遥远。


    很多时候,其实祝陶浮面对问题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有能力去解决,她选择逃离问题。


    希望这次,与以前很多个迷惘时刻一样,问题能随着时间,自然而然地消散。


    短暂高空失重,飞机降落洲安。落地时刻,人世间的喧嚣随之而来,祝陶浮按捺下纷扰思绪,走出舱门。


    到达地点,一名穿搭得体的男人,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殷勤地示意前行。


    认出此人是祝峥的秘书,祝陶浮没有多言,沉默跟在他身后。


    “明天中秋,我们和梁家一起,在对方祖宅里度过。”上车后,祝峥开门见山,同她吩咐。


    “妹夫跟你联系了吗。”他问。


    其他絮叨,老生常谈,祝陶浮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唯有祝峥这声称谓,她着实难以评价,选择避而不谈。


    看她这副不配合的模样,祝峥知晓两人肯定没有交集。


    戳十下祝陶浮能动一下算谢天谢地,祝峥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叫她把自己收整收整,别到时候丢面。


    “行啊,你给报销就ok。”祝陶浮百无聊赖地说。


    偏过头看着她,祝峥奇了怪了:“梁以盏给你每套房里都配有衣服首饰,你怎么还要坑你哥的钱?”


    坦然回望过来,祝陶浮一字一顿,同他掰扯:“祝家是祝家,梁家是梁家,不一样的。”


    “区分这么细干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祝峥嗤了声,吊儿郎当瞥眼。


    淡然应声,祝陶浮看着他,理直气壮伸手:“那就不分,你打钱吧。”


    本是劝说她,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祝峥:……


    —


    梁家祖宅,位于洲安东郊南麓,独占半山临湖,天然藏风聚气,主宅后院皆为风水宝地。


    车辆缓缓驶入古深大门,沿着山湖蜿蜒而上,来到主宅前厅。


    黄昏时刻,夜色尚早,宴厅还未开席,宾客在西花厅闲坐。


    管家将祝氏夫妇、兄妹一行四人引到敞轩,偌大厅堂传来一阵悠扬的提琴声。


    走进屋内,便听到三三两两的人群,正散坐闲聊。


    “不愧是袁家千金,长得好看,也弹得一手好琴。”


    “是啊,以后妥妥的艺术家。”


    “什么以后,她现在就师出名门,等她在国外学业结束,回来以后,前途无量呢。”


    ……


    知晓祝家人已经到达,后面更为直接难听的话语,消失在无声无息之间,仿佛沉浸在悠扬乐声里。


    闻言,祝家四人心思各异,面上表情却统一地没什么变化。


    休息会客的花厅,不同于宴席座次等级分明,因此主榻上的祝老太太笑意盈盈过来招呼,他们随意入座,祝老爷点头示意表示欢迎。


    但祝家一干人等,心照不宣按照长幼尊卑,分坐在厅里各地。


    “就说梁老二位,今年怎么突发好心叫我们过来,原来是叫了别人过来,别有用心啊。”随意拣了张不高不低的梨木桌座次,祝峥低声同祝陶浮交流。


    对此,后者无奈道:“我本来就说不用来啊,梁以盏今天不在。”


    何况,他发过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


    但这个理由祝峥不会承认,在他思维里没有愿意与否的概念。


    “他不在,我们来,不冲突。”祝峥驳回请求,继续刚刚的话题。


    “方才落座看着招揽热切,又没有明确要求你跟他们两坐一起,原来另有人选。”瞥了眼屏风后,挽着琴弓的窈窕身影,祝峥眼神一凛,冷笑道。


    耳边幽幽琴音,众人目光却不在拨琴之人。


    有意或无意,凝聚在看似默不起眼、而明艳惹眼的侧颜上。


    当事人没有任何反应,优哉游哉地就着瓷杯里的荔枝石榴汁,咬了口桂花糕。


    祝峥:……


    为了避免多大舞台丢多大脸,他索性把人推到舞台中央。


    于是一曲终了,祝峥强行中断她的吃吃喝喝。


    众人赞叹声止,祝峥缓慢鼓掌,看向祝陶浮,忽然笑了笑。


    “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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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小姐果然才貌双全、琴艺动人,我家小妹也想献个丑,讨教一二。”


    停止吃东西,祝陶浮:……


    “……你幼不幼稚,当是小学生文艺汇演吗?”秀眉微蹙,她悄声表达不满。


    祝峥笑意未改,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开口。


    “谁让你一直吃零食,那就去给家长们表演个节目呗。”


    祝陶浮:……


    一时间,原本隐晦打量的眼神,全都不加掩饰地直视过来。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紫檀主位的两位老人,微微歉疚一笑:“袁家小姐的弹奏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了,我就不令大家,呕哑嘲哳难为听。”


    一番谦逊婉拒,然而梁氏二老却是饶有兴致,慈爱笑言。


    “无妨,中秋就是图个热闹,丫头你尽管弹便是。”


    “是嘞,那一片的乐器,你随意挑选。”


    屏风影影绰绰,映照出身形与乐影。


    年少时跟着道观里的师兄师姐玩过游戏,也学习些古琴。


    后来他们结婚生子,离开静远观有了各自家庭,祝陶浮没时间也没精力再拨弄琴弦。


    兴趣式地学习,与系统乐理培训,天差地别,祝陶浮既是拒绝,亦是事实。


    还想再推辞,窗边摆放的昂贵器具,没有自己擅长。


    下一秒,祝峥笑着接话。


    “那可巧了,小妹刚好略懂古琴一二。”堵死她的借口。


    “是吗,那祝家真是有心了,在这浮躁的年头,让孩子静心学习古琴,真是会教育培养人。”祝老爷沉声笑道。


    在座的面上不显,心里明白,祝陶浮分明都快成年了才被接回祝家,哪里谈得上教养。


    若有似无的抛问,祝启鸿尴尬笑笑,燕媛倒是沉得住气,端庄大方应声。


    “都是小浮自己的主意,很让我们当家长的省心呢。”


    是夸赞,也是另有深意,总之将他们夫妇从窘境里暂时脱离。


    祝老太太点点头,随即慈祥地望着祝陶浮。


    “那就麻烦小浮,谈一首,我想听的曲子吧。”


    祝陶浮起身,不卑不亢地礼貌问好。


    “不麻烦,晚辈应该的,您但说无妨。”


    祝老太太笑了笑,说:“好好,小丫头漂亮爽快,我想听的就是,《梁祝》。”


    此言一出,空旷厅堂,安静地如同无物。


    曲目《梁祝》。


    梁山伯与祝英台。


    大喜之日演奏悲剧,偏偏凑巧,梁以盏与祝陶浮,也顶着梁、祝二字。


    除了祝陶浮,祝家人再怎么掩饰,脸色倏地变得难看。


    祝氏夫妇二人不在乎联姻,但对于梁老二位明晃晃地拆台,是打他们脸的行为,相当不满。


    祝峥则是站在联姻的一方,对于不加掩饰地破坏表达,十分厌恶。


    迫于权势,他们都只能压下情绪,与其他人一样,静静旁观着真正的当事人。


    状似贴心着想,祝老爷补充说:“这首曲子不错,也是提琴演奏名曲,小祝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小袁指点。”


    彻底断了后路,把她架在火上烤。


    面对各色试探,祝陶浮神情始终未变,亦未多言,平静地走向古琴架旁。


    清风穿过厅堂,如同琴音清亮,是故事开始的学堂少年时,短暂轻松的懵懂时光。


    而后,琴声一点点下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实重压生生撕裂美好纯真的过往。


    紧接着,琴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压抑,是二人抗婚不得、挣扎无果,就快要溺毙于越陷越深的泥泞之中。


    祝陶浮按弦深重,拨弹缓慢,每一个音,都在倾诉,主人公


    的爱别离,求不得,无穷无尽,朝着黑暗深渊下坠。


    骤然间,一道音节,自对面响起。


    像是一束横空破开的光亮,生生撕开弥漫盘旋的沉沉乌云,倾洒在看不清前路的茫茫黑夜。


    相隔几里,恍若几个世纪。


    并非沉郁顿挫的古朴琴音,而是来自对角之处,花厅光线最亮处的钢琴架。


    蓦地抬眸,祝陶浮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静卧着的铮黑钢琴前坐着一人。


    是梁以盏,他也正在弹奏,《梁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