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开跟踪在身后的人，瓦里安倚着墙根呼出一口浊气。


    他很累，现在很想回到自己的家，见到自己的妹妹。


    她现在好吗？伊莱恩有没有吓到她？


    也继而，他想到了妹妹现在身处的地方，伊莱恩的家。


    妹妹就在伊莱恩那里。


    伊莱恩。


    蒲女士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


    “上层区已经荒谬到这种程度了，开始相信一个没活过三天的人能拯救世界。”


    她用的是“荒谬”，语气嘲弄。


    瓦里安垂眼。


    他当然知道作为玩家的伊莱恩怎么可能成为救世主。


    拜托，库存有用的不塞塞了那么多个口罩的你见过吗？


    会“werwerwer”叫的救世主你见过吗？


    老想着装几个臭mod给他转性的救世主你见过吗？


    但这不妨碍别人以为他是。


    也不妨碍，自己之后借这层“以为”做点什么。


    他想起昨天傍晚离开霍克家时，伊莱恩趴在窗边问的那句：“瓦里安，你会来找我吗？”


    他当时没抬头，答得敷衍。


    现在却有点想去看看了。


    早知道今天早上的时候应该打个招呼在走的。


    不是为了伊莱恩半个同乡身份，也不是真指望一个玩家能帮自己做点什么。


    只是……


    只是担心他没有把自己的妹妹照顾好而已。


    瓦里安揉了把脸，把这点矫情摁下去。


    他的人设可不是什么缩在巷子里emo伤感的忧郁男神。


    走出那座与整个下层区格格不入的“花园”，长靴被泥潭染黑，瓦里安这才感觉肺终于“活”了过来。


    他更习惯下层区——那种混杂着垃圾腥臭、排泄物掺着鲜血的空气。


    回到这就感觉和回到家没两样。


    易容后的脸孔平凡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着。


    瓦里安拉了拉兜帽，混入稀疏的人流。


    怎么解决明面上的敌人，他没有头绪。


    但孤儿院作为幕后黑手，没遭报应他就牙痒痒。


    这群人是藏在蒲女士棋盘垫布下的存在。


    作为导火索，必须把它拽到明面上，否则今后自己还得替它挨枪。


    至于由谁来掀这块布……


    如果他是起点龙傲天，此刻该邪笑一声，自有手下替他办事，他只需装波大的。


    如果他是甜宠文小娇妻，那便哭唧唧找老公，自有霸总解决一切。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龙王、也没个老公（伊莱恩不算）。


    穿越没换脑子，他哪来的聪明才智？


    不觉间，瓦里安又回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路口。


    海报换新了。


    上次是“国家需要你”，笔触刚硬，像刀子刻进铁皮。这次是“幸运向你而来”，字体圆润，颜色也从肃杀的黑红换成了温吞的蓝。


    他想起那张压在水杯下的字条“朗基努斯给予你幸运”，于是多看了几眼。


    忽然，一个念头自脑中闪过：


    为什么是我去找那个掀布的人？


    不能是掀布的人朝我而来——甚至他自己就去掀了？


    瓦里安站在这张海报前，像个傻子般笑。


    他仰起脸，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幸运向你而来。”


    真够幸运的。他想。


    下层区最有效的消息传播者，是流浪汉。


    瓦里安买了些食物，找到个印象里大嘴巴、人缘不错的，凑近乎。


    不经意间，他“透露”：无主之地有家孤儿院，最近冒出不少材料。


    流浪汉眼珠子滴溜溜转，显然掂得出这情报的分量。


    好吃好喝一顿后，脚底抹油走了。


    瓦里安舔掉指缝的油星，毕竟也是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您订阅的漫画已更新。”


    他舔指缝的动作顿了顿，想起昨天差点暴露的事。


    倒腾一会儿，把更新通知关了。


    退出时误触进帮助中心，他正想退出，却看见［热度值获取方法］。


    嘿，瓦里安本来就对这玩意的获取一知半解，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不是讲究君子不器的时候。


    他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很快。


    ［尊敬的兼演员，热度值可通过以下途径获取：］


    ［1.漫画更新：每获得一次有效出场，热度值+1~50（根据剧情重要性浮动）］


    ［2.读者互动：每获得一条关于您的正面评论，热度值+0.01；每获得一条关于您的负面评论，热度值+0.005；（温馨提示：如果评论中包含对于您的特别爱称类似“老婆”“老公”“xx崽”等，热度值额外+0.0001）］


    瓦里安：……都是爱。


    他往下划。


    ［3.命运扭转：成功改变原著角色既定命运，热度值+100~1000（根据扭转难度浮动）］


    ［4.关键节点：参与漫画关键剧情点并产生实质性影响，热度值+200~2000］


    ［5.隐藏成就：达成特定条件，解锁随机奖励］


    瓦里安的视线停在第三行。


    成功改变原著角色既定命运。


    这个“原著角色”——包括路人甲、NPC、背景板吗？


    原著里，下层区将迎来一场瘟疫，近半数人会倒下。


    他不确定这个剧情是否还会发生，所以一直只是观察街上流浪汉的状况，没敢轻举妄动。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默认这个剧情可能会不发生？


    毕竟在冉泠撤的几乎快忘的少数记忆里，这段剧情很重要。


    可能是因为觉得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影响不到自己所以没有投入很多的注意。


    瓦里安垂着眼。


    原著里的那场瘟疫，他记得很清楚。


    底层区的老人和孩子，躺在床上发热、咳血，熬不过三天。


    他之前没去想它会不会发生。


    大概是……默认了它和自己没关系。


    瓦里安脑子乱了片刻，不再想这件事情。


    退出前他看了一眼热度值。


    89.2。


    比昨晚多了不少，都是读者的功劳。


    瓦里安退出，打开漫画。


    封面不是伊莉雅。他还以为妹妹作为朗基努斯教圣女、伊莱恩的绯闻女主，怎么也该混个封面。


    这期只有伊莱恩。


    仰视构图，青年手持火把，嘴唇微启，正欲吹熄烛焰。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形态诡异的眼睛。


    瓦里安挑眉。看来主角没听他的话，还是把自己置于无光之地。


    不过他醒的适合印象中没有回档，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画面起于月光。


    伊莱恩独坐桌边，面前立着一根白烛。


    青年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烛火，两侧弹出气泡，一个顶着天使光环，一个生着恶魔犄角。


    【点击就看魔丸与灵珠。】


    【左边：不吹会死吗？右边：不吹怎么知道会怎样！】


    【我赌恶魔赢，众所周知“就试一下”是游戏的万恶之源。】


    显然，恶魔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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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伊莱恩抿唇，烛火在他眼底亮得灼人。


    【天使：老婆会生气。恶魔：存档.jpg】


    伊莱恩深深吸了一口气，两颊微微鼓起，只要嘴唇鼓起张开，就能将蜡烛吹灭。


    咚——


    【这不差于周末熬夜时，你的房门被敲响。】


    【别闹，我门好像真响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伊莱恩泄了气，呼出的气流让火焰猛地一颤。


    他顿了顿，在持续的门响中起身。顺便存了个档。


    门开。


    寒风裹着浅淡的血腥味涌进来。门外立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人，辨不出男女。


    但伊莱恩是谁？


    玩家！


    他直接调出对方的面板。


    满屏的“？？”，只有性别栏赫然写着：女性。


    这面板到底有什么用啊……


    这个念头化作文字气泡浮出画面，竟与瓦里安的心声重叠。


    【知道的咱伊崽是第四天灾，不知道还以为咱伊崽是本地人。】


    【爱跑团，你赢了。】


    【老师老师，咱家第四天灾除了偶尔犯病，啥时候能像别家的那样开个大的？】


    【当个事办。】


    “很抱歉深夜来访，本想早些来的。”


    声音年轻，确实是女孩。


    伊莱恩没有待客的习惯，大字形坐回沙发。


    “请坐。没什么招待的。”


    嘴上说着，脑内的Q版小人已经麻利地把茶叶零食全塞进背包——道具，都是道具。


    【第四天灾，懂的都懂。】


    女孩轻笑，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我不是来讨食的。”


    她见伊莱恩仍盯着蜡烛，便直接道明来意：“我想请你加入我们。”


    伊莱恩歪头，冰蓝色的眸子无波无澜：“family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加入家庭，我不愿意。”


    话落，他竟泛起红晕，整个人透出一股少女怀春的羞赧：“我已经有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了～他有短短的黑发，眼睛比太阳更亮、比绿叶更美……”


    “呃，不是——”


    “虽然他还有个孩子……”


    “等等——”


    “但我依旧喜欢他！”


    【我不行了，这谁家恋爱脑。】


    【爸爸，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漫画搞这些恶不恶心。】


    【想当曹贼是吧，不愧是你哈基伊。】


    “先生，你误会了。”女孩后靠，双臂抱胸，“我对你没兴趣。”


    “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教会，信奉我主赫利俄斯？”


    伊莱恩没答，食指规律地敲着额角。


    “我老婆在这个教会里吗？”


    “你老婆是谁？”女孩似被气笑。


    “瓦里安·维达尔。”


    女孩沉默了。


    “你认识他？”


    “呃，是。”


    片刻后，她毫无感情地答：“他在教会。”


    “那我加入。”伊莱恩毫不迟疑，“教会地址？弥撒时间？”


    “没有那种东西，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女孩起身，“我只是代为传话，信不信由你。”


    女孩顿了顿，低声道：“小心所有，所有上层区的存在。”


    伊莱恩不解：“可我在下层区。”


    “与我无关。”女孩的旁边一个黄豆小人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要走。


    伊莱恩这才想起自己连对方名字都没解锁。


    “你叫什么？”


    “伊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