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女孩推门离去的背影。


    伊莱恩关上门。


    蜡烛已经熄了，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回去。因为墙角阴影里，好像睁开了一只眼睛。


    伊莱恩皱了皱眉。


    但很快就懒得想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瓦里安说明天会来找他。


    他要思考明天要以什么姿态面对瓦里安。


    高冷？热情？温柔？


    不对，应该先好好打扮一下。


    伊莱恩调出面板，眼尖地发现状态栏里多了一轮太阳。那与其说是太阳，更像是一只眼睛。


    他眨了眨眼，点击详情。


    ［赫利俄斯之眼


    你已进入太阳的注视范围。


    下层区集体好感+10


    朗基努斯信徒好感-10


    上层区好感-10


    属性点+10


    （混沌值+10）


    （你开始闻到一股焦味。）］


    伊莱恩看了几眼那个似太阳非太阳的图标，转头朝感到不适的角落瞥去。


    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只眼睛眨了眨，潜入黑暗。


    他“嘿”了一声，小声嘟囔：“藏在黑暗里还太阳。”


    伊莱恩给自己搭配了一套满意的衣服，高高兴兴踩着小碎步回到卧室。


    然后因为“三点不睡强制入睡”的游戏机制，直挺挺昏倒在床边。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已经到底了］


    瓦里安的手指往下划了好几下。


    漫画结束了，但他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伊莉莎？”


    这个词在嘴里转了几圈，嚼得他舌根发麻。


    这名字他不陌生——不久前的傍晚，埃里克喊过一次，他还嘲讽人家暗恋还叫错暗恋对象的名字。


    可这个过分熟悉的名字，加上“伊莉莎”听到自己名字时的反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人。


    他的妹妹，伊莉雅。


    但怎么可能呢？


    剧情里的那个女孩手里没有灯。也就是说，她站在无光的黑暗里。


    一米内必须有光，这是下层区的常识。


    没有光，会被影鬼吃掉。


    哪怕是拥有净化异能的伊莉雅，也不可能例外。


    常识是错的呢？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没转出去，搅得他现在什么也想不了。


    “管他呢。”


    瓦里安嘟囔着，拍了拍口袋，把身上带着的重要物品检查了一遍。


    还是眼前的更重要，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下层区会是什么样子。


    瓦里安混在人群里走了一路，悄无声息地把脸变了回去。


    站在伊莱恩家门口，他顶着那张灰扑扑的脸，敲响了房门。


    一秒，两秒……也许一分钟。


    门开了。


    然后瓦里安愣在原地。


    你们两个……为什么以背靠背的姿势被绑在一起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他那个温柔善良美丽大方的妹妹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傍晚好，哥哥。”


    至于另一个主人公伊莱恩的嘴被绳子勒着，此刻正眼泪汪汪地盯着瓦里安。


    瓦里安绷了一天的神经，在看到这幅荒诞画面的瞬间，忽然松了下来。


    他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都还挺精神的。


    他进了门，回身关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瓦里安给两个扭成蛆的家伙解绑。


    “是伊莱恩！”伊莉雅抢着道，“他在翻卧室的时候发现一根绳子，拔不出来，找我帮忙——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绳子莫名其妙就把我们捆住了！”


    伊莱恩“呜呜”了几声，绳子一解开就跳起来：“老婆，我根本没有想让你妹妹帮忙！她看起来那么瘦弱，像朵小白花似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叽叽喳喳！”


    伊莉雅大叫一声：“你叫我哥哥什么？！我哪有叽叽喳喳？我一直都是这样，你凭什么污蔑我！”


    瓦里安叹了口气，把两个要打起来的人拉开。


    和他想象的相处完全不一样。


    但他很高兴。


    高兴妹妹这么有活力。


    “伊莉雅，那些称呼他是开玩笑的。”


    “我没有！”伊莱恩立刻反驳。


    “哥哥，他这副样子根本不像开玩笑！”伊莉雅跺了跺脚，“你没见着他看你的眼神？就像你是他口袋里的钱似的！”


    说完，她转过身，不理瓦里安了。


    瓦里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把还坐在地上的伊莱恩拉起来。


    伊莱恩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眼睛却还黏在伊莉雅身上，像看什么稀有生物。


    “你们真是兄妹？”他问。


    瓦里安点头。


    “亲的？”


    “亲的。”


    伊莱恩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伊莉雅，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对不起，我之前以为你是他捡的。”


    伊莉雅：“……”


    瓦里安：“……”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瓦里安：“哥哥，我可以打他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打不过他。”


    伊莉雅噎住了。


    她看看伊莱恩那副“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在夸我”的表情，又看看自家哥哥那张写满“这是事实”的脸，最后愤愤地坐到一边，抱起那盆白色小花，小声嘟囔：“花啊花，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小花蔫蔫的，没回答。当然也不可能回答。


    瓦里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已经擦黑了。


    他得快点把伊莉雅安顿好。


    “伊莱恩，今晚我妹妹住你这，麻烦你照顾好她。”


    伊莱恩眼睛一亮：“那你呢？”


    “我回去。”


    “为什么？”


    瓦里安没解释。


    他不可能让伊莉雅一个人待在那个已经被盯上的家里，也不可能带着她去办那些危险的事。


    “我有事。”


    伊莱恩凑近一步：“什么事？”


    “大人的事。”


    “我也是大人。”


    “你四天前才出生。”


    伊莱恩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你探听过我的身份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伊莉雅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无声地尖叫起来：“什么？！你才出生不到一个星期？你还是个婴儿？”


    “哦，我亲爱的朗基努斯，”她夸张地捂住胸口，“请你原谅我哥哥的罪行，他不是故意让一个婴儿爱上他的。”


    瓦里安一时有些气笑。


    主角光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仅仅和伊莱恩待了半天，他的妹妹就换了个人设。


    但笑着笑着，他又有些愧疚。


    因为担心下层区的环境会对她造成影响，伊莉雅几乎没出过门；自己经常外出，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果世界更好一点就好了。


    他想。


    瓦里安蹲到她面前，放软了声音：“伊莉雅，你今晚就待在这里。这个人是有点怪，但他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他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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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告诉他，我会掉好感的。”


    “万一她欺负我怎么办？”伊莱恩抗议，“这不公平！”


    “如果伊莉雅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会补偿你的。”


    “什么补偿，可以亲亲吗？可以……”


    瓦里安没理他，只是捏住了伊莱恩的嘴。


    伊莉雅看着哥哥，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有一点不安，脸上一直维持的笑也没了，整个人有些落寞。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瓦里安的脸。


    “早点回来。”


    瓦里安蹭了蹭：“我会的。”


    站起身，他走向门口。


    伊莱恩追过来：“老婆，你真的要走？”


    “嗯。”


    “那我送你。”


    “不用。”


    “我就要送。”


    瓦里安回头看他。


    傍晚的黄昏从门外漏进来，照在伊莱恩那张过于认真的脸上。


    白发像是带了一层漂亮的橙色透明纱布，冰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瓦里安一瞬想到了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漂亮，迷人，又好像深渊一般将人吸进去。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瓦里安听见伊莉雅在里面插门闩的声音。


    下层区除了晚上，其他时候都是闹腾的，极致的喧嚣几乎可以逼疯任何一个人。哭喊声，叫骂声，还有老鼠跑过垃圾堆被流浪汉抓住后的嘶叫声。


    伊莱恩走在他旁边，难得没有比下层区还闹腾。


    瓦里安瞥他一眼：“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


    “想什么？”


    “想怎么让你留下来。”


    瓦里安：“……”


    他决定收回刚才那句“难得”。


    “你就这么想让我住你那？”


    “想。”伊莱恩答得毫不犹豫，“你不在，房子太大。”


    瓦里安脚步顿了顿。


    这话听着有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瓦里安知道，这不是能对一个见面不过三天的人说的话。


    “你可以关几个门。”他说。


    “关了也大。”


    “那你把其他房间当不存在。”


    “做不到。”伊莱恩认真地说，“它们就在那里。”


    瓦里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逻辑。


    他索性不说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老婆。”


    “干嘛？”瓦里安心里并不是很信任伊莱恩。


    “如果用的到我，就用我吧。”


    “你说什么？”瓦里安脚步停住了，但是伊莱恩还在走。


    似乎是发现了一起走的人不见了，白发的主角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盯着他看。


    他一字一顿：“如果用的到我，就用我。”


    瓦里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有点无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伊莱恩点头。


    “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瓦里安继续问。


    “不知道。”


    “你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


    “你知道——”


    “老婆。”伊莱恩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知道。”


    伊莱恩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半步。


    他仰着头，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只知道，我想你用我。”


    “不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