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作品:《和二凤陛下梦游天下》 中秋过后,长安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两仪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正在灯下看书的长孙皇后。灯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岁月似乎未曾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只添了更多的温婉与从容。
“观音婢,”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温和,“丽质和豫章的婚事……我想着,或许不必急于一时。”
长孙皇后翻页动作微顿,抬眼望来,眼中带着询问。
李世民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中那一弯下弦月,缓缓道:
“中秋那日,看着她们带着弟妹们胡闹,做出那些……嗯,别具一格的点心,我忽然觉得,她们还小,还是绕在父母身边撒娇玩闹的年纪。冲儿和善识固然是好孩子,可一旦定下名分,她们便再难有如今这般无忧无虑的时光了。为人妇,主中馈,相夫教子……担子不轻。”
他转过身,看向妻子:“况且,这一年多来,跟着景颐那孩子,见了些……奇奇怪怪的世事人情,我这心里,有时也会多想一层。姻缘之事,固然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可终究是女儿们自己的终身。让她们多在咱们身边留两年,心性更稳,见识也多些,或许……将来更能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与什么样的良人相守。即便仍是嫁与冲儿、善识,多些青梅竹马的情分,总归是好的。”
长孙皇后静静听着,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她放下针线,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二哥所虑极是。妾身也舍不得她们。只是原先想着,早些定下,她们心安,兄长和唐公那里也安稳。既然二哥想多留女儿们几年,那便再等一两年也无妨。丽质和豫章明年也才十一,确实不急。待她们及笄前后再议,正是妥当。妾身明日便寻个机会,与兄长和唐公夫人透个意思,他们定能体谅。”
“嗯,如此甚好。”李世民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心中那点因犹豫婚事而产生的细微躁动,在她温柔的理解与支持下,悄然平复。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蓝的夜空,心底却隐隐掠过一丝莫名的预感。或许,在女儿们的姻缘最终落定之前,他还会经历一些意想不到的、可能再次改变他某些想法的事情。就像那些突如其来的梦境一样。
凝云轩里,景颐的强制启蒙生涯仍在继续。长琴的要求日益严格,不仅字要认,简单的文章也要开始背诵讲解。景颐叫苦不迭,觉得那些“之乎者也”比爬树捉虫难多了。唯一的慰藉,便是下午可以去弘文馆放风。
秋日的弘文馆,庭院里银杏叶金黄,枫叶赤红,景色宜人。景颐和李治手拉手溜进去时,常能看到学子们在廊下或院中三五成群,或讨论经义,或吟诗作对,也有的在练习射箭、投壶,颇有几分文武兼修的味道。
这日,两人又猫着腰,想从后廊溜进去找唐善识讨点心吃,不料刚探出脑袋,就撞见了正背着手在廊下踱步沉思的陆博士。
“咳!”陆博士重重一咳。
两个小身子瞬间僵住。
“又是你们俩。”陆博士板着脸,但眼中并无多少厉色,反而带着点考较的兴味 “《论语·学而》篇,‘君子务本’之后几句,背来听听。”
李治连忙站直,口齿清晰地背诵:“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陆博士点点头,看向景颐,“‘信近于义’后面呢?”
景颐头皮发麻,他对《论语》比《千字文》还生疏,勉强回忆:“呃……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恭……恭什么来着……” 他卡住了。
“恭近于礼。”陆博士提示。
“哦对!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景颐赶紧接上,松了口气。
“嗯,”陆博士不置可否,又问,“‘本立而道生’,此‘本’与‘道’,当作何解?不必拘泥经注,说说你二人见地。”
李治想了想,认真答道:“学生以为,‘本’是根基,如树木之根。对君子而言,孝悌便是做人的根基。根基牢固了,为人处世的道理自然就能生发出来,行事就有了准则。”
陆博士目露赞许,看向景颐。
景颐挠挠头,努力把这话往自己熟悉的东西上套:“嗯……就像师父教我弹琴,得先坐稳了,手放对了,指法练熟了,这些是‘本’。然后才能弹出好听的曲子,弹出心里的感觉,这个就是‘道’?” 他不太确定地看向陆博士。
这个比喻虽不算贴切,却意外地生动形象,陆博士脸色缓和不少:“虽不尽然,亦有可取之处。进去吧,莫要吵闹。”
“谢谢先生!”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进去。
找到唐善识和长孙冲时,他们正在讨论一幅新得的边塞舆图。见景颐和李治来了,唐善识立刻把点心盒子推过来,长孙冲则温和地笑着,给他们指舆图上的山川城池。
“看,这里是陇右,这边是河西走廊……听说陛下有意明年开春,加强对西域商路的护持……”长孙冲低声说着,唐善识则在一旁插科打诨,把枯燥的地理说得有趣些。
景颐吃着点心,听着那些遥远的地名和陌生的词,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梦中的漠北风沙,还有那道模糊的、驰骋的背影。他忽然问:“冲表哥,子文阿兄,你们说,一直往北、往西,走到天边,会是什么样子?”
长孙冲沉吟道:“古籍有载,极北有幽都,晦暗不明;西极有流沙,浩瀚无垠。然皆传闻,未曾亲见,或许便是天地之尽头,混沌未开之处。”
唐善识则笑嘻嘻道:“要我说,天边说不定是神仙住的地方!有仙山楼阁,奇花异草,跟咱们这儿完全不一样!”
神仙住的地方?景颐眨眨眼,很认真地反驳:“神仙不住那里,至少我知道的都没住那么那么远。” 他想起师父的流云境,想起偶尔感应到的、遥远而模糊的某些存在气息,
“就算是玄武爷爷,好像也是在北边,但也没到天边呀。天边外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另一个完全想不到的样子?”
他这话说得大人似的,把唐善识和长孙冲都逗笑了,只当是孩童天马行空的幻想。
但这个疑问却在景颐心里扎了根。下午回到凝云轩,他练字也静不下心,总想着天边外面。趁长琴暂时离开,他拉起李治:“雉奴,走,我们去找李伯伯问问!”
两人溜到太史局时,李淳风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画满了星宿和复杂线条的绢布凝神思索,旁边还摆着新改进的浑天仪模型。
“李伯伯!”景颐扒着门框小声喊。
李淳风回头,见是他俩,捋须笑道:“是你这小猢狲,怎的带着晋王殿下跑这儿来了?今日不用习字?”
“有件事想请教李伯伯。”景颐拉着李治跑进去,仰着头,把白天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一直往一个方向走,走到天边,到底有什么呀?是不是神仙住的地方?还是什么都没有?”
李淳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炭笔,示意两个孩子到旁边的矮榻上坐下,又让人端来两杯蜜水。
“天边啊……”李淳风望向窗外的天空,此时暮色初临,东方已有一两颗星子隐约可见,
“以我们脚下的大地而言,或许并无真正的天边。大地如鸡子,悬浮虚空,四野八极,循环往复。你一直往北,或许会走到极寒之域,冰封万里,一直往西,或遇流沙瀚海,或有高山绝壁。但若你有力气,有法子,一直走下去,或许……最终会回到你出发的地方。” 他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回到出发的地方?”李治惊奇地睁大眼睛。
“这只是推测,源于前人所思及对天象的观测。”李淳风温和道,“至于神仙所居……依典籍所载及方家所言,多在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或九天之上、九地之下,灵秀汇聚、清浊交汇之所,倒未必是寻常的天边。”
他顿了顿,指着绢布上那些星辰:“若说真正的天外,或许在那星河之上,日月所出没的更遥远之处。那里或许有别的大地,别的日月,运行着与我们相似或迥异的道理。只是那里太过遥远,非人力所能及,更非我等所能尽知了。天道浩渺,我们所知,不过沧海一粟。”
别的大地?别的日月?景颐听得似懂非懂,但“遥远”、“非人力所能及”这些词,却莫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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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心跳快了几分。他想起那些梦,汴京、密州、汉长安……是不是也算一种别的、迥异的地方?
“谢谢李伯伯!”他得到了一个比神仙住的地方更复杂、也似乎更有意思的答案,心满意足,喝光蜜水,拉着李治告别了。
是夜,李世民因日间政务烦劳,心绪不宁,信步来到了凝云轩。长琴正在庭中焚香抚琴,琴音清越,如清泉流石,有涤荡心神之效。李世民便在一旁石凳上坐下,闭目静听,暂将朝务烦忧置于脑后。
景颐和李治早已睡下。或许是白日听了李淳风那番玄奥之语,又或许是最近入梦的冷却期已过,景颐睡得并不踏实。
他在梦中仿佛漂浮在无垠的虚空里,四周是闪烁的、陌生的星子,远处似乎有巨大的、燃烧的太阳在靠近,带来令人窒息的炽热与威压……
睡在隔壁的景颐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仿佛想抓住什么。他呢喃着:“好热……好亮……不一样的太阳……”
几乎就在他呓语的同时,凝云轩庭中抚琴的长琴,指尖猛地一划,带出一声尖锐的变徵之音!琴弦竟“嘣”的一声,断了一根!
李世民倏然睁眼。
长琴也停下了动作,清冷的目光望向景颐厢房的方向,眉头微蹙。
下一瞬,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煌煌天威、铁血征伐之气、以及一种近乎狂暴的开拓欲望的炽热洪流,毫无预兆地、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凝云轩!
空气瞬间变得滚烫粘稠,耳边仿佛有万千金鼓齐鸣、铁骑奔腾的幻听,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帝王霸气,混合着熟悉的、曾在应天府金殿上有过短暂交锋的感觉,死死锁定了这个方位!
这一次的溯梦,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霸道、更不容拒绝!仿佛不是牵引,而是……捕获!
李世民只觉眼前一黑,炽热感与沉重的压力瞬间吞没了一切感知。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长琴一声急促的呼唤,以及某种清凉气息试图笼罩过来的波动,但随即都被那无边的炽热与威严碾碎。
再次恢复意识时,脚下是随波轻晃的坚实木甲板。眼前是无垠的、反射着刺目阳光的湛蓝海面,以及停泊在港湾中、如同海上山岳般的巨大宝船,洁白的帆樯如林,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水咸腥、异域香料、以及烈日炙烤木头甲板混合而成的、滚烫而复杂的气息。耳中充斥着海浪拍岸的轰鸣、悠长的号角、震天的锣鼓、还有成千上万人汇聚成的、几乎要掀翻穹顶的狂热欢呼与诵唱。
李世民在强烈的眩晕与感官冲击中,本能地将同时醒来、正惊恐瞪大眼的景颐死死护在怀里。他强忍不适,目光穿透刺眼的光晕与蒸腾的热浪,迅速扫视。
他们正站在最大一艘宝船高耸的舰艏。前方是延伸到视线尽头、旌旗招展、冠盖云集的人海。而在岸边最高处,那座极尽威严的明黄高台上,九龙华盖之下。
一位须发已然花白、面容刻满风霜却依旧身形魁梧的老人,正稳稳端坐。与记忆中那个豪迈的壮年帝王不同,眼前的朱棣,周身散发着经岁月沉淀后更为磅礴、也更为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仪。
此刻,这位已耳顺的永乐大帝,似乎也因这远超仪程安排的意外而微微一顿。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隔着喧嚣的人海与蒸腾的海上热浪,准确无误地、牢牢锁定了突然出现在他御前旗舰船头的李世民与景颐。
最初的、极短暂的惊愕,如同水纹般在他眼底荡开。随即,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更强烈、更灼热的情绪取代,他仿佛发现了远超预期的、绝世珍宝般的、毫不掩饰的巨大惊喜!
时光好似倒流回应天府的金殿,那份对新奇事物的勃勃兴致与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在此刻年迈的帝王眼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微微前倾身体,花白的眉毛扬起,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并未提高声量,但那清晰、沉稳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港口的万千喧嚣,清晰地传入李世民与景颐耳边:
“哈!果然是你们!”
“朕的祥瑞……还有,这位贵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