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作品:《和二凤陛下梦游天下

    景颐听到好吃的,立刻把对苏叔叔一脸心疼的疑惑抛到脑后,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谢谢苏叔叔!”


    苏轼兴致勃勃,带着二人在密州城中穿行。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本地的风物,与沿途的商贩、农夫、小吏亲切地打着招呼,看得出他这位知州颇得民心。虽然密州比不得汴京繁华,甚至显得有些贫瘠,但年节的气氛和百姓对苏轼的爱戴,让这座城市充满了质朴的活力。


    他们尝了刚出炉的、硬邦邦却麦香十足的锅盔,喝了滚烫的羊杂汤,苏轼还特意给景颐买了一小包珍贵的、甜滋滋的柿饼。


    景颐吃得开心,虽然觉得不如宫里的点心精致,但别有一番风味。李世民则更多地观察着此地民生,看到百姓虽不富裕,但精神面貌尚可,对苏轼治理地方的能力暗自点头。


    天色渐晚,苏轼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官舍。屋舍简朴,甚至有些清冷,但书卷气十足。他招呼老仆煮上茶,自己则从柜中翻出一小罐珍藏的、看起来品相并不算顶好的茶叶。


    “密州僻远,没什么好茶,这是友人从南边捎来的白云茶,勉强可饮,李兄莫要嫌弃。” 苏轼笑道,亲自烹水点茶,动作娴熟。茶香袅袅升起,带着山野的清苦气,渐渐弥散在有些寒意的屋子里。


    李世民目光扫过临窗的书案,上面摊着几张墨迹未干的纸。他起身走近,只见上面墨迹淋漓,是一首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笔力雄健,气势豪迈,一股老当益壮、欲驰骋沙场、报效国家的慷慨之气扑面而来。下方有小字题注:《江城子·密州出猎》。


    “好!好一个‘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李世民忍不住击节赞叹,“苏贤弟虽处江湖之远,而忧国之心、报国之志,丝毫不减,更有凌云之气!此词雄健,实乃绝唱!”


    苏轼见李世民欣赏,也不谦虚,哈哈一笑,颇有些自得:“李兄法眼!此乃前日与同僚出猎归来,一时兴起所作。身处边郡,见民生多艰,外患未平,常感郁愤。唯有寄情词章,略抒胸臆罢了。” 他说着,又从案头一叠旧稿中翻出几页,


    “李兄再看这几首,《白云茶》写山中闲趣,《浮云岭》记行旅所见,虽不及出猎词豪壮,亦是我在地方所见所感。”


    李世民接过,细细品读。这些诗作或清新自然,或沉郁感慨,无不真情流露,与他在汴京初遇时那个飞扬跳脱的才子相比,多了几分沉淀与对民间疾苦的体察,但那份天生的豁达与对生活的热爱,依旧充盈在字里行间。


    “诗以言志,文以载道。苏贤弟之诗词,有豪情,有悲悯,有逸趣,更难得是一片赤子真心,未曾被宦海沉浮完全磨去。” 李世民由衷赞道,“此等心胸笔墨,必当流传后世。”


    苏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李兄过誉了,文章小道,于国于民,未必有补,只是性子如此,有感便发罢了。倒是李兄,观你气度见识,绝非寻常。这些年,想必也别有际遇?”


    李世民微微一笑,避重就轻:“不过是带着稚子,四处游历,增广见闻罢了。倒是今日得见贤弟,风采更胜往昔,诗词愈发精进,心中甚慰。”


    苏轼闻言,也不深究,他本就是个随性之人,见故人安好便已欣喜。他目光一转,落到正小口啜饮茶汤、眼睛却滴溜溜好奇打量屋中陈设的景颐身上,玩心大起。


    “对了,景颐小友,”苏轼放下茶杯,笑眯眯地凑近,“上次汴京一别,你尚能接曹公《短歌行》,可见记性悟性都是极佳的。这些年过去,学问可有长进?让苏叔叔考考你,如何?”


    景颐一听,立刻挺直了小腰板,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输人不输阵,尤其在喜欢的苏叔叔面前。他放下茶杯,努力摆出认真的小脸:“苏叔叔你问!颐儿……尽力答!”


    “好!”苏轼抚掌,“不考艰深的,就考你最简单的对子。我说上联,你对下联,如何?”


    “嗯!”景颐点头,眼睛里满是专注。


    苏轼略一思索,看了看窗外将尽的夜色,道:“上联是——冬夜客来茶当酒。”


    这上联平实却有意境。景颐眨巴着眼,努力回想在凝云轩和弘文馆听来的只言片语,又看看屋内跳跃的灯火,和苏轼叔叔脸上温暖的笑容,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灯下笑谈话家常!”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讶异和赞许。这应对虽显稚嫩,对仗也不算工整,但意境上竟莫名契合此刻温馨的场景,带着孩童特有的质朴与暖意。


    苏轼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连连拍案:“妙!妙啊!虽不合乎严格对仗,但这份灵性,这份应景的真情,远胜那些死板工巧之对!好一个灯下笑谈话家常!小景颐,你有诗心!”


    景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看来是块璞玉!”苏轼兴致更高了,他起身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纸,研磨提笔,“来,苏叔叔教你写诗!不拘格律,先把你刚才对的这句记下来,我再帮你补成一首小诗,算是我们叔侄重逢的纪念,如何?”


    “好呀好呀!”景颐立刻跑到书案旁,踮着脚看。


    苏轼笔走龙蛇,先写下刚才对的对子。然后略一沉吟,续道:“此间何所有?明月照松岗。” 他写完,指着后面两句对景颐解释:“明月松岗,是密州常见的景致,清冷高洁,正好衬托我们屋内谈话的温暖。诗不必长,意思到了便可。你看,这就成了一首五言绝句了。”


    景颐看着纸上墨迹淋漓的字句,虽然不太懂,但听苏轼一念,觉得好听又好看,心里美滋滋的,仿佛这诗真是自己作的一般。“谢谢苏叔叔!颐儿喜欢!”


    “喜欢便好!”苏轼也很高兴,他收好这幅即兴之作,又坐回火盆边,给二人的茶杯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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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水。温暖的茶香与炭火气让人放松,他望着跳跃的火苗,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李兄,景颐,”他开口道,“说来,方才见你们,倒让我想起一位汴京故人,只是……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哦?不知贤弟所言是哪位故人?”李世民问。


    “便是王介甫,王公。”苏轼缓缓道,神色复杂,“当年在汴京,我与他政见多有不合,也曾激烈争辩,甚至……针锋相对。他性子执拗,我亦年轻气盛。可如今,离了中枢,来到地方,亲见民生多艰,推行政令之难,再回想当年他力主变法的那份孤勇与执著……心中滋味,实难言说。”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仿佛要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听闻去岁北方大旱,流民无数,郑侠献《流民图》直指新法,圣心震动。王公他……也因此罢相,出知江宁府了。变法之事,只怕……唉。”


    月光透过窗纸,映在苏轼脸上,明暗不定。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写下“会挽雕弓如满月”的豪迈知州,也不是初遇时请他们吃糖葫芦的洒脱才子,而是一个经历了官场起伏、对世事有了更深体悟、对昔日对手生出复杂感慨的中年人。


    那感慨里有物伤其类的悲悯,有对理想折戟的叹息,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并肩作战、反而互为阻力的淡淡遗憾?


    李世民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原来月下独酌那位孤独的改革者,便是王安石,难怪那般郁愤孤直。


    而苏轼此刻的感慨,也让他对那位拗相公有了更立体的认知。这两人,一执著于法度革新,一钟情于自然人情,道路不同,却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头脑与灵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这个国家,忧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道不同,未必不能相惜。”李世民缓缓道,想起了月下王安石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王公之心,可昭日月,其法之利弊,自有后人评说。然其人以一身担天下之谤,力行其道,此等风骨,便值得一敬。至于贤弟你,如今牧守一方,务实爱民,亦是在行脚下之路。路虽异,心可同。”


    苏轼闻言,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李世民,眼中似有光芒闪动。他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又释然般笑了笑:“李兄此言,如醍醐灌顶。是啊,路虽异,心可同。介甫兄他……不易,只望他在江宁,能稍得安闲,保重身体吧。” 他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敬仍在路上的人,也敬……这难得的重逢。”


    李世民亦举杯。景颐虽然不太懂但他也双手捧起自己的小茶杯,学着大人的样子:“敬苏叔叔!敬……那位黑脸叔叔!” 他记得月下那位叔叔脸色挺黑的。


    苏轼和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相视大笑,那点沉郁的气氛瞬间被孩童的天真驱散。


    “好!敬我们的小景颐!”苏轼笑着与景颐碰了碰杯。


    窗外,密州的夜色更加深沉。明月朗照,梦,渐渐在这片温暖与慨叹交织的气息中,变得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