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作品:《和二凤陛下梦游天下

    日子在读书、玩耍、偶尔的梦境碎片中平静滑过。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景颐在睡梦中习惯性地抓住了李世民的衣角。这一次,坠入的不再是漠北的风沙或长安的街市,而是一片清冷的、带着水汽的庭院。


    月色很好,皎洁如霜,洒在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稀疏的竹影上。院中有一方石桌,桌上只一壶酒,一只杯,几碟简单的、几乎未动的菜肴。


    桌边坐着一个人,穿着半旧的常服,背影有些佝偻,正独自对着月亮,慢慢地、一口接一口地饮着杯中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比春夜更寒的寂寥。


    “李叔叔,这个叔叔……好像很难过。”景颐小声说,他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与疲惫。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此人身上有种久居上位、却又被某种巨大压力磨砺过的沧桑感,与李白、苏轼那种外放的愁绪或洒脱都不同,这是一种向内坍缩的孤愤。


    “嗯,莫要惊扰。”李世民低声道,本想拉着景颐悄然退开,不去打扰这月下独酌的伤心人。


    可景颐却挣开了他的手。或许是梦境的影响,或许是孩童纯粹的直觉,他觉得这个黑脸叔叔的难过,和李叔叔偶尔不开心时有点像,但好像更深、更重,重得让人看着心里也闷闷的。


    他哒哒哒地跑过去,在石桌旁停下,仰着小脸,好奇又担忧地问:“叔叔,你为什么一个人喝酒呀?是酒不好喝,还是……没有人陪你喝?”


    那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这才注意到身边多了两个人。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有些涣散,随即凝聚在景颐和李世民身上。那双眼眸深邃,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挫败,还有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锐气。


    他并未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的人表现出太多惊讶或警惕,或许是醉意,或许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酒?酒自然无味。”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至于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能谋者……又安在?” 他又仰头灌下一杯,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似乎浇不灭心头的块垒。


    李世民心中一动,此人谈吐气度,绝非寻常失意文人。他走上前,在石桌对面坐下,也拿过一个空杯,自顾自地斟满,向那人举了举:“月夜独酌,易伤神。在下李二,携侄儿路过,冒昧叨扰,兄台若不嫌弃,李某愿陪饮一杯,听君一言。”


    那人抬眼,仔细打量了李世民片刻。月光下,对面之人气度不凡,目光清正,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坦荡与威严,与朝中那些攻讦之辈或唯唯诺诺之徒截然不同。


    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积压了太多无处诉说的苦闷,又或许是眼前这人莫名地让他觉得可以一吐为快,他沉默良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缓:


    “新法……青苗、免役、市易、保甲……桩桩件件,皆为富国强兵,纾解民困。为何推行起来,处处掣肘,弊病丛生?为何良法美意,到了下头,就成了害民苛政?为何天公也不作美,连年旱蝗……流民塞道,易子而食……那《流民图》……呵呵……”


    他苦笑着,又饮一杯,眼中血丝更甚,“都说是我之过,是我操切,是我用人不明,是我……刚愎自用。或许吧……或许吧……”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从变法的初衷,到遇到的阻力,到同僚的反目,到天灾的打击,到皇帝的动摇……言语间充满了理想受挫的愤懑,有对时局的深深忧虑,有对自身能力的怀疑,更有一种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却最终被现实击垮的、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疲惫。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心中震动不已。虽然对方说的新法具体内容与他所处的时代、所行之事不尽相同,但那种想要革除积弊、强国富民的热忱,那种推行过程中遇到的巨大阻力、来自既得利益者和不解者的攻讦,以及那种“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却不得不面对惨淡现实的巨大压力与孤独感……竟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另一个为了心中理想、在荆棘中独行的身影。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然,行之艰,尤甚知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法愈新,则弊愈易生;志愈坚,则谤愈易至。兄台所求者大,所担者重,非常人所能及。此中孤苦,李某……略能体会一二。”


    他没有空泛地安慰,而是肯定了对方的理想与艰难。男子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抬眼看向李世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那是一种遇到知音、至少是能理解这份孤苦之人的微光。


    景颐在一旁听着,虽然大半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个黑脸叔叔的伤心,还有李叔叔话里的沉重。他想了想,拿出哄李治的看家本领,凑到桌边,软软地说:


    “叔叔,你别难过了,你这么厉害,想了那么多办法,肯定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对不对?虽然现在有点难,但是……但是就像我学写字,一开始也写不好,被师父说,多练练,总会好的!还有,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甜的点心就会好一点!叔叔你也吃点菜吧,光喝酒肚子会痛的。”


    他努力把桌上那碟看起来冷掉的、他叫不出名的菜往黑脸叔叔那边推了推。


    孩童天真稚气的话语,与此刻沉重的话题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像一缕清风吹散了些许凝滞的悲愤。他看着景颐那双澄澈的、写满关心的眼眸,又看看那碟被推过来的菜,沉默了。


    他并没有像李治那样被轻易哄好,眉宇间的郁结也未散,但周身那种紧绷的、近乎绝望的气息,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丝。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那早已凉透的菜,慢慢地放进嘴里,僵硬地咀嚼着。


    李世民将景颐拉回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安静。然后,他再次举杯,对男子道:“前路漫漫,道阻且长。然,既已启程,便无退路,保重身体,以待天时。这杯,敬兄台筚路蓝缕之心。”


    男子与他默默对饮一杯,月光依旧清冷,但庭院中那令人窒息的孤寂,似乎因这短暂的、跨越理解的交谈,而悄然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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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间暖意。


    梦境如水波荡漾,景物开始模糊、重组。李世民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身处另一处天地。寒风凛冽,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燥与尘土气息。


    他们站在一条略显简陋却热闹的街市上,两旁店铺挂着红灯笼,行人衣着厚实,面容多是朴实甚至有些困苦,但脸上也带着几分年节将近的期盼与喜气。此处显然不是汴京。


    “此地是……”李世民把景颐搂进怀里,环顾四周,这还是第一次梦境发生变化,方才还是暮春月夜庭院,眼下却俨然变成了冬日街市。


    正疑惑间,忽听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百姓亲切的招呼声。


    “苏知州!今日又来巡街了?”


    “知州,家里新做了些炊饼,您尝尝!”


    “明府,前日那纠纷,多亏您断得公道!”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外罩旧貂裘、颌下已蓄起整齐长须的中年官员,正被几个百姓围着说话。他面容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眼角也有了细纹,但眉宇间那股洒脱豁达之气依旧,笑容温暖真诚,正是苏轼!


    他似乎刚处理完一桩事务,挥手与百姓告别,一转身,目光便与街边的李世民和景颐对了个正着。


    苏轼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声音洪亮依旧:“李兄?!景颐小友?!真是你们?!这、这……一别多年,苏某还以为此生再难相见了!”


    他激动地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尤其在景颐身上停留许久,然后,眼中的惊喜慢慢被一种深深的惊讶和……怜悯取代。


    他蹲下身,与景颐平视,伸手比了比景颐的身高,又看看他依旧稚气的脸庞,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充满了痛惜:“小景颐,你……你这身子,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怎的似乎……没怎么长高?可是……得了什么病症?还是家中遭遇了变故,营养不良?”


    他越想越觉得是,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也带上了询问与不赞同,仿佛在责怪他没有照顾好孩子。


    “李兄,孩子这般……你该早早寻名医诊治才是!若是银钱不便,苏某虽不宽裕,也能……”


    李世民看着苏轼蓄起的胡须、眼角的风霜,又听他所言,心中了然,距上次汴京一别,只怕已过去了十几年。而景颐……在他的视角中,似乎一直是这般孩童模样。


    他强忍着笑意,轻咳一声,解释道:“苏贤弟误会了,颐儿他……体质特殊,生长是比旁人慢些,但身子骨无碍,也请名医看过,只是天生如此,并非病症,亦非照料不周。” 他含糊地带过,总不能说梦中十年,梦外一年嘛。


    苏轼将信将疑,但看景颐面色红润,眼神灵动,确实不似久病羸弱之态,又听李世民这么说,才稍稍放心,但那份心疼依旧。


    “原来如此……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只是苦了孩子。” 他站起身,又恢复了爽朗,一拍大腿,“既然来了密州,便是苏某的地盘!走,今日定要带你们好好逛逛,尝尝我们密州的特色!定要把小景颐补得壮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