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断脊
作品:《长戟止鸽(破镜重圆)》 “我…没力气了。”
声声求饶碎在枕畔。
她勾在男人后颈的手像被抽走骨头,软软垂下。只能任他在褥间摆弄。
耳畔传来低沉闷笑。
戟琮俯身含上她的耳垂,舌尖磨着,湿热直钻耳道。她被激得一颤,双腿一下子缠紧他。
“戟琮,你差不多些……”她尾音发颤。
不得不承认,承受这具十七岁年轻躯体的索取,她确有几分勉强。
辛鸽的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肌上推他,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明日我还想同你去骑马围猎……”
她眼尾洇泪,分神试图和他商量。“你这样我会骑不了马……”
“不要你骑,我来带你。”
他根本没把她的抗议放在耳中,再次压下来,喝住她剩余的抱怨,唇齿交缠。带着少年人的贪欢。
“噰噰,再一会儿,就一会儿。”
所谓的一会儿,直到月落参横,云收雨歇。
待他终于停下,帐中只余雪莲香的余韵。辛鸽像一尾脱水的鱼,瘫软在锦被间。
“你去跟缪儿说,我要沐浴。”她开口轻哑。
“好。”
戟琮应得温存。赤着精悍上身,将外衫仔细为她盖好,遮住一身红痕。只露柔润肩线,还残着欢好粉意。
手探入衫子中,在她后腰处揉按,把层层酸痛揉散。
“你歇着,我这就叫人备热水。”
他掀帘吩咐侍从。
再折回时,见她勉力起身,不耐皱眉。乌发散在肩背,眼半合着。
好爱她。
连片刻分离都觉得难捱。
辛鸽性子虽有些骄矜,却世事人心都看得分明。她的年岁仿佛凝驻,灯下看去,如月辉覆霜。骨肉匀润。
戟琮望着她,总会生出两种不同的欲念。
一是甘愿俯首,只求她垂眸。
再就是将她困住,让这冷傲沉静只向他一人低伏。
戟琮一步扑回榻边。
辛鸽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抱了个满怀,迷蒙睁眼。
“跟我一起南下吧。”
他贴在她耳边,收不住热度,“下月我们成婚后,我便要走了。战线太长,我不想你独守空帐。”
帐外风声猎猎,怀里的人却沉默一瞬。
“怎么不说话?”
戟琮蹭着她潮红的脸颊,内心不安。好似辛鸽一点儿迟疑,就足以要他的命。
“你先让我沐浴……”她别开脸。
戟琮眼神沉下来,一言不发地将她抱进浴桶。
两人修整的差不多,戟琮的王帐便成了临时议事之所。
几个贵族将领看到这幅景象都见怪不怪。
戟琮坐在主位,辛鸽披外衣坐在身侧,面前摆着卷舆图与星盘。发尾有未净的水意,神色平淡,俨然女主人模样。
戟琮全然不避讳,抬眸看向众人。
文荣按捺不住,先一步点地图:“主公!此刻南黎连年被周围小国夹击,国力消耗,我们趁势一举南下,让南黎割地,给岁币,到时周围小国都要抖三抖!”
“我不赞成此时攻南。”辛鸽突然开口。
文荣瞪过来,却只敢小声嘀咕:“女子懂什么兵事……”
戟琮也拧着眉等她开口。
“西煌兵善骑,马好兵器却不精,粮草也不充裕。南黎城池重重,若正面绞杀,耗的是国力。”
她抬眸:“若南黎大军用围困之策,我们只能自寻死路。”
辛鸽移过星图,玉指游移。
“南黎虽连年被侵,但兵马富裕,城池尚完好。我们此时硬砸固能取一城一地,却要用几倍的兵与粮去填。天象上看,水星克火,南方之战火气太重,容易拖累根基。”
戟琮定定看她,还是不出声。
她指向舆图上的另一边:“不如转攻西羌,逼其退让粮道,掖住南黎一口气。等铁器军粮都稳上一截,再图南黎也不迟。”
文荣忍不住反驳:“你自然不想我们去打南人!”
意见相左,议事搁置。人散去后,帐中又只剩两人。
戟琮一直垂首不语。
辛鸽自然明白他心里想什么。挪过去靠在他身侧,先是轻轻摇头。
“我没有想着回南黎。”
她伸手环住他,手臂收紧,仿佛把他的心也一起拥住。
“戟琮,我是怕你出事。”
不只为南黎,也不是把他当作郎季远之后的退路,她是真的怕他在战场上折了命。
“我不能没有夫君……”
戟琮沉默良久,抬手把她抱得更紧。闷声道:
“我听你的,转攻西羌……”
……
多年之后。
乱跳心音已寂,唯有石阶上靴子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她方才合眼不应,戟琮终究没有硬来到底,他起身出了星台门。
如今脚步再回,他却佯装随口道。
“焉明山报南黎起义军中,有国师的故人。朕叫人押过来让你认认。”
铁链轻晃,二十岁青年一身鞭伤,被焉明山推着踉跄入内。
“圭儿?!”
辛鸽眸光一震,方要上前,腰间已被身后那人深深扣住。
当初她明明让郎圭避往乡下,暂且远离风头,却不想他辗转之间,竟投了起义军。
“母亲…!”
郎圭目光从辛鸽脸上撕扯般移开,落到她身侧的人身上。
随着郎圭一声声西戎蛮夷入耳,戟琮眼前的景象恍惚一瞬,与阴暗地窖重叠。
那时他被锁在地窖深处。大门被推开一道缝,小小的身影探进来。
穿着他没摸过的缎子,浑身透着贵气。
郎圭逆光打量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他。话还说不利索,却对他脆生生喊了声:
“小…野狗。”
喊完,外面便传来下人的呼喊声,“少爷在这!”
随后那个新婚夜害他被打的新嫁娘就走了过来。满脸温柔地将那孩子抱起来。
门再次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小野狗……
——西戎蛮夷。
他低笑,笑意血腥。
“你叫她母亲,”他似笑非笑走过来。“她是朕的人。”
他居高临下看这双死不低头的眼睛,声音是锋利的凉意:
“那你该唤朕一声什么?”
郎圭呼吸骤重。
戟琮似是嫌他反应太慢,索性一脚踩在他脸上。
“叫啊。”
他转头看向辛鸽带几分笑,靴子却向下碾,让郎圭半个脸直贴向地砖。
“辛鸽,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他嗓音轻飘。
辛鸽眼睫不动,冰冷顺从道:“陛下的枕边人。”
戟琮像在品尝这个答案,垂眸看郎圭:“听清你母亲的话了,你该唤朕什么!”
郎圭被压得齿关作响,发出喘息。脸上刮出血痕,就是不肯松口。
“西戎小丑!”
郎圭恨意十足,依旧咬牙切齿地吼道:
“想我认贼作父?!我父母亲恩爱羡煞旁人!你个抢掠人妇的蛮夷。你也配!”
戟琮脸色阴沉如水。
“既不懂伦理尊卑,那就把舌头割了去…”
“戟琮,不要伤他!”
辛鸽这才惊慌上前,郎圭被强行拖拽出去,骂声渐远,直到消失在殿门外。
焉明山极有眼色,带着侍从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星台门。
辛鸽站在原地,颤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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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折辱我,心中好受吗?”
戟琮绷着脸,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眉目阴沉得可怕。
辛鸽猛地扑过去。
戟琮没挣扎,任由她按倒在地。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发抖地掐住他脖子。
此时的她凄艳美绝,清眸盛泪。
戟琮恍惚想起,她曾说过自己很少落泪。
人生循规蹈矩,步步分明,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事……可在他面前,她却哭了太多次。
床畔失守时哭,在帐子受委屈时哭,如今恨极了他,也在哭。
她手指收紧,根本使不上劲儿。
掐了半天,戟琮只看着她,目色沉郁。脖颈上的青筋微凸,不见难受。
“我安安分分在此为你占星,被你拘于此,日日受人指议,你还欲如何报复我?”
辛鸽的泪水砸在他的脸上,“我不够听话吗?你要的我都给了……”
她见掐得没用,悲愤之下,一口狠咬他的下颌上。
这一下用了死力气,戟琮吃痛闷哼,按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捏紧。
戟琮任下颌温血流下,声音自嘲且荒凉。
“我究竟……何时要你听话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冷如木偶的摆设。
辛鸽当年不过是对一个孩子动了恻隐之心,才顺手放了他一条生路。
可他却把那点怜悯当成自己的根茎,拼命往上攀。
求她爱他,不许欺瞒他,做他的妻,心中只能容他一人。
是他求的太多吗?
辛鸽尝到了血腥味,松开紧咬的牙。
她望着他,神色哀绝,瘫软地将额头抵在他颈间
“你放我走吧……戟琮……”
从她被带回新州,两人就心照不宣。
他手上握着南黎的命脉,握着她在乎的一切。他知道她不敢走。
戟琮浑身僵硬,抱着她的手一瞬收紧。是他在战场上杀红眼都不曾有过的恐慌。
“那你就演到朕满意。”
“像当年在王帐里一样,演给朕看。”
她抬头,笑容凉薄讥诮。
“这次又想用谁来要挟我?”
“是我那继子?还是牢里苟延残喘的起义军?”
“不够吗?”戟琮反问。
“不够。”辛鸽眼中死寂,“郎圭虽叫我母亲,但与我并无血缘关系,至于那些人,成王败寇。是他们的命。”
如今心死如灰,这些筹码,不够让她再次低头。
戟琮走到她的案前,拿起一卷孤本古籍,掂了掂。
“你可以走。朕命人打开宫门,放你离开,绝不阻拦。”
辛鸽不敢置信地看他。
“不过…”
戟琮话锋一转,笑意变得森寒:
“你一踏出这道门,朕就下令将文渊阁的万卷藏书,尽数付之一炬。”
“南黎自诩文脉昌盛,云州、临安…所有书院、学宫,那些传承、教化……朕都会让人去扫清。”
戟琮将书扔进炭盆,火舌映着他冷酷的脸。
“你们说朕是蛮夷,留着这些故纸也没用。不如将这南黎的脊梁,断个干净。”
辛鸽瞳孔剧烈收缩,书卷成灰,仿佛南黎几千年文脉一起化为灰烬。
她跌落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戟琮凝着面色惨白的脸。
“你可以转身走,朕会命人加紧汉地易俗,让南黎文脉,断在朕这蛮夷手上。”
辛鸽慢慢挪过去。
将冰凉的手放入他掌心。
随即顺势依偎在他膝上,姿态温软,那样顺从。面上却是刺骨虚假。
戟琮感受着膝前的温软,反手扣着她的肩。
眸中也是一片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