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青山难辞

    一场夜雨,天比先前更凉了些。


    披锦裘怀抱暖炉的杨柳思在河下街的住所凭几校书。


    这几日赶上了哥哥谢绍庭的小试,谢绍昭因此告了几日假。


    培养谢绍昭乃杨柳思内定的头等大事,既然谢绍昭告假,她也乐得偷会懒。


    这个时节,最得勤加保养。


    寒症缠缠绵绵,虽说有温阳散控制,但到底没有除根,特别是晚间歇息,周身筋骨不是这儿酸,便是那儿疼,竟一夜不得安生。


    孟婆婆来告,谢家二公子来了,有重要的事跟杨柳思说。


    听闻此,杨柳思首先想到的是五杏山庄那幅画以及九尾狐玉佩,她心中有些慌乱,令环儿帮自己草草梳理一番,赶着去客室见谢辞山。


    向来,这方小院并未迎过一个外客,谢辞山是例外。


    毕竟刮着风,杨柳思不忍谢辞山在风中干等。


    谢辞山自己也没想到会被婆子引到客室,他屏息敛容目不斜视跟在婆子身后,却依旧能听到某间房传来的轻柔的说话声。


    闹海贼那日,他来过这里,当日他只觉这院子太逼仄。


    如今余光扫去,开得正艳的凌霄花枝沿墙壁斜斜探出,与菜畦中青翠欲滴的冬苋菜相映成趣,绣帘微挑、竹影穿庭、苔痕映窗,雅致才情就这么不经意地藏在人家烟火中。


    婆子上茶,谢辞山虚虚道谢,静坐片时,忽闻帘栊轻响,抬眼时,杨柳思已出现在门首。


    豆粉色软缎短袄,配着同色系的撒花裤裙,披一件镶绒连帽月色披风,乌发半挽,鬓边垂着几缕碎发,半点脂粉不施,一张小脸若雨后梨花,清绝入骨。


    “你有重要的事对我讲?”


    见男子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躲不闪,杨柳思下意识抬手拂面,一夜未眠,这脸色大概不好,偏生不曾掩盖些粉。


    “你快说呢,我脸上又没写字。”


    待回过神,谢辞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往常,倒真没见过她这般家常的打扮。


    “那个,我要离开明州,你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多个心眼,如今并非清平之世。”


    “公子去哪里?”杨柳思不觉奇怪,于谢辞山对侧落座,空中幽幽漫开雪压竹枝,露浸兰草的香气。


    “南边——”谢辞山顿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


    “瘴云州。”


    瘴云州地处南疆,常年瘴气翻涌如云,山蚂蟥遍地横行,是宋人谈之色变的流放之地,更重要的是,瘴云州毗邻趾州。


    羽睫一颤,杨柳思不由追问:“好端端怎么要去那个劳什子的地方。”


    见谢辞山犹疑的目光落在门外,杨柳思忙道:“环儿、孟婆婆都不是外人,但讲无妨。”


    “那边土人作乱,官府疲于应对,接连丢了数座城池。亏得秦王在彼集众抗反贼——”


    “赵藤召你去的?”


    “是。”


    客居趾州十载,瘴云州的土人有没有攻城略地的本事,她杨柳思还不知道。


    先不说他们手中也就柴刀、石斧、骨椎一类粗劣工具,其人蒙昧少教化,下蛊、制毒害几个路人倒有可能,让他们走出密林,围攻官府,怕是百年不曾听闻。


    “你跟随赵藤,纯粹出于忠义,还是真正想济苍生、安天下。”


    谢辞山望向杨柳思,吃不准她想表达什么。


    “止戈为武,这是我习武的初衷,如今也是这般想的。”


    “你若选择了赵藤,你便去。你若选择的是苍生、天下,就别去,否则便是白白被人当了棋子。”


    “此话怎讲?”


    “土人便是造反,也不是官府的对手。只怕是赵藤借着镇压土人,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实力,成为跟朝廷对抗的筹码。”


    杨柳思日常有跟趾州联络,也知道瘴云州土人暴乱的消息。


    北塞胡人屡犯疆界,烽烟无一日平息,东边虽有李达镇守海域,但一刻不得轻心。如今南边又如此巧合地乱起来,朝廷对赵藤募集义勇编练队伍的行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诸上种种情况,令杨柳思不得不怀疑起赵藤的动机。


    满脸尽是惊愕之色,杨柳思对自己说的同父亲对自己说的,似乎是不谋而合。


    “姑娘如何知道的?”


    “其实也是推测,但并非胡说。我以前做生意,同瘴云州土人打交道不少,我不信靠着他们自己,能攻陷州城。”说话的时候,女子目光亮得惊人,眉宇间的灵慧和明艳的容貌相映生辉。


    执壶注汤之时,手腕被男子一把攥住,目光沉沉“你不是生长于北焰州?怎么又如此熟知瘴云州。你到底来自哪里?”


    杨柳思一怔,不觉好笑:“我来自哪里很重要吗,世上人何其多,都要探究个明白,你不嫌累。”


    腕间一紧,男人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骨节处隐隐传来一丝酸胀。


    “两旁世人与我无关,只是你,我很想知道。”


    冷峭的眉宇间落了一层柔意,谢辞山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些祈求。


    杨柳思的心思飘远了:不板着脸,倒挺像小时候。若是再笑笑,便跟画上人一模一样了。


    “姑娘——”


    环儿前脚跨门报信的时候,见到门内的一幕,噎住了。她倒不知道是退前脚呢,还是送后脚。


    姑娘与谢二公子隔茶水几相望,那谢二还抓着姑娘的手腕,姑娘任由他抓着,形容如常。


    “咳咳咳——”


    杨柳思惊觉,这才猛地抽回手,动作急、快。


    谢辞山只觉掌心瞬间一空,指腹还留着她腕间微凉柔腻的触感,指节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终究顺势虚拳触唇,假意咳嗽一下。


    耳尖泛起薄红,杨柳思装作若无其事拢了拢衣袂:“什么事,着急忙慌的。”


    环儿心思不多,跺脚道:“黄四来告,书坊东家被官府押了去。”


    “是为何事?”杨柳思问。


    “人家从少东家行囊内搜出小抄。”


    “怎么会押去官府,不是该吃记鞭子,赶出考场吗?”


    “听说小抄和试卷的题目一模一样,怀疑少东家偷取了考题。”


    虽说有些蹊跷,杨柳思的心稍稍安定,东家吃了官司,好在并不牵扯书坊经营。


    另一边得知消息的谢辞山起身告辞,面有忧色。


    虽说他与谢绍庭不对付,但如今这情形,家里怕是正乱着。


    突然的情况打断了二人的深谈,同时也搁置了谢辞山南下的计划。


    孑然独行,不光是增援赵藤,更为斩断无谓的情痴。


    至于说家里,谢辞山想着到底还有个嫡长子在。可如今,嫡长子吃了官司——


    本以为乱作一团的家,出奇地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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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母亲与管家朗叔立在父亲的卧房外,等着宿醉的父亲自然醒来。


    昨夜,谢炜桢便得知长子被羁押到衙门的消息,依旧喝了个不醉不归,依旧睡了个日上三竿。


    甚至,谢炜桢心头还生发起一丝痛快。这个儿子仗着自己有那么点读书的天赋,眼高于顶,向来不曾将自己放在眼里。如今搬去破庙独住,遭了算计,到底是活该。


    州郡自己组织的小测试,跟明年三月的春闱没法比。就算是坐实偷取试卷,多点银钱打点,顶多名声受损,失去来年应试春闱的资格。


    此故,谢炜桢一点不急,反手将闹腾不已的谢绍昭锁入别院。


    年轻人需要的就是历练,他只希望州府衙门别把谢绍庭太早放出来。


    待谢炜桢睡醒,谢潘氏领着丫头入内服侍,大约说起了谢绍庭的事情,只听屋内传来谢炜桢不耐烦的斥责声:“好端端提他做什么,自己要冲到外面另起炉灶,如今出了事,活该自己担着。谁要是再在我面前提他,下场跟谢绍昭一样!”


    待谢潘氏有些狼狈地出来,管家朗叔上前讨主意。


    谢潘氏望向朗叔身后的谢辞山,软声笑道:“你看你父亲这脾气,我一个妇人哪里有什么办法。辞山,少不得你费费心,多去打点打点,可别让你哥哥吃亏,毕竟他也是谢家长子。”


    当着朗叔面,谢辞山倒不便反驳。既然应了母亲,做事自然不打折扣。


    一边令郎叔住狱中打点,自己则通过止戈堂朋友、沈寒石诸人探听衙门里的消息。


    州牧陈三省对谢绍庭印象很不错,当着谢辞山,说了些掏心话。


    这次小试作弊,并非自下而上,遭人举报,而是不知为何惊动天听,礼部典学司主官不日就要到达明州,亲自提审谢绍庭。


    “二公子,此事大概率是被人算计了。芝麻大小的事传上九重天,这仇结得可够深呐,大公子到底年轻,品行操守没的说,这背后之人怕不是冲着他来的,我猜,可能牵涉上一辈的恩怨。”陈三省只差没说出“都怪你爹年轻时结仇太多,殃及后辈”之语。


    陈三省说得隐晦,谢辞山自然也明白,若是去向谢炜桢打听,他多半也不清楚会是谁在放暗箭。


    谢炜桢鲜提过往,但经他人言语,谢辞山依稀有个印象,带兵打仗的时候,父亲很会投机钻营,当权者对他颇为器重,然而同侪或是下级对他颇多怨怼。


    从陈三省处告辞,在心里,谢辞山倒并没觉得这事有多棘手。不管是不是遭人暗算,对于谢绍庭来说,不过是仕途断绝,尚书郎做不成,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自己来说,若谢绍庭接管家业,他倒乐得一人一枪,纵横四海,任侠使义,无牵无挂。


    打从牢狱回来的朗叔告诉谢辞山,大公子一切都好,只是迫切要见谢绍昭一面,还说,能救他的,只有谢绍昭。


    谢辞山冷哼:“难道你没告诉他,他的好妹子此刻被关进了柴房。”


    朗叔尬笑:“公子说书坊杨先生会有办法——公子还说杨先生毕竟是小姐的女师,老爷会给这个面子的。”


    却见面前的二公子那人负手站在廊下,脸色沉如玄冰,分明是朗朗晴天,却叫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朗叔自然知道两位公子颇多龃龉,他也不敢再多说话,笃定谢辞山不会再管这事,他少不得巴巴跑去央求杨柳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