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转身去二儿子家。


    都是一个村的，又是亲生的兄弟。


    老童生去大儿子家过日子，二儿子那是咬牙切齿的，都恨不得白天黑夜的贴在隔壁墙上听这边的动静。


    那几乎是大儿子家里吵吵起来的时候，二儿子就已经偷摸来听动静了。


    再加上大儿子也没刻意瞒着这事儿。


    于是还不等老童生到二儿子家门口。


    二儿子全家就都知道，原来老童生回来养老，身上是一个大钱都拿不出来的。


    甚至是带回来的被褥还有衣服什么的，也都叫大儿子一家给拿走了。


    这下子，老童生就更是身无分文了。


    老童生年纪大了，走的不算快。


    等他到二儿子家门口。


    就瞧见大门紧闭，里头二儿子一家子，还在大声争吵。


    二儿子站在院子里吆喝，“这些年当差，但凡是一个月攒十个大钱，一年也有一百多个大钱，十年也有一两银子。


    在外面几十年了，那得有多少银子？


    又是做账房的，想弄点银钱，不就是伸伸手的事儿。


    说什么没钱，拿咱们当傻子哄！”


    二儿媳也吆喝。


    “那么好的衣服，拿去卖得值几十个大钱。


    那么些东西，也得值几百个大钱。


    要么叫老大把银钱吐出来，要么你就去叫老大养着！”


    孙辈一个个的也都是不满意。


    这个说是要扯布匹，缝新衣服穿。


    那个说是也要多给聘礼，好找更好人家的小娘。


    还有的要说要置办田地，觉得家里田地不够多，日子不好过。


    反正是甭管说什么，就是没开门。


    老童生一看，二儿子家进不去了。


    想着还有三儿子。


    就要去三儿子家里，这回心思倒是没有那么坚定了，只想着去碰碰运气。


    结果也差不多。


    三儿子家也是关着大门。


    不过也有一点不一样，三儿子自个儿专门等在大门外面。


    等着老童生来了，三儿子就道：“家里日子不好过，前阵子不舒坦，请大夫花了不少银钱。


    这会子还欠了债，人家动不动就上门要债。


    家里粮食也都卖的差不多了，这阵子天天喝菜粥 ，一顿饭一把粮食都没有。


    爹，你虽然年纪大了，可好歹识字。


    实在不行，再找个活计，好歹是赚点银钱，能养活你自个儿……”


    苦口婆心的。


    可甭管再怎么样，也是表明态度。


    就是不肯养老童生。


    先前老童生刚回村，三儿子跳的比谁都厉害，蹦着高的嚷嚷，“爹，你只管放心来家里，叫儿子、孙子孝顺你。


    家里粮食多得是，这些年也添置了不少田地。


    咱家在村里那都是数得着的！”


    这才几日，话就变了。


    甚至是还惦记着叫老童生再找差事。


    老童生张了张嘴，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到底是没说出什么。


    实际上，但凡是能在外面找到差事，能赚几个大钱，他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自己能赚钱，吃喝都舒坦，而且还能攒点银钱帮衬三个儿子。


    老童生自己是特别愿意的。


    可这不是实在是没找到差事，再加上年纪确实大了，不得已，这才回来的。


    只是这些话，眼前似乎也没有必要再说。


    三个儿子都是如此，见着他不能干了，不能赚钱了，便变了脸色。


    不肯养活。


    甚至是家门都不让进。


    老童生倒是也没纠缠，没跟三儿子说什么，只转身离开。


    倒是也没离开村子，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就在村里找了个草垛靠着。


    那时候天已经有些冷了，有的人家晚上都开始专门烧炕了。


    老童生要是就那么待在外面，不多久就得饿死冻死。


    当时村里不少背地里叨咕这事儿的。


    但没人管这个事。


    最开始跳出来管事的村里的那些长辈，这会子都没管。


    有些小辈看不下去，还问那些长辈。


    长辈就说：“这是人家家里的事，咱们咋管？”


    甚至是还说：“你想管，你说咋管？


    三个儿子都不愿意，难道你来管？”


    不是那么回事。


    反正是三个儿子不管，村里也不管。


    徐老二知道这个事儿之后，于心不忍。


    不过也没有白日里明目张胆的去管，而是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家里拿了些吃食，偷摸的去找老童生。


    老童生年纪大了，其实也吃不多，几口干饭就行了。


    或者小半个饼子，再喝点水。


    甚至是半碗稀粥就行。


    只是这点吃食，徐老二还是很容易能偷摸弄到手的。


    他也是机灵，知道徐老太肯定不舍得这些吃食，就自个儿偷摸的弄，没叫家里任何人知道。


    他还帮着老童生捡柴火，晚上生火。


    虽然没那么暖和，可好歹是不那么冷了。


    甚至是还在村里转了几圈，瞧见有些人家废弃的牛棚，晚上去给收拾了，叫老童生住进去。


    好歹是有遮风挡雨的地儿。


    一来二去的，跟老童生就熟悉起来。


    那时候老童生自个儿就说：“我这辈子别的不会，就会算账。


    见的人也不多，来来回回就那点人。


    东家是好的，工钱从来没拖欠过。


    我也没多想，拿了工钱，就叫人捎带给三个儿子，平分。”


    谁知道，不能干了，回来了，反倒是日子不好过了。


    而且这些日子，见到的事儿，见到的人，比活了一辈子见到的都要多。


    徐老二当时就说：“那还能咋样，凑活着过活呗。”


    日子过得好是一天，过得不好也是一天。


    甭管是谁家的日子，都有不顺畅的时候。


    叫徐老二来说，老童生的日子是顺畅了一辈子，临了了，这点苦真是不算什么。


    偏偏老童生似乎是有些想不开。


    才几日，就苍老的不成样子。


    他倒是也没觉得徐老二帮自己是理所当然的，就说：“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不过我倒是认识几个字，也会算账。


    早些年去学堂念书，先生说我学的快，做学问也还行。


    那时候家里穷，读不下去了，只能出去找差事……”


    再加上这些年虽然是做账房，可也是跟读写打交道。


    早些年学到的本事，是一点都没落下。


    便全都教给徐老二。


    恰巧徐老二也是个有悟性的，基本上教一遍就学会了，难一些的东西，教三遍也能学会。


    等着徐老二学的差不多了。


    老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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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瘦的不成样子，眼瞅着要不行了。


    也是心气神都没了，自个儿不想活。


    徐老二一看，觉得不能咽下这口气。


    就跟老童生商量，“总得叫你风风光光的。”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童生反倒是看开了，根本不在意。


    不过徐老二还是想了个法子。


    他在村里传言。


    不多久，村里就有许多人开始议论。


    这个说：“三个都是傻的，就是没有银钱，那还有一身本事。


    但凡是教给哪个小辈一星半点的，将来小辈出去找差事，难道不能赚钱？”


    那个说，“人老成精，年纪大了，便是吃的盐，比小辈吃的饭都要多。


    随便从手指头缝漏出点来，就够小辈受用的。


    跟着学几个字，要是能学会算账，那外面的差事，是不是能叫小辈顶上？


    一个个的，都是目光短浅的。


    就看到眼前那三瓜俩枣的，见着没带银钱回来，就直接变脸。”


    还有的直接骂三个儿子。


    “这些年拿回来的银钱还少？


    三座宅子，修的比谁家都好。


    年年都扯布匹缝新衣服穿，当谁没看到？


    家里隔三差五就吃肉，全村人都知道。


    一个个懒蛋，平时也没见着下地干活。


    那么好的上等田，杂草都快要比庄稼多了！


    也就是命好，有当爹的赚钱，要不然这一个个的别想着能成亲！”


    反正真要是叫村里看到热闹了。


    那是天天得念叨。


    互相见了面，没几句就得说起来。


    甚至是还有好热闹的，直接去三个儿子家里说道这些事儿。


    还有一些儿子的堂兄弟，觉得这里头当真是大有好处。


    还特地来商量。


    “你们要是不养活，那我带回家孝顺！”


    打算给老童生养老送终。


    这时候三个儿子也反应过来了。


    大儿子就说：“那不是在气头上，家里孩子着急定亲，天天闹腾。


    想着叫帮帮忙，就是帮不上忙，也不至于叫走。


    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我还能跟亲爹计较！”


    立马变了话语。


    二儿子话都没说，就要去找老童生伺候。


    三儿子动作更快，已经去找了。


    偏偏老童生年纪大了，实在是经不起任何折腾。


    要是好好养着，瞧着确实是挺好，甚至是看上去还要年轻许多。


    可这么一折腾。


    没有牛棚的时候，晚上靠着草垛歇息，也没生火，头一天晚上就着凉，起了高热，还是徐老二自个儿采药，估摸着熬药给喝下去。


    也是过了好几日才熬过来。


    那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从那以后，老童生就眼瞅着不太行了。


    后面又熬了些日子，一身本事都教给徐老二，甚至是一些个为人处世的法子，也都跟徐老二说了。


    就像是把自个儿最后的精气神都传授给了徐老二。


    老童生就更不行了。


    也是因为瞧见老童生这样，徐老二才不忍心，想法子在村里折腾。


    等三个儿子找过来的时候，老童生已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当初刚来村里的时候，老童生不算胖，但绝对不瘦，而且精神头特别好。


    可这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