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整个人都干瘦干瘦的。


    也黑了。


    脸上皱纹很深刻，纵横交错的。


    见着三个儿子来，脸上已经没了别的表情。


    不像是刚回村的时候，笑容满面的，还以为是回来享福的。


    三个儿子一看老童生这样。


    都急了。


    大儿子喊着，“快去请大夫！


    这才几日没见，怎么就这样了？


    我是地里活忙，一时半刻的没顾得上爹。


    你们两个倒好，竟然也不顾着爹！”


    指责两个弟弟。


    二儿子也有理由，“亲家那边出了大事，人家有头有脸的，我要是不去帮忙，还怎么搭上人家？


    提早几天就得去帮忙，直接住在那边，都没回来。


    谁知道家里就出事了。


    你们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去叫我！”


    那理由也是十分充分的。


    三儿子梗着脖子。


    话更多。


    “我家里还欠着债，天天都有上门讨债的。


    我哪里敢胡乱出来。


    再说，你们两个都比我大，结果都躲了，当真是没良心。


    爹这个样，都是因为你们。


    当时我就说，叫爹来我家里。


    正好帮衬帮衬家里。


    爹识字，还会算账，就算是年纪大了，再找差事也不难。


    咱们村里这么些人，哪个能有爹的本事？


    你们倒好，着急忙慌的，爹连差事都没来得及找，就撵出来！”


    那也是一肚子怨言。


    各说各有理。


    而且理由都特别多。


    能说出花来。


    而且全都特别特别后悔。


    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想到这些。


    老童生就算是再没钱，可他那身本事肯定是丢不了的，要真是教一个两个的孙辈，就算是不能去镇上顶老童生的差事，那去镇上或者县上找活肯定也要比旁的人容易的多。


    真要是能去外面找到稳定的差事，那就能瞬间脱胎换骨。


    甚至是一家子人都能跟着享福。


    就像是老童生。


    在外面当差一辈子，供养三个儿子，住的宅子都是好的，日子也是过得极好的，甚至是三个儿子都不咋下地干活，一个个都懒的不行。


    这要是旁人家的儿子也这么懒，那就别想着能成亲生子，更别说能住这么好的宅子。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是等他们明白这些道理之后，已经晚了。


    老童生不多久就没了气。


    眼瞅着老童生没了，三个儿子又是变了脸色。


    不过不等着他们有所反应。


    村里立马就有了新的说法。


    有些爱看热闹，再加上爱管闲事的，就跑来说：“哎哟，这大有本事的长辈，可得给好好安葬了。


    将来是能庇佑子孙的，家里小辈是一定能出息的。


    这要是不好好安葬，小辈没法子享福，那行了，三代以内都别想过好日子。


    你们也不想想，有现在的日子，不都是长辈在外面赚了银钱拿回来。


    这以后不能赚钱了，你们自己可有本事赚钱？


    还想着找好亲事，叫我看，那是别想了！”


    还有来搅和事的。


    “真要是不管，叫我说，倒是也行。


    大不了以后都靠自己过日子呗，反正你们家田地也有不少。


    前儿个我看地里草都长得比庄稼还高，今年怕是没多少收成。


    往年不是还得去镇上买细粮回来吃，今年还有银钱买？


    实在不行，就把田地卖了，那不就有钱了。”


    早就有不少人看这三个儿子都不顺眼。


    谁家摊上这么好的长辈，那不得挖空心思的孝顺，他们倒好，就觉得长辈给银钱是理所当然。


    竟然还不满足。


    现在行了，人没了。


    以后可就得靠自己过日子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三个儿子没了盼头，倒也知道，为了自家小辈好，这事儿确实不能草率。


    到底是一块凑钱，把老童生给风光大葬了。


    当时徐老二不显山不漏水的，反正是瞧着跟旁的人没什么两样。


    只没人的时候，他会去偷摸祭拜老童生。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徐老二才说自己识字，但是没说自己会算账。


    村里有人好奇。


    毕竟徐老二没正经去学堂念过书。


    徐老二就跟人说：“我就认识几个字。


    还是看他们写字学会的，再别的字我也不认得……”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叫徐老二在村里的这些小子、爷们中，格外的与众不同了。


    这会子李瑾歌问起来，徐老二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也是徐老太那边他说不动，心底里也知道李瑾歌坚持叫三慧学着听话，这事儿是对的。


    心里头就很不得劲。


    就把当年的事情说了。


    “我没叫娘知道。”徐老二低声道。


    这是个很大的秘密，现在叫李瑾歌知道了。


    两个人就有了共同的秘密。


    李瑾歌赶忙道：“我有分寸。”


    说完了，就变戏法似的摸出来四个鸡蛋。


    徐老二眼睛顿时一亮。


    李瑾歌低声解释，“上午烧汤，娘没给我鸡蛋，灶房的吃食还都藏起来了。


    我没法子，只能去鸡窝摸鸡蛋。


    正好摸出来六个，烧汤用了两个，这不是还有四个。


    估摸着娘心中也有数，就是今儿个事情多，叫她给忘了。


    怕是晚点还得找鸡蛋，倒是不如咱们想法子给吃了。”


    徐老二听到这个，就没说话。


    李瑾歌又道：“你去看看娘什么时候熬完药，那药汁子苦，大慧必然不肯喝。


    到时候娘得想法子哄，没空去灶房。


    我再去灶房给弄熟，用这个哄三慧，也叫二慧回来一块哄哄……”


    并不是说鸡蛋要自个儿吃。


    徐老二这才赶忙点头，“我去看着。”


    见着徐老二出去，李瑾歌就忍不住翻白眼。


    自个儿真要是吃鸡蛋，看这样子，必然是不能叫徐老二知道。


    不就是摸了家里四个鸡蛋，看他那模样，还以为自己要独吞。


    就那心思，看着就叫人很不顺眼。


    灶房那边，徐老太火急火燎的熬好药汁子，倒碗里，热气腾腾的端着就去找大慧。


    徐老二赶忙来喊李瑾歌。


    李瑾歌赶忙去灶房。


    掀开锅盖一看，直接就能用。


    四个鸡蛋都放进去，舀了一点水，将将没过鸡蛋。


    赶忙生火。


    徐老太熬药，用的是一个很小的泥炉，刚刚好能把药罐子坐上去，这会子还在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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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屋里。


    先前李瑾歌瞧见过得，藏在药罐子里头的那包药倒是不见了。


    徐老二蹲在灶房门口，回头看看对面的小厢房，再看看忙活的李瑾歌，还有些紧张。


    李瑾歌一看，赶忙道：“待在门口生怕人看不到。


    你要么过去看看大慧，或者过去老大屋里看看。


    要么就回屋，可别在灶房门口了！”


    没好气。


    徐老二这才反应过来，猛的跳起来，先往屋里来。


    这会子李瑾歌添了把柴火，又道：“我反正是跟老大那边不对付，那边也是瞧着我不顺眼。


    要是跟那边打交道，那还得你来！”


    “行，我这就过去看看。


    不叫过来灶房这边……”


    徐老二倒是很痛快。


    转身就往外走。


    不过他也没立马去大房屋里，而是先去了边上的小厢房看了眼。


    大慧躺在炕上，气若游丝的。


    瞧见徐老太端来药汁子，就喝了一小口，嫌弃苦，这就不肯喝了。


    徐老太正在哄。


    不过有些难。


    毕竟大慧这个人其实很好懂，想要哄好他，叫他听话，那就得给他好吃的。


    偏偏大慧这会子拉的厉害，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恰恰是不能吃东西的。


    得饿着。


    等不拉了，那才能稍微吃点东西。


    没有吃食，那就不好哄。


    徐老二也没敢说话，拐了个弯，赶忙进了大房屋里。


    “老大，你不过去看看大慧？”


    一进门就问。


    徐老大正躺在炕上歇息，甚至是都闭着眼睛睡着了，还有些鼾声。


    听到徐老二说话，这才没了鼾声，动了下，又睁开眼睛看了下，瞧见是徐老二，就又闭上眼睛。


    没再动弹，也没说话。


    徐老二干脆凑过去，就说大慧这事儿，“得叫饿着，又得喝药汁子。


    非得说是药汁子苦，不喝，要吃好吃的。


    年纪也不小了，别人家像他这么大的，都已经当爹的。


    这还跟个孩子似的。


    老大，你不过去管管？”


    “咋管？”徐老大睁开眼睛，语气很冲。


    “打过，骂过，都不听。


    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不听话，还能怎么管？


    他那样的，一下生就是那样，一辈子都改不了。”


    就说了这样的话。


    徐老二给惊了下。


    “那也得过去看看吧……”


    就算管不了，可那也是亲生的儿子，这阵子又在说亲，徐老大这个当爹的，总得给大慧操心，要是他都不肯给操心，只靠着徐老太，那还像话吗？


    尤其是徐老大平时看着也不是那种很任性的。


    不过在这之前，实际上徐老二都没咋管自己屋里的孩子 ，也就是大志他们，更别说管大房这边的了。


    也就是李瑾歌非得念叨着，叫三慧听话，叫二慧听话。


    徐老二觉得有道理，跑去找徐老太念叨，结果弄了个灰头土脸。


    虽然跟李瑾歌那边解释清楚了，可心里还是惦记这事儿。


    这会子见着徐老大，就又忍不住说。


    结果徐老大根本不想操心。


    给徐老二噎的，都没法往下说什么。


    只能继续强调，“那也得操心，要不然大慧那样的，兴许都不会愿意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