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夜光台(3)
作品:《赴昭雪》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众人高声贺道。
这是个好兆头,只要皇帝皇后高兴了今晚许多事都会网开一面。
泠筝转身谢过后重新落座。
丝竹声声如流水般环绕着每个人,此刻宫宴上诸位都各怀心事。
今晚与其说是中秋宴,倒不如说是请旨宴,也不知是谁先开的这个头,许多年来帝后二人都乐于在这日成全些姻缘之事。
泠筝之所以抢先求旨就是怕有人摸不准说错话,要是惹了圣上不快那后面的人所求之事就不会多顺利。
许多事情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但这一句话却能定人生死,让人的处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泠筝今晚请旨只是个开头,那么位于席位最末端的几位公主才是这才宴会的重头戏。
泠筝坐在位子上稍微往后靠些状似不经意地瞥过几人,乔鸢还是那副老样子,在与泠筝对视的片刻间错开了视线。
她身边那位女子泠筝没见过,那女子的服饰颇有风格,衣着打扮不似平常所见的款式。
上身短褂以深蓝为底色,各种少见的图样皆以浅黄色丝线描边,再挂上几只铃铛坠在下方。
发间与额头上的首饰虽一大一小但一模一样,那是一弯小小的月亮,边上用银链子串着几枚水滴状的薄银片。
她像是失了魂一样呆滞地望着前方,与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乔鸢正时不时偷偷向她说着什么,但那女子始终一言不发。
即使二人隔得很远,她身上那种与场上氛围格格不入的孤寂感却还是顺着夜风吹到了泠筝这边。
泠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隐约可见远处耸立着一座黑漆漆的高楼,夜色寂寂,枝桠斑驳扭曲,唯有一扇窗户透着淡黄色的光晕。
两处地方,两处场景,一处心绪,同等低迷。
几乎不用猜泠筝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定是那晚她撞见的想要逃跑的公主。
每年中秋宴宫中必作《拜月》舞,往年领舞之人都是宫中经验丰富,技娴熟的舞女,今年却不知是怎样安排的,换上来的女子明显不是宫中之人。
也不知是何人病急乱投医,竟这样明目张胆往宫里塞人。
皇后虽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快,但她的目光却多落在那位女子身上,如水般沉静,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帝后二人成婚十余年向来和睦,当年皇帝还是王爷时,皇后正是梁家二小姐。
二人同因一场梦同去庙中求签,遥遥一眼便一见钟情。皇帝请旨不成,跑到勤政殿外跪了两天一夜才求来这门婚事。
自成婚至今已过数十载,皇帝对皇后的情意始终未减半分,后宫中唯有皇后盛宠不衰,其余人谁去都是陪衬。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鬓边,不易察觉地笑笑,敬了皇帝一杯酒,掩面喝尽。
泠筝手中拿着一双银筷在一块松软的糕点上戳弄着,耳边除了鼓点声外还多了一串脚步声,她一抬眼便看到沈夫人一身玄色礼衣庄重优雅,她颔首穿过场上飘摇翻飞的彩衣霓裳,走到大殿中央叩拜问安。
泠筝扎起一块瓜瓤小口小口地咬着,也轮到她看别人的戏了。
当日沈珂求旨不成便再无后续,闹了一阵子之后流言也渐渐平息了。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仿佛那只是沈珂一时冲动犯下的一个错误,只要他及时收手就还是那位光风霁月的沈家大公子,他只是被妖女迷惑了而已,是妖女的错。
泠筝望着沈夫人的背影,稍稍往前坐了点仔细听着她说话,不知道沈夫人求的是什么旨呢,大概也就是另娶一位吧。
沈家与乔鸢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战胜国的将军之子和战败国的质子公主这任谁也不能理解,要是真娶了她那沈家也得跟着遭殃。
沈良守边多年手握重兵,家中又突然多了位敌国公主,即便君臣之间再多信任那也禁不住悠悠众口的编排和拆解。
真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有多伟大,竟然能让人罔顾那么多东西,变得与从前判若两人。
泠筝拨弄着眼前瓷盘中的月饼,正想着稍微挪近一些,沈夫人一句话惊得她差点松手。
她和在场诸位一样睁大眼睛看向跪地请旨那人,一时之间都忘了宫规礼仪。
沈夫人说,她请圣上成全沈珂一片痴心,求圣上赐婚于沈珂乔鸢二人,下月初五就成婚。
杯盏掉在地上的声音分外明显,一道道目光又整齐地挪到另一处,失礼的人正是乔鸢。
她难得这样无措,弯着腰慌忙拾起东西后,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泠筝好像看到她正在发抖。
皇帝一语未发,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只是盯着乔鸢看了一眼,那目光却无比锋利,像是活脱脱刮掉了乔鸢一层皮。
丝竹歌舞都慢慢放缓了节奏,直到完全停下,最后退场。
高堂之下就跪者沈夫人一个人,她就那样蜷着身子头着地,双手齐平掌心向下摊在两侧,此刻大殿之上四处空旷毫无遮挡,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渺小。
一颗葡萄掉到桌面上滚到泠筝脚边才停住,这时的蛐蛐声盖过了所有嘈杂。
没有人敢率先打破这个僵局,泠筝垂着头悄悄看那颗葡萄,用鞋边一下一下轻轻地拨着。
她的内心无比庆幸,还好她是第一个,幸亏她是第一个。
宫宴真是让人力竭。
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看什么都是乱花迷眼,连同大殿之上金碧辉煌的庄严在内没有一处让人身心舒展。
有人将目光投向泠筝,泠筝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眼睛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完完全全地将人扫过一遍后再翻个白眼,反倒弄得对方不好意思。
殿内香炉中燃着的长香已经过半,香灰撒在周围虚虚落了一圈,青烟绕着歪歪扭扭的的形状往上攀升,再消散于苍穹之中。
终究还是皇后发话了,她的笑容依旧谦和亲切,多一分会热络,少一分就是冷漠。
“沈夫人请先起来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夫人身子顿了顿,抬起头恳求道:“妾身自知所求之事难为,还请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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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准许妾身跪在此处请罪,万不敢再立于大殿之上,恐遭人耻笑!”
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没有去看沈夫人一眼,而是兀自捡起方才被他扔在桌上的那条珠串,一颗颗用拇指捻过。
这个动作说明他他已经很不悦了。
他道:“沈夫人既知让朕难为,又何必将此事宣之于口?”
沈夫人神色哀愁,她向前膝行几步,哽咽道:“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未行教导之责惯坏了犬子,这才让他不分是非不论对错,一味的往错路上走。”
“他请旨那日妾身彻夜未眠,半夜起身拔剑站在他门前,妾身想要不就杀了他吧,母杀子虽为世人骇然,那也总比他干出来的许多蠢事要体面许多。”
话说到这里时好像连蛐蛐声也小了许多,响彻暗夜的不再是虫叫,而是鲜血淋漓的字句。
“可是妾身无用,始终踏不进那间房门,只会看着他日渐形销骨立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她的肩膀轻轻耸动着,话语间的哭腔愈发明显,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泠筝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竟有了许多白发。
距离上次探望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而已,她却悄然换了模样。
泠筝听人讲故事的时候也听到过一夜白头的传说,但是那要多难过才会一夜白发,她不敢想象。
沈夫人停顿了一下,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两手交叉叠在胸前,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昨日大夫告知妾身,犬子积忧成疾,五内俱伤,怕是等不到将军回京再训诲一二了。”
“妾身想,就胡涂这一次吧。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权当是了了他的心愿。”
尽管这是皇家宴会,众人也难掩惊讶的神情,一个个纷纷将身子靠近旁边人,直着上半身但又偏着脑袋小声私语。
“请圣上、娘娘,成全妾身心愿!”
泠筝看着身旁那个空位,也小心地移过去了一点点,伸手搭在桌子边上,小声说道:“您有在听吗?”
瓷白色的盘子很明很亮,盛满了月光的清辉。
她的手在桌沿上反复摩梭,直到指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木质传来的温热时才停下。
目光穿过桌上摆好的糕点果子,最后停在沈夫人止不住颤抖的后背上。
您若是还在,……
泠筝紧闭双眼,微扬起脸,将那股子灼热硬生生憋了回去。
皇帝听完这番话只是别开了眼,看不出喜怒。
冠冕轻晃着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见紧紧抿着的嘴唇并算不上什么喜色。
他看向那张空放着的桌子,又看到一旁紧挨着的泠筝。
他坐得很高,也很远,泠筝看不清他挡在冕旒背后的眼睛。
良久的沉默过后,皇帝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是没有原封不动地按照沈夫人的乞求颁发旨意。
乔鸢被降妻为妾,终生不得离京,沈珂另娶宋氏之女为妻。
宋氏之女正是今晚献舞之人,她笑得还是一如方才跳舞时那般明艳,跪在堂下谢过旨后退至场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