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中秋(2)

作品:《赴昭雪

    皇帝面上的肃然散去几分,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接过身旁侍从呈上去的酒杯,看了一眼泠筝,笑道:“好!慧德这般明礼孝顺,端庄大方,朕心甚慰。赐玉如意一对,以表嘉赏!”


    泠筝俯身颔首谢恩,“臣女谢皇上赏赐,皇上万福万岁!”


    说罢继续带上笑意看着皇帝,眼中有所祈请的神色分外明显。


    皇后面上一派雍容,她一直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此时亦是拿起酒杯轻抿一口,而后十分大度地赐了云锦两匹,赤金头面一副。


    泠筝依着方才的样谢过皇后,然后仍旧看向皇帝的表情。


    她始终没有落座,其他人也不好越过前面的人去祝贺,只好等着她把话说完。


    很显然皇帝也注意到了泠筝的异样,他坐正了身子,问泠筝:“慧德可还有心愿未了?尽可说来给朕听听。”


    此话一出场上除了歌舞未歇之外,其余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泠筝。


    泠筝从容不迫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绕过桌案走近台阶,跪在毯子上回道:“回皇上的话,慧德确有一事相求,万望吾皇允准。”


    说完便重重叩首一次,没再起身。


    皇后坐在那里遥遥向泠筝伸出手,道:“何事值得慧德这般礼重,皇上您看,慧德也太懂规矩了,不如就让她先起来吧,夜来地上更凉,别跪坏了身子才是。”


    皇后说完这话,随即侧过脸看向皇帝。


    皇帝点头道:“是啊,慧德先起来再说,不必这般拘礼。”


    泠筝道:“慧德谢过皇上,皇后娘娘!”


    她起身后目不斜视地直面上方,只是微微垂着眼皮遮住了少许视线,始终没有直视二位的眼睛。


    “慧德多年来承蒙皇上、皇后娘娘关爱,每逢年节皆得赏赐,病痛时亦常受照拂。慧德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每每想起深觉不安,唯恐辜负二位期望,所以时刻警醒自身不敢有丝毫松懈。”


    皇帝看向泠筝,眸中多了几分伤怀。


    台阶下站着的女子眉目如画,柔和中带着一股不可摧折的韧劲。


    相似的装扮,相似的声音,连那张脸都长得大差不差,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他那位皇姐十六七岁时的模样。


    她就那样站在许多人面前,单薄却有力地将他护在身后。


    皇帝的语气不知不觉间缓和了许多,他虽是依旧正襟危坐,但泠筝听得出他声线中的变化。


    皇帝说道:“有许多事你向来做得很好,朕都看在眼里,也时常替皇姐感到欣慰。”


    “若她还在,见到你如今长大成人又这般孝顺懂事,定会十分欣喜。”


    这正是泠筝预想的走向,于是她连忙趁热打铁,接着说道:


    “慧德今日所求,也正是母亲生前一直所期许之事。皇上皇后,父亲母亲,您四位都是慧德最为亲近的尊长,慧德向来将几位的言行举止奉做楷模,凡是几位尊长的教诲都铭记在心不敢忘却。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报答一二,若是心愿得成,慧德此生也不遑来这世间一趟了。”


    皇后抿唇笑道:“慧德说的这些皇上与本宫自然是知道的,都不用本宫亲眼看到,光是旁人告诉本宫的就已经多得数不胜数了。慧德这样知书达理,端庄聪慧,谁敢说慧德不是个乖顺的孩子呢!可是慧德说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心中所求,这是为何啊?”


    泠筝眨了眨眼,面上带着些许迟疑。


    皇帝稍稍往前挪了一点,视线直直落到泠筝头上,他道:“皇后说得是,有什么想说的话慧德直说便是,朕又不会怪罪你什么,无须担忧过多!”


    席间诸位早就收起了推杯换盏的雅兴,个个目光炯炯地望向泠筝,等着听她这句铺垫了许久也不敢直说的话。


    没人敢在皇上和皇后面前说泠筝的坏话,这二位一个是长公主的胞弟,一个曾被长公主所救,谁都听不得泠筝的半句不好。


    所以他们看泠筝时总像是在看那个六七岁就失了母亲的孩子,不免多些耐心与随和。


    泠筝站得很靠前,虽说她耳边除了渐小的音乐声再无其他杂音,但她仍然能感觉得到背后一道道目光的打量,都在等着她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能说的都说了,皇上皇后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就目前来说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希望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能让二位痛痛快快地赞成。


    泠筝没有再继续打哑谜,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慧德今日是想要求旨。请二位准许慧德日后能够久居京中,四时八节能亲祭亡母之灵前,并以泠氏长女的身份招赘婿入门共担宗祧大任。”


    “皇上皇后待慧德有大恩,慧德只想着日后能够多多进宫探望,以慧德之愚资能为二位解闷也算是略微报答一二了。”


    “再者父亲已经年老,慧德实在不忍离家独留他一人孤苦无依,所以今日言明诸多事宜,以表慧德惴惴之心,若有失言之处还望皇上皇后莫要怪罪,慧德此生铭感五内!”


    泠筝觉得自己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光了浑身的力气,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很少做这样没有把握的事情。


    她不知道皇帝对她的宠爱有几分真实,皇后对她的关怀里有没有夹杂着其他目的,她只知道京中嫁出去的女子一茬又一茬,早就轮到了她这个年龄的姑娘家了。


    沈元儿议婚之事障碍重重,沈夫人设宴目的未成,楚砚歌千里奔赴却扑了空,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来探泠禾的口风,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也会有人来找上她。


    可是泠筝不想有任何人插手她的事,她不指望谁能帮她,只要别捣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更不能离开京城,躲在暗处的人早就发觉她动手了,京城好歹也是天子脚下,那些人还不敢太放肆。若是离开了京城,稍有不慎她所做的一切都得化为乌有,甚至可能赔上自己的命。


    这样不可控的局面让泠筝感到不安,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要是今日这张感情牌出得好,那么很多困难都能引刃而解。


    要是不成,那她……


    那她怎么办,泠筝没有想过,今日这事不成她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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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多少麻烦,她不愿去想。


    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但这其中经历的风浪却是不可比拟的。


    更加不愿再见到任何能影响到她的意外因素出现。


    不过,虽说此事没有把握,但泠筝却意外地不慌,尤其是说完这些话,她反而有一种十拿九稳的感觉,心中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此刻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唯一能看到听到的就只有上首两位的一举一动。


    皇帝听完泠筝的话后,与皇后对视一眼,那张憋了一晚上的严肃脸终于笑了出来,他冠冕上的珠帘随着动作摇摆,尾音微扬道:“你说了这许多话就是为了求这个?”


    泠筝难得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道:“是……”


    不就是应该这样吗,想要说什么总要先提点其他的事调动对方的情绪,不然怎么让人更理解自己,可这次,好像真的是她思虑过多了。


    皇帝笑了两声,其余也跟着干笑,他道:“你是皇姐唯一的血脉,又是泠家嫡出的女儿,日后自然是要留在京中的。就算你要远嫁他乡朕与皇后也绝不会点头,谁家儿郎再好不许带着慧德离京,这些都是不必再提的事。”


    “至于慧德所说的赘婿一事,朕准了!”


    泠筝心中猛然一惊让她险些失礼。


    这些年不顺的事情太多了,偶尔这么顺利一次反而让她觉得无措。


    泠筝的心跳得极快,不经意间喜色已上眉梢,唇角不受自身支配一样向上扬起。


    那个她担忧许久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竟然就这样解决了,顺利得不可思议,也快得不可思议!


    泠筝心中一下子开阔了许多,或许很多事情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困难,她还是太委婉,太小心了。就像现在这样,大胆的去说去做结果反而可能会更好。


    这句“准了”让泠筝如释重负,她这乱糟糟的几年里再也没有听过比这两个字更动听的话了。


    皇帝一只胳膊撑在桌上,另一手搭在膝上,说话的神态一如一位慈祥的长者:“日后慧德若是看哪家儿郎入了眼,尽管来宫中说与朕听。朕自会下旨赐婚于你二人,再依着公主出嫁的礼制为你添妆备婚,你的婚事必得风光体面,也算是了了朕的一桩心事。”


    皇后附和道:“本宫亦是如此思量,待来日慧德成婚时,本宫作为娘家人自是要好好备上一份礼,亲自看了礼单挑些好的,着人送到你府上去才算圆满。”


    泠筝又是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高声道:“慧德谢皇上,谢皇后!”


    皇后又道:“不过,慧德眼下住的仍是皇姐在时太上皇所赐的府邸,怕是来日成婚时皇上得另赐一座给她了。”


    皇帝抬手,腕上的珠串被他取下来扔到桌上。


    “这事不难,就将皇姐的长公主府再赐予慧德居住便是。京中虽有不少风水宝地,但都不及长公主府的旧址好,想来慧德也是愿意的。”


    泠筝跪了又跪,拜了又拜,今晚的月亮很圆,风也不冷。


    一切都好顺利,一切都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