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中秋
作品:《赴昭雪》 “孝顺……”两个字又轻又重,泠筝不置可否。
这已经是离她很遥远的话题了,经年累月间早就被过往种种缘由消磨得见了底。
她原本最厌恶这种装模作样的做派,日久天长,竟也变成了自己最意想不到的模样。
这些年过得乏味且精彩,对泠筝来说许多事都不再那么难以接受了,她开始理解那些言不由衷和身不由己的难处。
但也有许多事变得更加的面目可憎,每回想一次心里就更凉一分。
泠筝微阖上眼眸靠在椅背上假寐,手边的药碗早没了热气,只稍余几分苦涩味道仍在飘散。
这已经是她病后的第三个月了,这段时日以来药就没断过,泠筝终于开始理解泠明以前拿药浇花灌草的行径。
她将这碗药悉数倒进一盆兰花中,待浮在土层上的药汁子都慢慢渗下去后,泠筝也跟着松了口气,就当是喝完了吧,至于是谁喝的那并不重要。
居家养病这些日子泠筝甚少出门,见得人也不多,倒是比往常轻松了不少。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今年中秋怕是耳边又不得消停了。
沈元儿支着下巴很是惋惜地摇头道:“那个公主好像才过了及笄不久。”
离家几载又几载,及笄至期颐何等漫长。
桌上的酒坛早已见底,梅子酒淡淡的红色酒渍只粘在杯上。
泠筝将杯底盛着的一点倒在几只蚂蚁聚集的地方,看着它们试探着凑近再慌忙退后,染了稍许酡红的脸笑意更甚。
她听得出沈元儿话里的同情,问道:“你见过她了?”
沈元儿应道:“见过,也就两次吧。”不过这两次都给沈元儿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
一次是她在城门处被抢了包袱刁难,另一次是她冒着大雪蹲在雪苑门口望着外面车马往来。
她像一只被圈禁在笼子里的困鸟,甚至发不出一声嘶鸣。
“明日宫中设中秋宴,想必就是尘埃落定之时了。”泠筝道。
天空湛蓝深远,秋雁正在成群结队地往南飞。
这个季节人最容易多思多愁,泠筝也不例外。
她忽然想起远在南疆的沈越,他从初夏时离开至今又是一季时间,在此期间泠筝也时常听闻南戎在边境缕生事端意图再起战事,也不知……
泠筝侧过脸思索几秒,问道:“你可知那公主出自哪国?”
沈元儿两指正戳着眉心揉,她闻言停下动作算了起来。
“总共就来了三个公主,那个南雍的郡主也知道,至于北辰的公主听说过得也还行,她父母年年上贡时都要来看她。最后那个就是南戎的了吧,说起来这几年他们也没少在边界侵扰。”
泠筝已然明了,如此说来这次她与睿王的婚事就不只是一厢情愿的事了,更是关乎到边疆安定。
沈元儿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日的传闻,“外面那些人都说睿王这下要享齐人之福了,一下子娶两位新娘,到时候排场肯定大得很呢!”
“两位?另外那位是平妻还是侧妃?”
竟也要在同一天进门吗?
“不是。另外那位才是王妃,这个南戎的公主是嫁过去当侧妃的!”
泠筝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她诧异道:“公主做妾?这倒是闻所未闻。”
公主再落魄那也代表着一个小国的颜面,纳公主做妾这不就等于公开羞辱吗?
他们到底是求两国邦交稳固还是故意挑衅想要再战一次,现在却是轮到南戎做选择了。
“对啊,闻所未闻。眼下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呢,个个等着看迎亲那日的场面,到时候怕是雪苑门口聚得人比上次都多。”
沈元儿将椅子搬得离泠筝更近些,她一脸的匪夷所思。
“我觉得那个雪苑多少有点说法,每回有事都能惊得人半天缓不过来。你说,那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对?”
不然怎么能回回搞出大事,搅得整个京城都不安稳。
泠筝手上捏着一支桂花,她看了一眼沈元儿,这人像是真醉了一样眼神都没那么清明了。
角落里那株桂花树的香味在整座院子里轻悄悄地弥漫,混着秋日里仅存的一点温度暖意洋洋。
泠筝伸出手拿另一头带着花瓣的枝头轻轻刮了下沈元儿的脸,笑得身子直晃,“你怎么回事啊,也学着神神叨叨起来了。”
沈元儿愁容满面,她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啊,或许是小娘这几年也老焚香吧,那味道闻得久了难免让人对这些风水鬼神之事多些信服。”
“她总是盼着我能嫁个好人家,不要像她一样因为庶女的身份就去给人当妾,所以求神告佛地让各路神仙都来保佑我,人都愁出了许多皱纹。”
泠筝回道:“你好歹也是沈将军的女儿,他怎会同意让你去做妾?就算沈夫人同意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这点你尽可放心。”
这些日子里消息从四面八方逐渐凑齐,泠筝才了解到沈良三次登门杨家,其中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就是杨家对这门婚事并没有诚意。
那位原本定了要娶沈元儿为妻的二公子为了娶到沈家女,硬是休了自家成婚近十年的发妻,逼得发妻含泪撞死在杨家大门口的柱子上惹得流言纷纷。
商人惯会逐利而为,利益足够大时情意便会烟消云散,比许多平常人家更要狠绝,这不是良配,是着了明火的火坑。
或许沈元儿的处境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艰难,但要是想有多如意那是肯定不能够了。
泠筝很适时地停住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今日这酒在地底下埋了一年多,味道香醇酒性正足,一路烧得得她心里眼里都在发热。
沈元儿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把脑袋搭在桌边上,自嘲地笑道:“是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恐怕父亲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吧,又怎会记得我是否到了成婚的年纪,肯费心替我筹划呢。”
她知道自己是家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孩子,不够拔尖也不够独特,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助沈家结亲了,谁都能替她做决定,唯独她自己不行。
不过在许多事上,上天还是愿意眷顾她的,这叫她怎能不信天意。
不冷不燥的气候很舒适,让人忍不住开始犯困。
泠筝深吸一口气,桂香味霎时沁满心脾,她也学着样倒在桌上,醉眼朦胧间模糊了天边与高墙的分界线。
天成了高墙,高墙也成了天。
二人静静坐在萧瑟秋风中各怀心事,杯盏发出轻轻碰撞的声音,天边的云卷了又散。
中秋宴如约而至,今年依旧定在夜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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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九转曲折,檐下两边挂满了绘着各式图样的彩色灯笼,个个坠着彩色的穗子排得齐整。
顺着入口处的这一头走向另一头就能看到灯上绘制的完整故事,大都在讲与中秋有关的各种传说,有些是拜月或者奔月,也有些是祈福纳吉的场景。
今年的中秋宴场面要比往年大了许多,到场的除了皇室宗亲还有京中五品以上各位官僚及其家眷,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多了那几位异国公主。
她们被安排在席位的最末端,三人皆低头不语静坐在那里,尽量缩在那一处悄悄隐身。这三人身后各自跟着几位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她们的动作。
人逐渐到齐后各自按着次序落座,此刻时辰尚早,帝后尚未到来。
一群人交头接耳小声寒暄着,不多时就有人发现了异样,他们打量着最下首那几桌,神色怪异,面上的鄙夷嫌弃之意明显得不得了。
泠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盯着桌上一摞子月饼发呆,她全当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是早就厌倦了那些人的眼睛在她与乔鸢之间来来回回地转换,好像都很盼着她去做些什么以满足各位看好戏的恶趣味。
天光渐渐暗沉,明月高悬在一方冷辉皎皎。
泠筝侧着身子看月亮,这夜光台位置极佳,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离月亮更近的了,近得仿佛多走两步就能够登上月宫。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宫人的通传声如同宣告一般传入场内,四下里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个个起身跪地只等皇上皇后入场。
待上首二人到来时,众人俯首噤声,三跪九叩后齐声道:
“臣等恭祝皇上圣躬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赐座。”
头顶那道声音威严洪亮,众人再道:“臣等谢过皇上皇后!”
落座时皆身子微斜着坐在椅子上,面向上座但视线稍稍往下错开,等候发话。
皇上坐定后说道:“今日中秋佳节,宫中设宴特邀各位前来是为与朕同乐,不必拘礼。”
这地方本就是为了赏景才建的,楼高台旷,坐在最高处时说话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空旷,余音不断散向各处。
数十樽酒高举齐敬,“敬皇上,敬皇后!”
皇上皇后同道:“诸位,请!”
饮完这杯酒再坐回去,才算宴会正式开始。
歌舞是年年必不可少的表演,但今年却有所不同,一众舞女之间有位身材样貌特别出挑的姑娘一入场就吸引了众人目光,即使脸上带着薄纱都难掩姿容。
泠筝将杯中的酒再次添满,悄悄用余光看向皇上。
他好像对场上的歌舞并无兴趣,此刻正与皇后靠近了些笑着说什么。
泠筝垂眸,酒杯中映着的半个月亮在轻晃。
看来这位姑娘的舞还是没有跳到皇上的心里啊,这么多年了,能将舞跳进皇上心里的也就只有皇后了。
她双手端着酒杯起身朝向皇上皇后,面含笑意,朗声道:“臣女泠筝在此恭祝皇上皇后中秋佳节月圆人圆,福寿延绵,圣德齐天泽万世,坤仪配地惠千秋!”

